116賞梅那些事兒


寅時剛到,靈珑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但見一片悠然的瑩白色光芒。她展顔歡笑,光着腳丫子便跑到了窗前,興奮地推開窗戶去看,接着便是一個激靈靈的寒顫。

雪花簌簌而落,将世間萬物妝點得銀裝浪漫。

紅豆和雪兒早已在雪地裏耍玩,隻那淺淺地腳印,沒一會兒便被新落的雪花掩蓋得失了蹤影。一狐一兔頗爲較勁,似乎非要在雪地裏留下爪印般,踩踩踏踏,蹦蹦挑挑地歡脫着。

靈珑覺得歡快,便支着下巴笑看,可她到底穿得單薄些,沒一會兒便敗給了風雪,悻悻地回了屋内。

穿好衣裳,披上鬥篷,靈珑旋身便落在了屋頂上,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少時,但見她容色恬淡,竟是擯棄了一切雜念紛繁,陷入了深沉的冥想之中。

雪花漸漸小了些,熱氣升騰消散之際,靈珑終于睜開了眼睛,眼神晶亮且灼灼。

靈珑呼口氣,灑脫地伸了個懶腰,倒也無須休整,但見足尖輕點提氣,伴随着那烈烈的風聲飄然離去。

林間傳來陣陣劍嘯之聲,靈珑循聲而去,遠遠望見一襲白衣長袍的墨連玦正在練劍。這是她第一次見墨連玦着白衣,英姿飒爽不說,配着那冰藍色的眸,竟有一番惑人心魄的風情。

墨連玦正練得入神,一把青銅長劍在他手中宛如靈蛇般上下飛舞,劍氣縱橫,寒光流動,于行雲流水間,極具張力和美感。

靈珑眨巴着眼睛,從林間撿了一根頗爲順直的枝幹,朝着墨連玦的胸膛便刺了過去。

墨連玦潋滟回眸,下意識地挑劍格擋,于是,方才還興沖沖地靈珑小妞,隻一招一式間便敗下陣來。

靈珑傻傻地瞄了眼手中隻剩寸餘的枝幹,頓時欲哭無淚。她緣何忘記了青銅長劍的鋒利,這會子,她是不是該慶幸,這枝幹到底還是長了些,否則,被削掉的怕是她的小手了。

墨連玦挑眉勾唇,将嘟嘴憋氣的靈珑攬進懷裏道,“乖,再去撿兩條枝幹來,今日便陪你耍上一耍!”

靈珑擡眼,給了墨連玦一記“算你識相”的眼神,屁颠屁颠地跑去揀枝幹。

大雪壓斷了不少的枝幹,靈珑吹毛求疵,不是這個太細,便是那個太彎,待墨連玦飲完一杯茶水,她才滿意地拖着兩根粗細勻稱、筆直結實的枝幹來到了近前。

墨連玦挑眉,重新倒了杯茶水放進靈珑手裏,他自個兒倒是拎着枝幹稍微離遠了些。

青銅長劍砍砍削削,但見木屑翻飛如花,沒一會兒功夫,墨連玦的手裏便多了兩把精巧的木劍。

靈珑頓覺驚喜,棄了茶杯跑過去看,拍了拍墨連玦的胳膊道,“玦哥哥,幹得不錯哦!”

墨連玦勾唇道,“可要試試看?”

靈珑點頭,将木劍拿在手裏挑刺揮格,雖比鐵劍飄忽些,少了繼續淩厲,用來耍玩到底還是不錯的。

靈珑默默點頭,朝着墨連玦伸手道,“玦哥哥,匕首!”

墨連玦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遞給靈珑。靈珑将劍柄處細細削平,接着便用匕首分别刻上了“玦”“珑”二字。她将那刻有“玦”字的木劍遞給墨連玦道,“喏,這把是你的,可不許弄丢了。”

墨連玦颔首,“嗯,絕不。”

靈珑嬌俏地笑笑,擡眉喊了句“玦哥哥小心”,拿起木劍便再次朝着墨連玦刺去。

墨連玦不慌不忙地揮劍對峙,二人便你老我往地過起招式來。

地上散落的雪花被飛揚的劍氣激起,紛紛揚揚漫天飄舞,繞着白衣翩翩的兩道身影,竟有些分不出彼此。

兩刻鍾後,靈珑累得氣喘籲籲,頹然地躺在雪地裏喘氣。

墨連玦利落地收劍直立,身子穩如泰嶽。

靈珑擺擺手,斷斷續續道,“玦哥哥,太累了,唔,我果然不擅長劍法。”

墨連玦皺眉,學着靈珑的樣子躺在雪地裏,卻将靈珑的小身子托舉起來,仔細放在了自個兒的胸膛上,怪責道,“仔細受寒。”

靈珑嘿嘿傻笑,乖乖趴伏在墨連玦的胸膛上,歪着腦袋道,“我還以爲你今日不會來了。”

墨連玦将大氅蓋在靈珑身子上,沉聲道,“那你爲何還要過來?這般冷的天。”

靈珑在墨連玦懷裏蹭了蹭,眯眼嘟囔道,“我怕你會來嘛。”

“傻丫頭”,墨連玦低喃,将靈珑的身子攬得愈發緊了些。

稍事休息後,墨連玦便将靈珑喚了起來。冬日嚴寒,傷了身子總歸是不妥當的。

靈珑戀戀不舍地從墨連玦懷裏起身,回頭凝望之際,忍不住歎道道,“玦哥哥,下雪真美!”

墨連玦輕輕拍打着衣袍上的雪花,徑直朝不遠處的大樹後而去。

靈珑眨眨眼,再眨眨眼,頓時羞赧地垂下了頭。

茶爐尚在烹煮,靈珑捏了一塊木炭扔進去,那火立時便旺了,茶壺也開始撲騰騰地冒着熱氣。

墨連玦從樹後閃出身形,朝着靈珑踏步而來。

靈珑擡眼看去,但見墨連玦雙手背在身後,容色别扭且羞赧。她暗暗發笑,以爲墨連玦因着方才去樹後方便的事兒有些不自在,索性站起身子前去迎接,少時,便驚喜地愣在當場。

墨連玦一襲白衣長袍站在樹下,手裏卻捧着一枝鮮豔欲滴的火紅色梅花,迎着細小的風雪翩若驚鴻。

靈珑将琉璃花瓶雙手接過,挑眉問道,“靖王爺,這花可是送給本小姐的嗎?”

墨連玦颔首,端着面無表情的冷酷樣子,隻那潮紅的脖頸和耳際,悄悄洩露了情緒。

靈珑暗笑不已,捧着梅花深深地聞嗅,“唔,這花兒真香。”

墨連玦見靈珑歡喜,便暗暗松了口氣,孟之郎總說女子皆愛驚喜,他這會子才明白,男子越發喜愛女子面對驚喜時的樣子。

少時,靈珑靠在墨連玦肩膀上安靜地飲着茶水,那梅花便在兩人面前悄悄地開着。

靈珑覺得此時此刻最美的便是梅花了,可看着墨連玦冰藍色的眸,她又悄然地笑了,那冰藍色的自個兒才是最美的。

靈珑回府時,風雪早已止住了,她将梅花仔細放在窗簾下,陽光透過紗窗照在花瓣上,溫暖且潤盈。她想着墨連玦那份羞紅,掩唇傻笑。

冰兒端着洗漱之物進來,見靈珑笑得花枝亂顫,不由問道,“小姐這般歡喜,可是昨夜做了美夢不成?”

靈珑清清喉嚨掩飾,尴尬道“嗯,不,不是。”

冰兒見靈珑不自在,倒也不再追問,将靈珑按在座椅上,仔細爲她梳妝。

蘭兒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懷裏還抱着一束梅花,才要遞到靈珑面前賣乖,卻發現窗棂下早已擺了一枝又大又豔的紅梅花。她頓時頹然,将梅花悄悄地往懷裏攏了攏,嘟嘴不滿道,“小姐,是誰幫您摘了梅花?蘭兒起得那般早,竟還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呢。”

靈珑失笑,捏了捏蘭兒的小臉道,“蘭兒,小姐方才還跟冰兒姐姐提起想要釀些梅花酒的事兒,趕巧你便捧着這麽多梅花來,你說,小姐該怎麽賞你才好呢?”

蘭兒瞬間開懷,将梅花遞給靈珑道,“小姐您看,都是哥哥幫我采的,您看看可還行,如果不行,蘭兒可以叫我哥哥再去采的。”

靈珑将那梅花接在手上,雖不若墨連玦采得那枝豐茂,到底也還不錯,便摸了摸蘭兒的小臉道,“蘭兒,可以是可以,但是還不夠。你讓你哥哥背了梯子過去,咱們倒無須他幫忙,咱們小姐妹自去采花玩便是。”

“嗳”,蘭兒脆生生地應下,扭着小屁股出門。

冰兒卻扯了扯靈珑的長發,挑眉問道,“小姐,不若與冰兒從實招來,這梅花到底是誰采的?”

靈珑眯眼嬉笑,“你猜?”

冰兒懶怠猜測,除了靖王爺這般殷勤,再不會有旁人了。

靈珑用完早膳,攜了冰兒和蘭兒來到了梅園,果然見福滿支起了梯子侯在一旁,見她走來,連忙低頭拱手道,“給小姐請安。”

靈珑颔首道,“福滿,你自去忙吧,這會子雪停了,這花兒便由我們自個兒摘便是。”

福滿擡眸遲疑道,“小姐,下了這許久的雪,樹枝上恐怕有些濕滑,真的不需要福滿去摘嗎?”

靈珑輕笑點頭,“嗯。你且去吧。如有需要,自會派蘭兒去尋你。”

福滿拱手告退,蘭兒卻眨巴着眼睛道,“小姐,不若奴婢上去摘吧。”

靈珑看着蘭兒圓滾滾的小身子,搖頭嬌笑道,“你們全不準上去,今日本小姐要親自摘梅花。”

冰兒和蘭兒點頭微笑,靈珑便挽了挽衣袖,順着梯子爬到了樹上。

頂端的梅花開得漂亮,且芳香逼人,靈珑心情惬意,摘得也順手。

冰兒和蘭兒便蹲在地上撿拾。

主仆三人忙得熱火朝天,都未曾關注旁的事務。

靈翰霆從府門口緩緩而來,堪堪停在樹下,擡眼問道,“珑兒,摘梅花嗎?”

“嗯”,靈珑歡快應道,垂眸低首間,頓時羞臊掩面。唔,被這麽多人看到她在樹上,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靈翰霆欣賞着靈珑小女兒的嬌态朗聲而笑,朝着靈珑招手道,“珑兒,來,見過你嬸母和堂哥堂姐。”

靈珑訝然,她從未聽過父親還有兄弟,可這會子卻不及多想,足尖輕點梅梢,花瓣飄零間,便輕巧地落在了人前。

靈珑擡眼去看,但見靈翰霆身後跟着一位容色憔悴的婦人,連忙屈膝行禮道,“靈珑見過嬸母,見過堂哥堂姐。”

那婦人本想握住靈珑的小手扶她起身,奈何雙手伸出之際,那手上竟滿是粗糙和裂口,頓時羞赧地收了回去。

靈珑起身笑笑,上前幾步握住婦人的手笑道,“嬸母,您多早晚來的?昨夜落了雪,路上定然不好走吧?”

婦人憨厚地笑笑,爽朗回道,“嬸母與你堂哥堂姐本是昨夜便到了京都的,眼見天色晚了些,便沒有到府拜訪。索性那客棧離着不遠,便溜達着過來的,路上倒也不曾摔跤。”

靈珑點頭,見嬸母穿得單薄,連忙皺眉道,“嬸母,快些進屋去吧,這會子停下來怕是吹了寒風。”

嬸母搖頭表示無礙,指了指身後的一男兩女道,“侄女丫頭,這是你堂哥元宏,這是你堂姐暄若和暄雲。”

靈珑一一朝着堂哥堂姐問好,朝着靈翰霆屈膝道,“父親,不若你帶着嬸母她們進去,珑兒梳洗梳洗便過去。”

靈翰霆颔首吩咐道,“父親帶你嬸母去見你娘親便是,你便替父親仔細招待好你堂哥堂姐吧。”

靈珑見靈翰霆避開了小輩兒,便琢磨着定然有事兒,連忙屈膝應道,“是,父親。”

靈翰霆攜了嬸母離開,靈珑卻看着眼前的俊朗男子、嬌俏美人犯了愁,她撓了撓頭,試探性地問,“堂哥,堂姐,要不,咱們一起摘梅花?”

靈元宏笑笑,指了指枝頭的梅花道,“堂妹,‘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你既愛這梅花,何故要折了花枝。”

靈珑尴尬地笑笑,“堂哥,你還知道這首詩啊。可是,可是,就算這花極美,我仍然想采一些用來梅花釀酒喝啊。”

靈暄若掩唇而笑,朝着靈珑屈膝道,“妹妹倒是無須理會我這哥哥,他一會子不作詩定會犯了詩瘾的,你且随他去便是,姐姐陪你摘花。”

“嗳”,靈珑甜甜應着,扯了靈暄雲的手臂道,“暄雲姐姐也來吧,咱們人多熱鬧,顧嬷嬷還會做那梅花餅子呢,咱們多采些,一會兒便能吃上那香甜的餅子了。”

靈暄雲羞澀地點點頭,卻掩飾不住滿眼的興奮。

于是,梅樹上立時多了三位“辣手摧花”的小美人,你一枝我一朵,采摘得不亦樂乎,隻冰兒和蘭兒忙亂撿拾,越發沒功夫擡頭了。

有人幫忙,梅花自然采得快了些。

靈珑見冰兒和蘭兒撿了滿滿三大籃子,不由勾唇笑道,“暄雲姐姐,暄若姐姐,這梅花盡夠了,不若咱們下去吧。”

靈暄雲微笑點頭,靈暄若卻擡手阻止道,“等一會子!”

靈珑和靈暄雲面面相觑,卻見靈暄若折了空枝朝着西南方丢去。

靈珑好奇看去,卻見靈元宏在樹下背手而立,落了滿身花瓣不自知,竟是遙望着枝頭的花朵皺眉沉思呢。

靈暄若力氣小,那花枝雖方向沒錯,離着靈元宏卻尚有不遠的距離,挂在旁的枝杈間,卻不再落下。

靈珑眨眨眼,扯了扯靈暄若的手臂道,“暄若姐姐,你看我的”,說着便蹑手蹑腳地朝着枝頭踩去。

靈暄若和靈暄雲怕靈珑失足摔下去,連忙要出聲阻止。

靈珑卻朝她二人眨眨眼,暗示她們稍安勿躁。

靈珑提着内息踩去,那花枝自然不會彎折,她堪堪停在靈元宏頭頂上,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元宏堂哥”,待靈元宏訝然擡眼之際,朝着那枝丫用力踩踏下去。

滿樹的梅花簌簌落下,蓋了靈元宏滿身滿臉,他竟連睜眼分辨也不能夠了。

靈暄若朗聲笑着,靈暄雲也忍俊不禁,隻靈珑面如菜色地扯了扯衣袖,旋身便落在了地上。

那花瓣依舊在簌簌地落着,美則美矣,隻花瓣翻飛之處,落着一隻繡滿藤蘿花的繡花鞋。

冰兒見靈珑棄了兩位堂小姐下來,不由好奇,待看清楚靈珑竟隻着了一隻鞋子時,忍不住跳了跳眼皮。她丢了籃子起身,連忙掩在靈珑身前,朝着蘭兒吩咐道,“蘭兒,仔細将那鞋子撿過來。”

蘭兒愣愣點頭,見冰兒掩着靈珑,不由問道,“可是小姐的鞋子掉了嗎?”

冰兒嘴角抽搐,朝着蘭兒咬牙道,“蘭兒,你的聲音太大了。”

蘭兒委屈地垂了頭,邁着小短腿過來,仔細分辨之後,才知道那鞋子落在了靈元宏腳下。她不敢多言,連忙奔過去撿鞋子,又屁颠屁颠地送了回來,“小姐,喏,鞋子來了。”

靈珑在冰兒身後側頭,伸腳勾了勾,夠不着,再勾一勾,還是夠不着,索性也不躲了,大咧咧閃身出來,蹲下身子将鞋子穿将起來。

呼,好在那鞋子沒落在堂哥的臉上,若不然,越發羞窘了。

靈珑方如此想着,便将靈暄雲、靈暄若姐妹齊齊下樹朝她奔來,連那詩癡靈元宏也來了。

靈暄雲和靈暄若自是詢問靈珑的身子是否有礙,靈珑卻看着靈元宏額際的那塊紅印子無地自容中。

翠濃端着食盒過來,見這廂十分熱鬧,不由湊近問道,“小姐,您同堂少爺、堂小姐玩什麽呢?梅花可是摘夠了?”

冰兒點了點靈珑的額頭,朝着翠濃笑道,“翠濃姐姐,你快别問了,再問多了,小姐怕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翠濃挑眉,果然不再追問,竟是朝着靈珑屈膝道,“小姐,夫人說天冷了,莫要帶着兩位堂小姐在院裏多做停留,且仔細護着回了璃園,待晚些時候到松壽廳用膳。”

靈珑連忙應了,攜了靈元宏、靈暄雲、靈暄若等人朝璃園而去。

梅園裏安靜下來,靈華非卻從樹後閃身出來,旁邊還跟随着璃園的二等丫鬟木枝。

------題外話------

有親說靈珑傻傻的,不夠強大,我想說,這不是穿越,不是重生,隻是一個有預設背景的架空文。親們可以看着靈珑慢慢長大,看着她慢慢強大,小巫覺得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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