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華非捏着一粒核桃抛來抛去,眸光輕挑間,卻忽然朝着對面的梅樹射了過去。少時,頂端那朵極美極豔麗的花兒便簌簌而下,伴随而下的還有一隻淌血掙紮的家雀兒。
木枝吓得驚叫連連,靈華非卻隻是邪獰地笑笑,“乖,别怕,少爺最懂憐香惜玉,你好好爲少爺辦事,爺們不會虧待你。”
木枝不疊點頭,乖乖撲進靈華非懷裏,攬着他的腰身道,“少爺,奴婢一切都聽您的。”
靈華非暢快地大笑,揉捏着木枝的翹臀便躲進了梅園裏。
美人美景,自然荒廢不得。
璃園裏,靈珑招呼着衆人吃茶點,看着靈元宏的額頭尴尬地說,“堂哥,是靈珑頑皮了,過會子拿這白玉膏抹上一抹,晚些時候這紅腫該會盡消了。”
靈元宏無所謂地揮揮手道,“無礙,妹妹無須介懷。”
靈暄若端着茶水飲了一口,眯眼笑道,“哥哥說得沒錯,妹妹實在無須介懷。平日裏哥哥讀書作詩,也常常磕着碰着。娘親總是備下各種跌打藥,奈何哥哥犯懶,總不肯塗抹,日子久了,我們便習慣了。”
靈暄雲扯了扯靈暄若的衣袖,嗔道,“妹妹,哪有此般說自家哥哥的,仔細靈珑妹妹笑話你。”
靈暄若連忙将食指放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姿勢,靈暄雲隻得莫可奈何地歎口氣。
靈珑見她姐妹二人如此相處,難掩羨慕,靈元宏卻早已棄了姐妹幾人,盯着牆上的字畫發呆。
冰兒抱着兩件大氅進來,靈珑雙手接過,遞至靈暄若、靈暄雲面前道,“雲姐姐,若姐姐,這是娘親前兒幫靈珑做的,姐姐們若不嫌棄,便拿去穿吧。”
靈暄若嬌俏笑着,選了件粉紫色韻錦蘿絲大氅放在身前比量,“靈珑妹妹,可好看嗎?”
靈珑才要贊她容色好,靈暄雲卻皺着眉頭将大氅奪過去,仔細放進靈珑手裏道,“妹妹,雲姐姐和若姐姐都有大氅,不過因着步行過來,怕捂了熱氣,這才不曾穿戴。伯娘費心做于妹妹,妹妹還是自個兒留着穿吧。”
靈暄若見大氅回到了靈珑手裏,忙扯着靈暄雲的衣袖不滿道,“姐姐?”
靈暄雲眉眼輕擡,面色端持地看了靈暄若一眼,靈暄若惹不起嫡姐,不得不蔫蔫地低垂了眉眼。
靈珑溫柔地笑笑,将那粉紫色大氅塞進靈暄若懷裏,又将剩下那件流嫣翠枝圖騰大氅親手爲靈暄雲披在身上,握着她的小手道,“雲姐姐,妹妹知曉你不缺衣裳,隻咱們初次見面,你與若姐姐便送了那般精緻的刺繡于我。奈何妹妹于女紅上是個拙的,繡方絲帕尚需要旁人指點,莫說做出那般色色出彩的衣裳了。雲姐姐權當妹妹這次偷懶,收了這大氅可好?”
靈暄若眨眨眼,利落地将大氅披在身上,蹭着靈暄雲的肩膀道,“姐姐,若兒很喜歡這衣裳,你就收了吧?”
靈暄雲遲疑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靈暄若頓時歡喜,披着大氅在屋裏轉着圈圈。
靈暄雲阻止不及,便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靈珑,又看了看冰兒和蘭兒,見她們皆是坦蕩的笑容,這才悄悄地松了口氣。
靈珑察言觀色,卻故作不知,眼看着時辰不早了,便挽着靈暄雲的手腕道,“雲姐姐,時辰不早了,璃園離着墨軒苑有些距離,不若咱們早早過去可好?”
靈暄雲點點頭,上前将盯着字畫發傻的哥哥叫醒,這才扯着靈暄若的衣袖侯在了靈珑身旁。
靈珑擡眼看着,靈暄雲既要照顧幼妹,又要幫襯哥哥,真真是極其優秀的女子了。她見靈元宏過來,微微屈膝道,“堂哥若喜歡那字畫,不若靈珑改日爲你寫上一張,隻堂哥須得告知靈珑寫些什麽才好。”
靈元宏露齒而笑,朝着靈珑拱手道,“如此,便多謝妹妹了。”
靈珑颔首,攜着衆人朝墨軒苑而去。
松壽廳難得熱鬧,福管家指揮着丫鬟上菜,頗有幾分興緻勃勃。
靈翰霆早已攜着古靈兒與弟妹王氏坐在了主位上,靈華非和靈紫凝坐在背靠門口的位置,而楊玉燕照例是領着绯濃坐在了下首的席面上。
靈珑帶着堂哥堂姐進了廳,這宴席才總算是正式開始了。
初次見面,嬸娘王氏掏出兩支金簪遞給靈珑和靈紫凝道,“侄女丫頭,嬸娘頭次登門,沒有什麽貴重物件,隻這兩支金簪倒還過眼,便拿去戴着玩吧。”
那簪子雖說是黃金打的,款式卻着實普通。
靈珑雙手接過,恭恭敬敬地道謝,靈紫凝卻面色沉凝,皺着眉頭接了過來,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
王氏自知大家小姐看不上這金簪,有些尴尬,讪笑兩聲便坐了下來。
靈翰霆眼見靈紫凝那般失禮,到底還是沉了臉色,隻當着王氏等人不好發作。
靈珑見場面尴尬,便将那簪子細細插進了發間,朝着古靈兒炫耀道,“娘親,您看珑兒戴着簪子可好看嗎?”
靈珑發上并無頭面,隻用絲帶挽了一個盤桓髻,而那金簪小巧精緻,搭配那簡潔的發髻,到底顯出了幾分顔色。
古靈兒微笑颔首,“嗯,好看。虧得你嬸娘會挑揀,這簪子配這盤桓髻,真真是極好看的。”
王氏羞赧地搖頭道,“嫂嫂慣會說話,哪裏是金簪好看,分明是侄女丫頭長得出衆。”
古靈兒掩唇而笑,“弟妹莫再誇她,你瞅瞅那模樣,再誇下去,便要上天了。”
王氏擡眼去看,卻見靈珑拿着銅鏡自照,那笑眯眯的樣子竟似十分滿意,她心間裏到底還是暖了起來。
用完午膳,王氏便帶着靈元宏與靈暄雲姐妹離開了丞相府。
靈珑方要帶着冰兒、蘭兒去釀梅花酒,古靈兒卻帶着翠濃趕到了璃園内。
靈珑忙将古靈兒迎進了屋内,攬着她的手臂道,“娘親,緣何今日未歇晌呢?”
古靈兒搖頭,摸了摸靈珑的臉頰道,“珑兒,娘親有事與你商議?”
靈珑點頭,随即問道,“可是關于嬸娘家的?”
古靈兒颔首道,“嗯。你叔父在石礦上砸傷了腿,眼看你兩位堂姐要說親,你堂哥又要參加科考,你嬸娘便想将你堂哥堂姐安置在咱們府上。你堂哥住在菘藍閣倒也便利,你兩位堂姐,娘親便想安置在璃園裏。”
靈珑贊同地點頭道,“嗯,娘親,您放心吧,珑兒定會照料好兩位堂姐的。”
古靈兒點頭,娘倆商議着安置靈元宏兄妹的事兒,随後又頭挨着頭說了會子體己話,這才爲着丞相府添了人口的事兒忙碌起來。
璃園一直有顧嬷嬷照料着,色色皆是井井有條,隻将右側木屋裏外灑掃幹淨,添置些新的物件倒也罷了。隻靈暄雲姐妹到底是主子,須得配幾個伺候丫頭才是。
顧嬷嬷細細提點着靈珑,靈珑沉吟片刻,擡腳便打算去靜心閣,甫一出院子,但見翠濃帶着幾個少女遠遠而來,忍不住挑眉歡喜道,“翠濃姐姐,這是?”
翠濃朝着靈珑屈膝行禮道,“小姐,這是新入府的丫鬟。夫人吩咐了,兩位堂小姐各配兩個貼身侍候的丫鬟,餘下的丫鬟小姐看着用便好。”
靈珑失笑搖頭,看着用,她不過一個人,現在便有兩個一等丫鬟,六個二等丫鬟,灑掃雜役的丫鬟更是記不住面貌,哪裏用得着這麽多的人。
靈珑雖如此想着,到底還是點了點,“嗯,姐姐帶去給顧嬷嬷調教便好,一應安排也由嬷嬷說了算。”
翠濃屈膝,帶着水蔥般的丫鬟們進了璃園,靈珑卻獨自帶着冰兒朝花園子而去。
翌日,靈珑從落日崖歸來,未曾梳洗,便見冰兒捏着一張帖書進來,“喏,小姐,看看吧,聽曹伯說竟是昨兒夜裏二更天的時候送來的。”
昨夜下了暴雪,竟還有人冒着風雪送帖書?何況那個時辰送來,不是折騰人嗎?
靈珑頓覺詫異,待接過一看,那扉頁上竟工整地刻印着“太傅府”的标記,内裏卻是小楷書寫的邀請函,落款處便是“路氏嫣然”的名諱。
靈珑眨眨眼,勾唇笑笑,她還當路嫣然在宴會上被拆穿,到底會沉寂一段日子,不成想隻過了十餘天,路氏嫣然又要出來蹦跶了。
冰兒見靈珑笑着,不由推了推她的肩膀道,“小姐,路小姐怕是來者不善,不若由夫人出面推拒了吧,倒不是咱們怕了她,沒得讓她糟踐了好容易得來的休假。”
靈珑搖搖頭道,“冰兒,京都無非就是這些小姐們。今日不見,明日也要見,她既想我去,我去便是了。隻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送些什麽禮物才好。”
冰兒見靈珑有了計較,到底不再言語,隻細細替靈珑梳着妝發,好歹要比平日裏講究些才好。
靈暄雲和靈暄若昨夜便住進了璃園,随身的東西僅有一個小包袱。
靈珑眼見二位姐姐穿得單薄,本打算将自個兒的棉服送上幾件,可想着靈暄雲到底尊嚴重了些,便悄悄到了靜心閣要求古靈兒帶她們出門。正所謂“長者賜不可辭”,到底要爲兩位堂姐添置些冬裝才是。
古靈兒本就有此意,娘倆一拍即合,便擇定今日去妝點樓逛逛。
丞相夫人帶了三個花骨朵般的少女出門,未曾出府,便在府内傳遍了,恨得靈紫凝又拿着芳菲苑的丫鬟們發了好大一頓脾氣,索性收拾好妝容,帶了绯濃颠颠地追了上去。
妝點樓位于最繁華的街道,銅雀街。
丞相府的馬車方一停穩,店裏的夥計連忙端了方凳出門,躬身迎接道,“小的代表妝點樓給夫人小姐們請安了,地上濕滑,夫人小姐們請仔細腳下。”
阿琛朝着那小二丢了一錠碎銀,未曾理會那小二的道謝,便朝着車内沉聲道,“夫人,小姐,妝點樓到了。”
古靈兒颔首應道,朝着靈暄雲姐妹囑咐道,“雲兒,若兒,咱們到了,仔細跟着妹妹下車。”
靈暄雲姐妹連忙稱是,姐妹三個先後下了馬車,接着便将古靈兒攙扶了下來。
妝點樓共有三層,古靈兒未曾在櫃前停留,徑直帶着靈珑幾人來到了二樓。
二樓的櫃面比一樓寬敞許多,衣裳和首飾也要出彩許多。
古靈兒帶着靈暄雲姐妹挑揀衣裳首飾,靈暄雲雖推辭再三,到底卻不過古靈兒的熱情,便帶着靈暄若細細挑選起來。
靈珑好奇地張望,未曾看上衣服首飾,倒被牆面上的一副仕女圖吸引了視線。那仕女圖皆是墨色勾勒,雖未上墨彩,卻絲毫不失神韻,尤其是那下盲棋的女子,雖隻刻畫了一雙眼睛,于隐約中卻盡顯鋒芒。
“小姐可是喜歡這幅畫?”
靈珑回神兒,眼見面前站着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連忙屈膝行禮道,“夫人有禮。這畫雖不着墨色,卻極其出彩。”
婦人微笑點頭,“小姐既不嫌它色彩寡淡,顯見是懂畫之人。小姐可願嘗試着補一補墨彩,若補得我家小姐滿意,今日小姐在妝點樓的花費,本夫人便做主盡免了。”
靈珑訝然,細細看了眼牆上的畫,歪着腦袋問道,“夫人不怕我将這畫糟蹋了?”
婦人掩唇而笑,“我家小姐畫了十餘幅,牆面上這幅便是最後一幅了。小婦人倒不怕您糟蹋,若然補不好,我家小姐到底也歇了心思,省得見天等着盼着,這會子竟有些魔怔了。”
靈珑覺得有趣,挑眉問道,“若然我将這畫補好了,便能見一見你家小姐嗎?”
婦人鄭重颔首道,“自然。”
靈珑眨眼笑笑,朝着婦人屈膝,來到古靈兒身旁道,“娘親,那位夫人說珑兒若補好了牆上那仕女圖,咱們今日在妝點樓的花費可盡免了,珑兒想去試試看。”
古靈兒捏了捏靈珑興奮的小臉,笑盈盈點頭道,“去吧。娘親要帶着雲姐姐、若姐姐挑選頭面,倒也不急着離開。”
靈珑得了古靈兒的準許,朝着靈暄雲姐妹歉意屈膝,便見那婦人親手将那仕女圖摘了下來,放在近旁的畫架上,做了一個雲手的姿态。
靈珑含笑點頭,站在遠處細細琢磨着那畫,既是仕女圖,顔色上必然要精彩些,可若太精彩了,這畫便顯得俗氣雜亂。
靈珑摸着下巴沉思,少時,便靈機一動,朝着婦人屈膝道,“夫人,可否幫我弄一些脂粉來?”
婦人驚訝道,“脂粉?可是平日裏梳妝的脂粉?”
靈珑微笑點頭,那婦人轉身便從櫃面上取了一盒脂粉來,“小姐,這脂粉叫芸香粉,是妝點樓裏最細膩最勻稱的。”
靈珑雙手接過,捏了些脂粉在指間摩挲,果然滑潤舒爽,竟連些微的顯見顆粒也不曾有。
靈珑頓覺驚喜,拿了那脂粉在畫面上細細地撒着,見粉盒内尚有些剩餘,便仔細放在墨盤裏備用。
一切準備就緒,靈珑端坐在墨盤前開始調色,一鸨色,一珊瑚,一薄紅梅,一桃色,最後又沾取脂粉調了一色淺淡的杜若色,一色明快的赤白橡色,這才開始沾取墨彩爲那仕女圖上色。
那仕女圖不過十幾個人物,有的猶抱琵琶,有的倚欄逗趣,靈珑将近前的女子淡化了,卻将那獨自下着盲棋的女子凸顯了出來。
那女子身穿杜若色,分明那樣淺淡,那樣不着痕迹,一颦一笑,一眉一眼,卻将慧智和聰穎展露無遺,餘下衆人,倒成了那抹明豔的點襯。
靈珑滿意颔首,才要勾勒那烘漆色的草體靈珑字樣,卻忽然憶起這是旁人的畫,索性擱置了畫筆,朝着身側的婦人道,“夫人,這畫完成了。”
那婦人上下打量着靈珑,喜笑顔開道,“婦人先替我家小姐謝謝這位小姐,這便拿給小姐去看,還望稍後片刻。”
靈珑點頭,便見古靈兒攜了靈暄雲姐妹侯在身旁,連忙笑道,“娘親,兩位姐姐可挑揀好了嗎?”
古靈兒慈愛地笑笑,握住靈珑的小手道,“珑兒可還需要什麽?不拘那畫能不能得了旁人心意,娘親帶的銀錢盡夠了。”
靈珑搖頭,雙手握住古靈兒的手掌道,“娘親,珑兒日後便隻穿練功服了。”
古靈兒挑眉道,“唔,珑兒喜歡便好。”
娘幾個正閑談着,但見那婦人領着位娉婷優雅的女子進來,靈珑擡眼望去,頓時驚訝道,“梅姐姐?”
梅菲兒優雅淡笑,握住靈珑的小手道,“舅母說是位年輕女子補了那墨彩,姐姐便猜着定是妹妹來了。除了妹妹,再沒人敢那般另辟蹊徑,放着那許多小姐不理會,偏選了個角落處的小姑娘,還那般引人入勝。姐姐這廂,倒真該給你見禮了。”
梅菲兒說完,竟真真屈膝見禮,靈珑連忙攙扶起她,嘟嘴不滿道,“姐姐,你若再羞臊我,我可真走了,再再不敢登妝點樓的門面了。”
梅菲兒挑眉道,“哦?可是真的?舅母可說,丞相夫人今日花費了一萬三千八百兩銀子呢,妹妹連那銀子也不要了?”
靈珑瞠目結舌,悄悄咽了咽口舌,讷讷道,“那還是領了銀子再走吧。”
梅菲兒頓時失笑,點了點靈珑的額頭道,“便知道你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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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作者說小巫不會讨好粉絲,小巫想了想,确實不太會。咳咳,從明天開始,凡是優秀的評論一律置頂,一律加精,一律贈送88個520小說币。那啥,小巫覺得,小巫讨好的方式就是堅持更新,堅持更新,堅持更新,不說了,碼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