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珑将方如煙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柳詩涵和梅菲兒。柳詩涵少不得冷嘲熱諷,梅菲兒卻掩唇輕笑道,“滿京都的閨秀,除了闵佳樂郡主,便屬方如煙選夫婿選的鬧騰。聽舅母講,前陣子長公主府和永安侯府皆盯上了秋試的舉子,偏巧還相中了同一人。那舉子兩邊都不敢得罪,隻說家裏打小定了娃娃親,第二日便将遠方表妹擡進了門。”
靈珑愕然,挑眉問道,“這選婿之事自來不該是私下裏約談嗎?”
梅菲兒颔首道,“确實是私下約談的。可這二人都是掐尖的性子,知道被男方拒絕了,自然不甘心,兩廂一查探,便将婚事告吹的責任推到了對方身上。偏巧偶遇妝點樓,竟不管不顧地撕扯開,這會子,滿京都都傳言開了。”
靈珑聽得直咋舌,“闵佳樂倒罷了,本就是一點就着的性子。可方如煙那般精明的人,嘶,倒真真是納罕了。”
柳詩涵鼻尖輕哼道,“哼,往日裏看着精明,那皆是算計旁人時。這會子達到自個兒身上,再精明的人也會腦子發熱的。”
靈珑無不可地颔首,難怪會病急亂投醫,竟将法子想到她頭上來。莫說她素來不喜她,就憑蓮妃爲她籌謀,今日她卻拉了蓮妃來當墊背,便知這女子不能親厚。
三個丫頭正談論着,翠濃進屋禀告說蘇豔洛進宮來了。
靈珑忙歡喜吩咐道,“快,請蘇姐姐進來。許久未見蘇姐姐了。”
接了賜婚聖旨的次日,蘇豔洛便被蘇夫人接回了府裏,說起來,确有半月未曾見面了。
蘇豔洛穿着一襲淡紫色的窄身長裙進屋,靈珑忙抱着她的柳腰磨蹭幾下,嘟嘴不滿道,“隻是婚配便不能出門,若然嫁了人,豈不是除了宴會,均不得見了。”
蘇豔洛唉聲歎氣道,“若然不是借着王妃娘娘的由頭,今日也不能得閑了。整日規矩規矩還是規矩,幹脆把那規矩送給墨世鈞抱着,還娶什麽妃子。”
柳詩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繞着蘇豔洛打量道,“學了規矩到底不同,瞧瞧這裙子,這般緊窄的腰身,倒難爲蘇姐姐時時提着氣。”
蘇豔洛捏着柳詩涵的小臉嗔怪道,“邊兒去,好容易出來,倒莫要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好。”
梅菲兒将蘇豔洛安置在榻上,勾唇淺笑道,“蘇妹妹婉約了不少,可見規矩沒有白學。來,蘇荷糕,且多吃兩塊吧。”
蘇豔洛捏着蘇荷糕細嚼慢咽,但見幾人皆看着她,不由砣紅了臉色讷讷道,“看着我作甚?”
靈珑眨巴着眼睛狡黠道,“蘇姐姐,世子表哥待你可好?”
蘇豔洛羞澀低語道,“小孩子家,莫要多問,且吃你的點心吧。”
靈珑嘿嘿傻笑,倒同柳詩涵越發鬧騰起來。
且說蘇豔洛被賜婚給墨世鈞的那日,旁人皆恭賀蘇豔洛得了佳婿良緣,蘇豔洛卻扯着靈珑巴巴地趕到了刑部。
墨世鈞聞訊出來,見蘇豔洛俏生生地站着,自然是無比尴尬。
蘇豔洛卻落落大方地問道,“世子,這親事你可心悅?”
墨世鈞哭笑不得,擠眉弄眼地向靈珑求助。
靈珑被蘇豔洛叮囑了不準說話,便眼觀鼻鼻觀心地垂了眸色,氣得墨世鈞直咬牙。
蘇豔洛見墨世鈞如此,倒松了口氣,索性揮着小手囑咐道,“唔,不心悅也無礙。索性今日才下了聖旨,世子自去向皇上請旨退婚,本小姐并無妨礙。”說罷,扯着靈珑轉身便走。
墨世鈞立時傻眼,旁人都當他是香饽饽,今日卻被蘇豔洛當面退了婚。他輕咳兩聲,招手喚道,“蘇小姐且慢。”
蘇豔洛回身,挑眉輕笑道,“世子爺無須介懷。我雖是女流之輩,卻從不過分奢望姻緣之事。而況就算你出類拔萃,若不對我好,一切便皆是枉然。強扭的瓜不甜,何況本小姐沒心思去強扭,這便告辭了。”
蘇豔洛潇灑轉身,靈珑卻朝着墨世鈞吐了吐舌頭,撇嘴離去。
墨世鈞凝望着蘇豔洛的背影,失笑搖頭。可待慶親王妃要請奏乾帝退婚時,墨世鈞卻搖了搖頭。
慶親王妃先是一驚後是一愕,可想着蘇豔洛不扭捏不算計的性子,真是打心眼裏喜歡,索性第二日便過府拜訪,喜得蘇夫人眉開眼笑。兩位長輩相談甚歡,午後便将蘇豔洛接回了府,美其名曰準備嫁妝,可蘇豔洛卻有大半時候被慶親王妃留在王府,那疼得寵得,倒比親閨女還要過分。
靈珑見蘇豔洛嬌羞,故意哀歎道,“外甥女果然比不得兒媳婦兒。往日裏,約莫半月有餘姨娘便會遣了人來看我,可有了蘇姐姐,倒将靈珑混忘了。”
蘇豔洛又羞又惱,擰着靈珑的手臂責罵道,“我打你個小沒良心的。王妃娘娘陪古夫人去大悲寺,姐姐便巴巴地與你送柚香茶,你隻當姐姐沒來,過會子我便将那茶帶回去。”
柳詩涵笑倒在梅菲兒懷裏,揉着帕子起哄道,“對,蘇姐姐,且饞着這個臭丫頭,叫她渾說。”
靈珑連忙告饒,蹭着蘇豔洛的胳膊調笑道,“蘇姐姐,我的好嫂嫂,都是一家人,何必與表妹計較呢。”
衆人笑開了懷,索性蘇豔洛本不是内斂性子,開過幾句玩笑話,便有些百毒不侵,倒與靈珑和柳詩涵擠兌起來。
天色漸漸晚了,靈珑幾人與蘇豔洛惜别,卻見一翠綠衣衫的小宮女趕來,不由抿嘴偷笑道,“瞧,表哥尋人來了。”
那小宮女湊近,果然屈膝回禀道,“靈珑小姐,世子爺吩咐,若然沒旁的事情,便讓奴婢帶着蘇小姐去西角門。”
靈珑調皮地眨眼,蘇豔洛卻鼻尖輕哼,腳步輕快地随着宮女離去。
梅菲兒輕笑道,“妹妹,不早了,咱們改日再聚”,說罷,挽着柳詩涵返回住處去。
夕陽西下,晚霞照得耀彩無限,倒将影子拉得很長很遠。
靈珑看着那窈窕的身影越行越遠,不由想起了投靠太子的楊緻遠。不知他心裏可有柳姐姐,不知柳姐姐情深幾許……
乾帝查探丞相府之事,雷聲大雨點小,到了這些日子,竟然不了了之了。隻靈翰霆連日稱病,恰逢乾帝懶怠上朝,旁人雖覺得詭異,倒無人放在心上。
乾帝的生辰漸漸臨近,皇後着令禮部按往年的規格籌辦,禮部尚書卻躬身回禀道,“回皇後娘娘,皇上的意思是,今年的生辰宴便免了,隻當爲遭遇洪災的百姓們祈福。”
“祈福?”皇後頓覺莫名其妙,本無死傷,何來祈福之說。她雍容地揮手道,“自去準備,皇上那裏,本宮去說。”
皇後帶着崔嬷嬷來到乾清宮,康漢連忙躬身行禮道,“奴才叩見皇後娘娘。娘娘,這會子梅貴人在裏面,能否容奴才通報一聲?”
皇後微微凝眉,聽見内室傳來嬌脆的笑聲,頗爲不耐道,“且快些。”
康漢躬身進門,不刻便折返回來,垂眸回禀道,“娘娘,皇上請您進去。”
皇後鼻尖輕哼,拖着拽地長裙進屋,微微屈膝道,“臣妾見過皇上。”
乾帝沉聲揮手道,“起吧。皇後,有何事偏要這會子說?”
皇後挑眉道,“皇上不上朝不理政事,臣妾何時來不都一樣嗎?雖說耽誤了皇上行樂,可不若刻餘功夫,皇上自忍着吧。”
乾帝惱怒,對這個十五歲便陪伴身側的結發妻子卻莫可奈何,隻得耐着性子道,“有何事,且說來聽聽。”
皇後瞟了眼屏風處的嫩粉色裙角,微微屈膝道,“皇上,君主壽辰本就代表國之昌盛,而況武城郡水患并不嚴重,臣妾便着令禮部按照往年的規格籌劃皇上的壽辰,皇上可還有旁的吩咐?”
乾帝噎了一下,尚不及說什麽,皇後便以一句“臣妾會看着辦”結束,拖着那長裙款款離去。
梅貴人蓮步輕移,一把便将乾帝的胡子拽了下來,“喏,皇上,您來追趕臣妾,若追上了,這胡子便給你,若追不上,那皇上今日便不許出去了。”
乾帝立時來了興緻,倒将腰帶接下蒙在了掩上,憑着聲響摸索着梅貴人的位置。
梅貴人嬌嬌悄悄地引逗着乾帝,抓着胡須的小手卻是越來越用力。
沒錯,乾帝脫陽後,有些地方的毛發便開始脫落。起初隻是腋窩、腿心等處,直至有一日起床,竟連胡須也脫掉幹淨了。
梅貴人忘不了乾帝捂着下巴的驚恐樣兒,可是她非但沒笑話乾帝,卻私下找人替乾帝制作假胡須。隻這假胡須的皮質,她特意指出要貉子皮。貉子皮光滑親膚,隻出汗受熱時騷味十足。乾帝不敢多戴,除了非上朝不可,便整日待在乾清宮裏,倒真真是玩物喪志,晚節不保了。
梅貴人譏諷地勾唇,但見乾帝越摸越遠,嘴裏還念叨着她的名字,忙輕手輕腳地靠近乾帝,拍着他的後背撒嬌道,“皇上,臣妾在這裏。”
乾帝豁然回身,梅貴人早已躲開了,這般幼稚的遊戲,倒要鬧騰上一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