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詩韻去往邊境大半年後,終于傳來了有孕的消息。
靈珑枕在墨連玦的大腿上,捧着信件贊歎道,“唔,墨連淵倒是挺有本事的。”
墨連玦跳了跳眼皮,扯着靈珑的耳朵怪聲怪氣道,“臭丫頭,你是說本王沒本事嗎?”
靈珑眨眼眼,再眨眨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玦哥哥,你真是的,倒不許我念叨旁人的好了。”
墨連玦懊惱地躺在榻上,無數次感歎年齡差距的苦惱。連墨世鈞那臭小子都有嬌妻伴着,隻他這孤家寡人,倒夜夜學那些宵小之輩跳牆會情人。
靈珑扯了扯墨連玦的俊臉,眯眼調戲道,“靖王爺,給本小姐笑一個,笑得好看,本小姐厚厚地封賞。”
墨連玦将那作亂的小手拍掉,扯了枕頭假寐。
靈珑擡起小腳踢過去,墨連玦伸手一扯,靈珑便服服帖帖地躺進了他懷裏,“珑兒,别鬧。”
靈珑噘嘴不滿道,“爲何不鬧,你送上門來,便是給本小姐鬧騰的。”
墨連玦掀了掀眼皮,一時失笑道,“不後悔?”
靈珑本想霸氣地說一句“絕不”,可想着每回被墨連玦折騰得不上不下的感覺,欲哭無淚道,“你就知道欺負我。”
墨連玦勾着靈珑的下巴邪獰道,“乖,那是玦哥哥疼你。”說罷,直接将靈珑壓進胸間吻着。
少時,靈珑終于撐起了身子,對着墨連玦怒目而視。
墨連玦撫弄着靈珑微腫的唇瓣,故作懊惱道,“乖,下次玦哥哥輕點。”
靈珑怒,撲到墨連玦身上咬他的脖子,可墨連玦擺明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樣,她到底不舍地用力,随口舔了舔,翻身便躺在墨連玦身側嘟囔道,“鹹的。”
墨連玦朗聲大笑,側身凝視着靈珑的小臉沉聲道,“珑兒,我想自請支援邊境戰事。”
柳詩韻未曾提起邊境戰事,可前朝卻早将支援邊境作戰提上了議事議程。因着靈珑那古法迷蹤陣,蒼玄西北防禦線固若金湯。奈何寒冬來臨,禾禾、赤木等小國缺少糧食和棉服過冬,邊境都城又禁止外來人口進城貿易,戰事,隻怕一觸即發。
靈珑凝眉道,“太子恐怕不會輕易放手的!”
墨連玦輕哼道,“魚與熊掌不能兼得,上戰場和掌朝政,他隻能選一樣。”
靈珑沉吟片刻,勾唇淺笑道,“我猜太子會選後者。”
太子重文輕武,籠絡朝政他得心應手,領兵打仗就薄弱了些。況且乾帝不思朝政,正是将皇權架空的大好時機,太子就算想領兵出戰,皇後也不會允許的。
墨連玦冷然道,“你倒是很了解太子。”
靈珑踹向墨連玦,撇嘴不滿道,“臭墨連玦,不是你挑起的話頭嗎?你若不放心我,不若将我裝在荷包裏帶着,倒跟個小玩偶似的,沒事兒便拿出來解解悶。”
墨連玦又氣又笑,捏着靈珑的小鼻子笑罵道,“有這般神氣活現的玩偶,竟不知誰給誰解悶了。”
靈珑哼哼鼻子,側過身子背對着墨連玦,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墨連玦将靈珑翻轉過來,在那嫣紅的唇瓣印下一吻,起身離了西岚宮。
四海通進駐京都之事,遇到了各方勢力的壓制。孟之郎頗爲奸猾,不讓在銅雀街開,他便在西仁街開;不讓販賣鹽鐵糧布,他便販賣鹹魚、絲綢等南方貨物。隻是開張那日,整條西仁街卻統統換成了四海通的招牌,殺了太子一個措手不及。
墨世鈞贊歎道,“孟兄高招,過不了多久,西仁街隻怕比銅雀街還要紅火。”
孟之郎颔首道,“這便是我與靖王爺的算計。銅雀街雖繁華,青樓、酒肆卻不少,可西仁街不同,本就是貿易街道,如今除了鹽鐵糧布等物,幾乎算是應有盡有。何況各鋪面掌櫃皆到衙門備了案,即便太子想反悔,白紙黑字的衙署印章,卻不是那麽好抵賴的。”
墨世鈞舉杯敬酒,墨連玦卻沉聲囑咐道,“今夜隻怕不太平,讓阿武他們提防着。”
孟之郎勾唇淡笑道,“王爺放心吧,旁的本事沒有,若說打流氓戰,阿武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孟之郎話音剛落,阿武便華麗麗地落在涼亭了。
孟之郎唬了一跳,擡腳便踹了過去。
阿武側身躲過,朝着墨連玦躬身回禀道,“王爺,有人摸到了貨倉。”
墨連玦颔首道,“放走了?”
阿武邪笑道,“是,王爺,走了一個時辰了!”
墨連玦揮手道,“嗯,自去準備吧。”
阿武瞬間失了身影,墨世鈞凝眉道,“既抓到了,爲何要放走?”
孟之郎拍着墨世鈞的肩膀痛心疾首道,“世子爺啊,溫柔鄉乃英雄冢啊,你日日陪着嬌妻繡花穿針,哪裏還能想通這其中的緣由。”
墨世鈞怒極反笑道,“想不通便不想,明日定能知曉。哥倆喝着,兄弟告辭。”
墨世鈞抱拳離去,孟之郎撇嘴譏諷道,“世鈞兄定是去醉香樓買燒鵝了。據說蘇家小姐愛吃,世鈞兄便日日買了去讨好。有了女人果然不同,連陪兄弟喝酒都得計劃時辰。”
墨連玦挑眉眨眼道,“那燒鵝果真好吃?”
“确實好吃,皮酥肉嫩,還帶着百年花雕酒的香氣。”孟之郎滿臉陶醉,但見墨連玦豁然起身,連忙招呼道,“诶,王爺,你去哪兒?”
墨連玦随意揮揮手,轉眼間便消失了蹤影。
孟之郎頓時愕然,顔松卻适時開口道,“孟公子,小姐也愛吃燒鵝。”這小姐,自然指的便是靈珑。
孟之郎唉聲歎氣,孤家寡人的凄涼襲上心頭,捧着酒壇灌了一氣,下一刻便趴伏在了石案上。
天剛蒙蒙亮,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劉同便帶隊到四海通敲門。
小夥計殷勤開門,點頭哈腰道,“爺,您需要點兒什麽,咱們除了不跟衙署搶生意,旁的物件應有盡有。”
劉同黑着臉色爆喝道,“昨兒有人舉報,說你們販賣的果脯肉幹裏有沙子,快,帶本官去庫房查探查探。”
小夥計惶恐地磕頭道,“官爺,冤枉啊。小店無根無據的,哪敢在京都張狂,官爺,您明察啊。你瞅瞅這貨,都是上等貨啊。”
“明察不明察,看了貨就知道了。走,去倉庫。”劉同冷哼一聲,帶着隊伍便朝後院邁進。
小夥計一邊喊冤一邊追着劉同跑,卻朝着二樓的老伯打了個眼色。
“貨呢?你們的貨呢?”劉同看着空蕩蕩的倉庫怒吼道。
小夥計躬身拱手道,“爺,劉員外回鄉祭祖,昨兒将貨物籠個運走了,今日的貨還沒到,要不,您再等等?”
劉同跺跺腳,胡亂說了句“仔細着”,跨着步子走了。可他剛拐出西仁街,便有一位老伯跪地叩首道,“官爺,昨兒老夫在仁義糧鋪買的糧食,摻了不少砂石,險些将老伴的牙齒給硌掉咯,官爺,您要爲老夫做主啊,這仁義糧鋪黑心啊。”
劉同一聽是仁義糧鋪,不耐煩地揮手道,“去去去去,仁義糧鋪的糧食本官家裏也有,倒莫要渾說無賴的好。”
那老伯頓時怒了,抓起糧食就朝劉同臉上扔,邊扔便罵道,“我打你個黑了心肝的狗官,這砂石明明白白,偏要污蔑老夫。定是你這狗官收了賄賂,幫着那黑心商鋪欺辱百姓。”
劉同被老伯砸得生疼,但見白米中夾雜着石子,忙朝着小兵卒打眼色。可那小兵卒尚未靠近老伯,那老伯便仰躺在地上撒潑。“來人啊,官爺欺負人啦,快來人啊。”
上早市的商販們探頭探腦,但見倒在地上的是張伯,忙圍攏指責道,“官爺,您方才憑白查了四海通,這會子仁義糧鋪出事,卻爲何包攬着,難不成真的有何貓膩,仁義糧鋪便招惹不得?”
劉同氣紅了臉,豪氣萬丈地招手道,“既如此,大家夥便跟着本官去仁義糧鋪,若真如老伯所說,本官絕不姑息。”
仁義糧鋪的夥計一聽要查糧食,飛着眼睛輕哼道,“查吧,若查不出來,倒休怪我們掌櫃的發脾氣。”
劉同噎了一下,吩咐小兵卒跟着夥計去了糧庫。小兵卒子不知仁義糧鋪的厲害關系,隻把饞了石子的糧食一袋一袋地搬出來,将整個商鋪都堆積滿了,還揚着下巴問道,“指揮使,還有幾十袋,還搬嗎?”
劉同額際的青筋跳了又跳,朝着小兵的屁股就踹了一腳,“搬,都搬出來。連人帶貨一起押到衙門去。”
張伯将糧食扔到櫃面上,對着商販們躬身道,“多謝諸位爲老夫作證,這官爺公正無私,必會還老夫一個公道,諸位散了吧,散了,别耽誤了買賣。”
商販們漸漸散去,張伯轉身便回了四海通,笑眯眯地開口道,“阿武哥,怎麽樣?”
方才那夥計正是阿武,他勾唇颔首道,“阿生,做得不錯。去,到王爺那兒讨賞去。”
“好咧!”阿生一把扯掉臉上的面具,屁颠屁颠地朝着靖王府而去。
太子一醒來,便從康漢口中得了消息。他一腳踹飛了銅盆,握緊拳頭冷然道,“糧食換掉,未來十日價錢減半。另外,給本殿查,勢必要将四海通的幕後之人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