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滿的婚事總是說和不成,不是嫌他嘴笨,便是嫌棄他有祖母、妹妹要養活,擔子太重。而翠濃年幼發水痘時曾得了顧嬷嬷照顧,偏巧常因大事小情托福滿跑腿,一來二去,兩人便看對了眼。
靈珑扯着翠濃旋身落下,擠眉弄眼道,“翠濃姐姐,且去吧,晚些時候來接你”,說罷,一顆石子便丢到了窗棂上。
“誰呀?!”
福滿趿拉着鞋子出門查探,但見翠濃俏生生地站在光影下,忍不住擡手揉着眼睛道,“翠濃,真的是你嗎?”
“傻瓜!”翠濃笑罵,“不是我,還能是誰?”
福滿憨厚地撓着頭傻笑道,“隻有你。”
翠濃甜甜地笑笑,朝着牆角瞥了一眼,提着食盒率先進了屋内。
靈珑從牆角閃身出來,勾勾小嘴,幾個起落間便回到了璃園。
璃園裏靜谧一片,隻西竹屋裏卻依然亮着燈。
靈珑蹑手蹑腳地靠近,本欲吓唬吓唬靈暄雲,閃身進屋後,卻發現靈暄雲沒在刺繡,反倒對着燭台暗自垂淚。
靈珑唬了一跳,忙奔過去關切道,“雲姐姐,出什麽事兒了?可是身子有礙?”
靈暄雲見是靈珑,胡亂擦拭着淚水,強顔歡笑道,“妹妹,多早晚回的?姐姐身子無礙,隻着了夢魇,想起爹娘罷了。”
靈珑拍着靈暄雲的肩膀安撫道,“若想家了,不若年下回去看看。父親和娘親也許久未歸,到時候,咱們一起回區縣。”
靈暄雲應聲道,“嗳!姐姐聽你的。且快去看看伯娘吧。”
靈珑颔首,關了門出來,卻徑直轉進了旁側的屋子。這屋子原本是靈暄若的,靈暄若出嫁後,便讓芬兒搬了進來。
靈珑見芬兒熄了燈,不敢貿然進屋,便躲在牆角下喊道,“芬兒,芬兒,你醒着嗎?我是小姐。”
芬兒迷糊道,“小姐,您等等。”
少時,屋内的燭火漸漸亮起,靈珑忙閃身躲進了屋子内。
芬兒詫然道,“小姐,您怎麽來了?”
靈珑輕聲問道,“芬兒,雲小姐可是遇着了什麽事兒?”
芬兒凝眉想了想,悠然歎氣道,“是若小姐小産了。雲小姐午後去了鎮國公府,回來時便不開懷,用過晚膳便睡下了。”
靈珑微微凝眉,囑咐芬兒早點睡,關了門朝着靜心閣而去。
靜心閣果然亮着燈,靈珑方落在院子裏,小佛堂的門便緩緩打開了。古靈兒穿着灰白色衣袍笑望着靈珑道,“今早便有喜鵲叽叽喳喳地叫,娘親一早便猜測着,是離巢的鳥兒要回來了。”
靈珑笑嘻嘻地撲進古靈兒懷裏,蹭着小臉道,“娘親,珑兒哪裏是離巢的鳥兒,分明是那天上的風筝,就算飛得再遠,娘親隻要輕輕一扯絲線,珑兒一準便飛回來了。”
古靈兒點着靈珑的額際嗔怪道,“嘴甜的丫頭。快随娘親進屋吧。”
靈珑随着古靈兒來到卧房,娘倆便肩并着肩躺在床榻上。
靈珑咬了咬下唇,猶豫開口道,“娘親,方才珑兒看見雲姐姐在哭,芬兒說,若姐姐小産了。”
古靈兒拍着靈珑的肩膀歎氣道,“珑兒,若兒她,哎……”
且說顧嬷嬷到了鎮國公府,旁的事情不理會,隻妥帖周道地伺候靈暄若的一應用度。靈暄若的胎像很好,鎮國公夫人每日裏當個小祖宗似的供着,倒将靈暄若将養的,比做姑娘時還要水靈。
靈暄若未語先笑,連鎮國公那般混賬的人物,對這兒媳婦兒也是沒口子的誇贊。可是隻有近身伺候的顧嬷嬷才知曉,這般文雅讨喜的靈暄若,竟夜夜将小叔子放進屋子裏。
靈暄若雖略有姿色,比起梅香等花魁,自然差遠了。可也不知爲何,自打有了靈暄若,梅行武倒不歡喜别人,隻想日日膩着靈暄若過活。就算在靈暄若有喜的初期,他甯願伺候靈暄若舒爽了,自個兒倒去澆上幾盆涼水,也不去那些個偏房的屋子裏。
靈暄若被府裏的人寵着,被梅行武捧着,想不滋潤都難。可誰也沒想到,原本熏着藥不得醒的梅行文,竟然在鎮國公夫人探望的時候,忽然間醒了。
靈暄若被嬷嬷從花園子裏押回來,鎮國公夫人上手就是一巴掌,“賤人,跪下。”
靈暄若捂着臉泣聲道,“娘親,若兒做錯什麽了?可是夫君身子有礙?”
鎮國公夫人啐罵道,“呸,你個沒羞沒臊的小賤人,打量文兒不行了,你便能和武兒雙宿雙飛,本夫人告訴你,你休想。你和你肚子裏的小雜種,一個也别想活。”
靈暄若怔然,卻是緩緩放下手,嘤咛哭泣道,“娘親,若兒是正經姑娘,豈會不懂廉恥。可是若兒懂,若兒也必須這麽做。夫君以八擡大轎将若兒擡進了國公府,若兒不能讓夫君失了香火啊。”
鎮國公夫人一驚一愕,頓時悲從中來。她看了眼隻剩皮包骨的梅行文,凄然低語道,“那你也不能……”
靈暄若緩緩起身,抱着鎮國公夫人規勸道,“娘親,這到底是國公府的種。已然是最好的法子了。”
鎮國公夫人嗚嗚咽咽地哭着,“文兒,我可憐的文兒……”
靈暄若腹中的胎兒過了明路,封賞梅行武爲世子爺的聖旨也傳到了國公府。
靈暄若發狠地扇着梅行文的巴掌,陰狠地罵道,“草包,窩囊廢。做漢子你做不成,世子爺也别想做了。告狀,你還敢告狀……”
靈暄若打得過瘾,忽覺背後一緊,竟被梅行武轉了身子,瘋狂地深吻着,“嫂嫂,想死我了,嘶,真是香軟。”
靈暄若邪魅地笑着,撕磨愛撫間,那衣領竟緩緩敞開了。
梅行武眼饞心熱,懷孕後,這身子是越發誘人了。他将靈暄若放到梅行文床邊的小榻上,兩人如般,當着梅行文的面兒做着那苟且之事,竟是少有的刺激和舒爽。
此後,靈暄若和梅行文便經常在那小榻上鬧騰。有一日竟然太心急,忘記爲梅行文熏香。梅行文被吵醒後,支支吾吾地喊着。梅行武得意地朝着梅行文大笑,抱着靈暄若颠鸾倒鳳地歡愉着。待雲歇雨霁後,梅行文竟瞪着眼睛沒了聲息。
梅行文死後,府裏便屬梅行武的話最管用,他無須僞裝良善,也不在意聲名,在梅行文下葬的第二日,便搬到了留香閣裏,與靈暄若過上了夫妻般的小日子。
鎮國公夫人一病不起,梅行武請一次安,她便罵一次,三五次後,梅行武也懶怠去探望了。可鎮國公夫人到底是經曆過風浪的,咬牙掙紮了一個月,那病竟然全好了。
靈暄若的肚子越來越大,有一日,梅香竟然趁着梅行武外出時,摸到了靈暄若的房間。
靈暄若最讨厭妖裏妖氣的梅香,少不得輕賤道,“滾出去,青樓裏出來的腌臜玩意,莫到本夫人這裏礙眼。”
梅香扭着腰肢歪在榻上,鼻尖輕哼道,“夫人,您還當自個兒是幹淨貨色呢,這伺候了大的,伺候小的,跟青樓裏的姑娘也差不得一抿子。”
靈暄若舉起茶杯砸向梅香,梅香身子一側,那茶杯便摔在地闆上,四分五裂了。
梅香搖頭咋舌道,“啧啧啧,夫人好大的氣性啊。可這氣性您甭朝着梅香使。有本事你朝着世子爺使去。”
靈暄若怒極反笑,“本夫人無論跟着誰都是世子妃,而你,妓子永遠是妓子,改日尋個由頭,送給老爺如何?老爺稀罕鮮嫩的小身子,本夫人瞅着,你這小賤人恰好合适。”
梅香笑容一僵,眨眼又恢複了嬌媚道,“夫人,您就沒琢磨過,當日爲何與大少爺混鬧到一處?是,大少爺是被下了藥,可那藥,你可知是誰下的?”
靈暄若手下一抖,抓起可扔的東西扔向了梅香。
顧嬷嬷守在門外,隻聽屋内乒乒乓乓地作響,梅香出來沒多久,便聽見了靈暄若凄厲地呻吟聲。
顧嬷嬷推門而入,卻見靈暄若小臉慘敗地倒在床榻邊,下身早已是血紅一片,唬得顧嬷嬷立時大喊道,“來人,來人,找大夫,找産婆……”
那孩子到底是沒保住,是個成了形的男嬰。
梅行武怒不可遏地去找梅香,梅香早已卷着銀錢跑了。他奔到靈暄若床邊安撫道,“若兒,無礙,咱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靈暄若冷冰冰地看了梅行武一眼,輕聲開口道,“傳消息,我要見我長姐,見我長姐。”
梅行武忙不疊點頭道,“好。梅成,傳信到丞相府,請堂小姐過來。”
靈暄雲去了妝點樓交繡活兒,得了消息後已是下午,忙馬不停蹄地奔到了鎮國公府,“若兒,姐姐來了。”
靈暄若一句話也沒說,隻是抱着靈暄雲掉眼淚,直到藥性上來,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靈暄雲年紀尚幼,何曾遇到過小産的女人。倒是顧嬷嬷提點了不少,便盡心盡力地伺候了半日,直至夜幕降臨才返回了丞相府。可她回到相府才反應過來,自始至終,鎮國公夫人都未曾出現,甚至連個像樣的嬷嬷也沒有,她一時心疼幼妹,倒長久地哀戚起來。
靈珑學着古靈兒的樣子歎了口氣,似乎除了歎息,也不能說些什麽。
古靈兒淡然道,“若兒有喜時,福嬷嬷便發現了端倪。隻娘親也未曾想過,那孩子竟是梅行武的。珑兒,你雲姐姐那裏,倒莫要說道了。”
靈珑攥了攥手,撲進古靈兒懷裏默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