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翰霆出獄,丞相府的風頭又強勁起來。各府各院少不得拜會,靈翰霆一律以休養爲由推卻。
這一日,福管家剛将靈暄雲和左功明迎進院内,街角便有三輛馬車橫沖直撞而來。福管家朝着東升打眼色,東升眼疾手快,砰一聲将大門關了起來。
員外夫人刻薄道,“這是怎麽說的,還大小姐呢,如今竟連門也進不去。”
靈紫凝委屈地看向孫二少爺,對方卻隻顧翹着腳喝茶。靈紫凝咬牙暗恨,擡腳朝着府門踹去,“給本小姐開門,若懶怠了,仔細你們的皮肉。”
東升開門訝然道,“吆,紫凝小姐回來了,怎麽提前也不知會一聲。這幾日總有慢待丞相府的人來謝罪,老爺不耐煩應對,竟是一律擋在門外的。”說罷,頗爲挑剔地掃視着員外夫人。
員外夫人頓時覺得臉上發燒,本是入了天牢,誰知曉還能放出來的。她捋了捋鬓角,澀然開口道,“宇兒,快将給親家老爺的禮物搬出來。”
孫二少爺吊兒郎當地跳下馬車,怒視東升道,“開門,讓馬車進去。”
東升有恃無恐,“這是誰家的少爺啊,逞威風都逞到丞相府來了。少爺,您且回吧。咱們丞相府招待不起,也不稀罕招待。”
大門再一次關閉,孫二少爺擡腳欲踹,員外夫人伸手攔阻,朝着靈紫凝揚下巴,“你,去叫門。”
靈紫凝揚眉譏諷道,“娘親,兒媳閃身便能進去,您和夫君能行嗎?”
員外夫人暗罵“小蹄子”,拍着孫二少爺的胳膊道,“宇兒,好好說道。别忘了此次來相府的目的。”
孫二少爺撇撇嘴,砰砰砰地敲着大門喊道,“嶽父大人,小婿和家母來訪,不知嶽父嶽母近來可好?”
孫二少爺敲得手心麻木時,那大門終究是開了,福管家踱着方步出來,凝眉不快道,“姑爺和親家夫人怎麽今日過來?”
員外夫人擠眉弄眼,靈紫凝得意地笑笑,款步輕移道,“福伯,父親回府,夫君和婆母一早便想拜會,這會子父親可在府裏?”
福管家将大門開了縫隙,沉聲道,“進來吧。東升,将馬車拉到角門去。”
角門專走無官無職的白丁,福管家這般行事雖依着規矩,到底下了員外府的臉面。員外夫人的臉面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隻能咬緊牙關輕笑,“是,入府,先入府去。”
松壽廳裏,一家人和和樂樂地談天,見靈紫凝一行進來,頓時噤了聲。
孫二少爺朝着靈翰霆躬身拱手道,“小婿見過嶽父大人。”
靈翰霆冷淡應聲,“坐吧。福管家,上茶。”
茶點上了,談興卻沒了。
靈珑眨眨眼,朝着靈翰霆和古靈兒請示道,“娘親,珑兒帶着雲姐姐去璃園耍玩可好?”
古靈兒輕笑道,“去吧,隻是你雲姐姐今時不同往日,且仔細照看着。”
靈珑清脆應聲,靈紫凝詫然道,“雲妹妹莫不是懷了身子?”
靈暄雲含羞點頭,靈紫凝越發仇視了。她滿是欽慕地盯着左功明,孫二少爺的視線卻随着靈珑移到了院外。
員外夫人欲言又止,隻礙着小輩在場,不好開口。
左功明垂眸淺笑,朝着靈翰霆拱手道,“先生,學生去找元宏兄下一局。”
靈翰霆輕笑,“去吧。前兒得了珑兒一副殘局,元宏日思夜想,且看你兄弟二人能不能參透。”
左功明挑眉道,“既是靈夫子布的局,學生定要費些心思才是。”
靈翰霆朗聲大笑,古靈兒則含笑吩咐道,“功明,元宏那孩子好幾日未出門,且引着他出來透透氣。”
左功明躬身退去,松壽廳又恢複了安靜。
靈翰霆飲茶,古靈兒數着念珠,員外夫人朝着靈紫凝打眼色,靈紫凝視而不見,她便隻能湊到靈翰霆跟前讷讷道,“相爺,男子講究成家立業,如今宇兒和凝兒已經成家,你看這差事……”
孫二少爺恭敬道,“嶽父大人,小婿一定用心當差,絕不辱沒您的聲名。”倒似那差事已經收入囊中似的。
靈翰霆雲着茶杯失笑,“你可知非兒爲何閑賦在家?”
孫二少爺凝眉,靈翰霆直言不諱道,“若文成武就,朝廷自然惜才。否則,還是另謀出路的好。”
孫二少爺鬧了個沒臉,沉着臉色坐在角落。
員外夫人輕哼道,“差事不得便算了。隻是有一事,倒要跟親家夫人說道說道。”
古靈兒淡然道,“員外夫人但說無妨。”
員外夫人挑眉譏諷道,“雖說是續弦,可憑着宇兒這相貌,靈家一個庶出小姐,也算不得下嫁了。隻是那嫁妝,雖看着體面,規整時卻少了清單上十一家鋪面并二百畝良田的地契,倒要丞相夫人給個說法才是。”
古靈兒将念珠摔在桌案上,難得愠色道,“員外夫人既要讨說法,本夫人便給你說法。莫說丞相府的嫁妝三倍于員外府,便是真有缺少,自該是紫凝自個兒說道,本夫人竟不知,新嫁娘的嫁妝何時規整到婆母房裏去了。”
員外夫人狡辯道,“小孩子哪裏懂居家過日子,做婆母的,少不得要拉拔拉拔。夫人莫要東拉西扯,且說回嫁妝之事。”
古靈兒冷然道,“嫁妝之事,本夫人爲何要與外人說道。若真要說道,夫人不若将嫁妝還給紫凝,她若真想讨說法,自與她娘老子博弈去。”
靈紫凝佯裝哭泣道,“娘親,凝兒本是庶出,四十八擡嫁妝已然是娘家給女兒的體面。奈何那嫁妝凝兒從未碰過,更莫說是多是少了。”
古靈兒默然凝視員外夫人,員外夫人嘴唇翕動,到底舍不得将那嫁妝還回去。
靈翰霆莫名看了孫二少爺一眼,孫二少爺一機靈,忙拍着靈紫凝安撫道,“凝兒,你放心,回府後,娘親一準将嫁妝送回竹香苑。”
靈紫凝破涕爲笑,面向員外夫人怯懦道,“娘親,是真的嗎?”
員外夫人得了孫二少爺的暗示,搖頭歎息道,“你若能理家,娘親自然樂得清閑。”
靈紫凝引着員外夫人和孫二少爺去梅洛苑,古靈兒抓起念珠挑眉道,“拿捏個小輩兒,算什麽本事。”
靈翰霆訝然道,“何曾拿捏?夫人莫要冤枉我。”
古靈兒輕啐道,“拿嫁妝換前程,豈不是你的意思?”
靈翰霆失笑搖頭,“員外府打得一手好算盤,夫人,推波助瀾并無過錯,何況老夫也并未答應什麽。”
古靈兒跺腳,轉身欲走,靈翰霆卻抓住她的手腕嗫嚅道,“夫人,棋瘾犯了。”
古靈兒咬唇道,“我要去禮佛。”
靈翰霆将古靈兒扯回座椅輕歎道,“沐兒,珑兒說,今日這棋局,隻有你我可解。”
古靈兒聽着那聲久違的“沐兒”,忍不住酸澀。
靈翰霆将她攬入懷裏,輕輕拍打着,“沐兒,我的心思,從未改變過。你總會知曉的。”
靈珑挽着靈暄雲散步,不知不覺便散到了涼亭處,少不得打趣道,“唔,趕明兒便将這涼亭改成‘姻緣亭’,多虧它促成了雲姐姐的姻緣。”
靈暄雲失笑道,“貧嘴的丫頭。虧得沒有婆母立規矩,否則,豈不是日日含着豇豆。”
靈珑挑眉嬌俏道,“開口閉口皆是規矩,雲姐姐可是受了夫子姐夫的說教?”
靈暄雲羞澀道,“不許渾說。夫君待姐姐是極好的。”
靈珑攙扶靈暄雲就坐,見靈元宏和左功明遠遠行來,佯裝駭然道,“完了完了,左夫人上門算賬來了,我可受不了那般**的懲戒。”
靈暄雲訝然,靈珑便将左夫子懲戒學生的事兒說給靈暄雲聽。
靈暄雲聽得正入神,左功明負手失笑道,“靈夫子,爲人師表者,當謹言慎行。”
靈珑翹着腳輕晃道,“非也非也。這裏是丞相府,你是夫君,是姐夫,是兄長,上綱上線,豈不是失了氣度。”
左功明瞠目結舌,靈暄雲挽着他的手臂笑問,“棋局下完了?”
左功明搖頭,指着靈元宏道,“喏,大哥帶了棋局過來。”
下棋之人,換成了左功明和靈珑。
靈珑捏着白子笑問,“姐夫,下彩頭吧?”
左功明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塊未雕琢的老坑玉。
靈暄雲拔了一根簪子,靈元宏扔了一柄折扇,自然是押靈珑得勝。
靈珑将彩頭攬進懷裏,笑眯了眼睛道,“姐夫别擔心,若然靈珑輸了,但凡學生有的,你要什麽便給什麽。”
話音剛落,孫二公子朗笑道,“妹妹這般豪氣,不若姐夫也來助助興可好”,說罷,摘下腰間的玉佩扔了進去。
靈紫凝搖曳輕歎,将一根金簪徐徐放置左功明身前,“左夫子,能不能赢棋,便全靠你了。”
靈珑眯眼不快,左功明卻将金簪遞給靈暄雲,“夫人,若然輸了,代爲将簪子還給堂姐吧。”
靈暄雲含笑應聲,優雅坐在左功明身側輕笑,“雖說不能赢棋,少輸幾子也是好的。”
左功明失笑地捏了捏靈暄雲的小手,靈珑捏着棋子笑道,“夫子姐夫,且接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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