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墜崖


後面的人下了馬,親自跑去崖邊探看。夜裏月光昏暗,即使有火把也看不清,隻是懸崖下邊黑漆漆一片,深不見底,一股寒氣從下面襲來,,讓人見了便覺得不安。

“懸崖底下是什麽?”問話的人似乎有點不敢相信。可剛才,他們是确确實實看到兩人墜了崖。

“應該是石塊吧。”有人說道。

“這就死了?”那人應該還沒回過神,不是說對方是赫赫有名的大将軍嗎,這死法,怎麽看怎麽憋屈。

爲首的人狠狠地踹了他一腳,“難道還嫌不夠麽,我們死了多少兄弟。”這殺神,死了最好,若是落到他手裏,定叫他生死不能。

這人便是方才翻進傅铮房間的蒙面人,親眼見識到他殺人的手法,到現在還覺得膽顫,朝下面吐了口口水,罵道,“死了最好,否則定叫他們生死不能。”

雖然沒有見到屍首,但是這麽高的懸崖,掉下去了哪裏還有命在,他們這些人也都是拿錢吃飯,見到任務完成了也都沒什麽心思深究,隻想着快些回去交差。

山崖下邊,黑魆魆的一片,除了稀裏嘩啦的水聲再也聽不見其他的,靜的叫人毛骨悚然。

傅铮從水裏冒出來,渾身冷的不行,這七八月的天,水裏卻和冰凍似的,叫人涼到骨子裏。劃着水,想看又看不清,傅铮急着喊道,“沈宜修,沈宜修?”

兩人一起追了崖,接着就栽到水裏。好在這水夠深,不然真得跌斷了腦袋。不過傅铮心裏也懸着,這沈宜修,該不會被淹死了吧。

沈宜修也遊了出來,氣若遊絲,“我在這兒。”

傅铮朝他那劃水,原本還以爲他不會水,準備過來救人,結果發現自己好像多慮了,這人的水性,比自己好多了,難怪敢跳下來。

湖面不大,沒遊多久就上了岸,此時月光不明,但距離不遠的也多少也能視物。傅铮兩人躺在草地上,微微喘着氣。殺了那麽多人,又跑了這麽久的路,鐵打的也會累。等歇夠了,才轉頭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們暗處還有人?”

原來傍晚的時候,傅铮急着教訓人,沈宜修便制止住了他,随後又笃定這回對方請來的遠不止這麽多人,讓他們将計就計,演了這麽一出。

至于如何應敵,也都是眼前這位算計好了的,就像是事先有預料一樣,猜想的分毫不差,對上這麽個人,傅铮還真有些佩服了。

沈宜修仰着頭,和聲說道,“就沖傅将軍之名諱,也斷不止樓下那十幾個人。”

這話傅铮聽着舒服,直言沈宜修見微知著。

沈宜修笑笑,也不回話。

這并不是誇獎,而是事實,對方既然想殺死他們,肯定要求一次解決,他們這邊有爲将軍随行,若是派來的人過少,才叫人懷疑。如今他們的行蹤暴露,敵人在暗,他們在明,怎麽都不安全,不若順了他們的意,當做他們已經死了,日後行事也方便許多,屆時還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這次的任務有些重,尋常手段根本難以完成。

至于那些殺手,想來都不是本地人,哪裏知道懸崖下面到底是什麽。

“不知道傅臨和阿三兩個人如何了?”

沈宜修道,“他們倆應該沒有事的,今晚來的人都是沖着你我二人,分出來對付他們的人很少,以兩人的身手,以一敵十也不成問題。”

“沒想到阿三身手也這樣好。”傅铮一開始見到他的時候,還以爲他就是個端茶倒水的小厮呢,

沒想到人家也是又大來頭的,顯然是他先入爲主了。

“阿三從小就跟着武師練拳腳功夫,一練就是十幾年。”

原來如此,那阿三想必就是專門爲沈宜修訓練出來的吧,不怪乎總是不離他左右。想到還不知道在哪兒的兩人,明早應該就會找來的。這破山崖,也挺不好走,除非和他們一樣,直接從上面跳下來。不過想想那場景,傅铮就覺得醉人,真是怎麽看怎麽像殉情。

甩了甩腦袋,傅铮好奇,“那你怎麽知道這懸崖底下是水潭的?”

“白日經過這裏,見懸崖陡峭,遂留心看了一眼,不想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傅铮哼了一聲,暗道這人不實誠,要他說,指不定這人一早就存着心,想給他們留條後路。不管怎麽說,對方也算救了自己一命,若是今天他真的不分情況沖上去,被捅的就不知道會是誰了,遂道,“不管如何,終究是你救了我們,我傅铮欠你一條命,以後要是有需要,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他說的信誓旦旦,義薄雲天,不過沈宜修并不在意,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再說吧。”

再然後,就沒有聲音了。卧槽!傅铮怒視他,隻是光線太暗,對方絲毫沒有接受到。

他都這樣屈尊降貴了,這人還端着,知不知道傅小将軍的承諾很難得的。怒視,繼續怒視。然而怒視了半天,對方就像是消了聲一樣,一動不動,傅铮漸漸覺得不對勁了。

慢慢挪過身,碰了碰沈宜修,卻發現他就像睡着了一樣。

這樣的環境也能睡着?他不是富貴人家嬌養的貴公子們,怎麽比他們這種糙漢子還糙。不放心的傅铮擡起手,貼了一下他的額頭。

剛貼上就覺得燙人,傅铮方覺得情況不妙了,原來他不是太糙了,而是被養的太精貴了。

眼前這情況,實在不是個發燒的好時機。“沈宜修,快醒醒,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他不回應,便拍了拍他的臉,這小臉,還挺嫩的,果真事軍營裏的糙漢子不能比的。想着,傅铮忽而打了一哆嗦,覺得自己真特麽的龌龊。

沈宜修嗯了一聲,卻沒有睜開眼睛。估計是累壞了,又落了水,寒氣入體,這樣的貴公子,自然承受不住。傅铮剛才還說他救了自己一命,要如何上刀山下火海,現在表現的機會就來了。

好在他人高馬大,背個人也不成問題。沈宜修雖說也身量修長,卻有些單薄,不想傅铮這樣健壯,所以這重量在傅铮看來根本不算什麽。

不過他嫌背着太矯情,索性将人扛在肩頭。山崖下面草木茂盛,傅铮扛着人,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不深的山洞,說是山洞也太看得起它了,那就是山壁下凹進去的一塊地方,不過歇腳還是可以的。

将人放下,傅铮就找來生火的柴火,他是經常做這些的,找了幾個生火石幾下一打就起了火星,沒到一刻鍾柴火就點燃了。

沈宜修還昏迷着,傅铮沒有親手照顧過發燒的人,主要是軍營裏的兵身體都不錯,挨一刀也就流點血,屁事沒有,哪裏又有發燒一說。

所以眼下,還真有點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想來半天,似乎才知道過去将他的衣服給脫了。

他見沈宜修,現在真是脆弱的不成樣子,生怕自己一個不好就把人給折騰沒了,緊着自己知道地那麽一點常識,傅铮頭一次照顧起人來。一番折騰下來,身子都有些發虛,一面是被吓得,一面是跑來跑去累地。

傅将軍也不是鐵打的人。

這個晚上,注定是驚心動魄的一晚。

那些殺手完成了任務,也是需要過去禀報的。山西太守府,書房裏依舊是燈火通明,不知情的看去,還道楊太守是個勤政克己的好官呢。

如今的山西太守,上位已近十年,正是太原楊氏的族長楊振業。楊氏一族嚣張,自有他嚣張的緣由,若不是族中有大官,如何能行事這樣沒個禁忌。楊振業身爲太守,卻不能正風氣,反而任由族中纨绔折騰,外人不知道背地裏罵了多少遍。不過罵歸罵,卻絲毫動搖不了楊家的勢力。是以楊振業這個太守之位,多年來亦做的穩如泰山。

楊振業盯着底下跪着的人,皺着眉頭問道,“你是說他們失足掉崖了?”

“正是,屬下幾人親眼所見,那山崖極高,掉下去絕無生還的機會。”自稱屬下的那人,正式今晚追殺傅铮的殺手頭子。

楊振業對這樣的回答不太滿意,若是這些人能将首級帶回來,就再好不過了,“那山崖下面是什麽?”

下屬想也沒想的就回到,“是山石。”

楊振業這才放心一點。“你們傷了多少了?”

下屬道,“回太守,傷了将近二十餘人,也死了不下三十多人。”那傅铮,當真是名猛将,他身邊的随從身手也不錯,就連旁邊那瘦不拉幾的小厮也是個厲害的,好在兩人倒黴,最後失足落了崖,否則,一場惡戰是少不了的。

楊振業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麽,既然兩人已經死了,那這是算是結了頭了。橫屍野外,且離他的太守府又如此遠,真要調查,若是沒有證據,也不能強行将罪名安到他頭上。

雖說皇上極爲看中傅铮,不過應該爲了這個,直接怪罪于他。

楊家的勢力,楊振業心裏還是有數的。“你下去将所有的線索都給抹掉,該閉口的人都給殺了吧。”

下屬眉心一跳,迫于楊振業的威壓,還是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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