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這年紀,正是最可愛的時候,說他不懂他也能明白一點,說他懂偏偏他确實一派天真,一路下來,問的問題叫錦繡哭笑不得。
他似乎這一陣子憋壞了,皇後娘娘放在他那邊的嬷嬷,對他十分嚴厲,什麽地方也不讓去,每日除了去太傅那兒,就隻能在自己住處玩耍了。連上回秋狩,也是沒有去的,知道錦繡去了,羨慕不已,纏着她講秋狩的見聞。
錦繡怎麽會有什麽見聞呢,總共就隻有幾天,她都是在依玉軒裏面休養身體,所以也隻能講講知秋給她說的事了。還好後面的玲珑機靈,見錦繡應付不了了,總會岔開幾句話。
待到了地方,小林子從後面趕過來,商量着同二皇子道,“殿下,這擺宴的地方就快到了,不如我抱着您把。”
二皇子牽着錦繡的小指頭,萌萌地搖搖腦袋,表示不願意。
小林子隻好說,“殿下,咱們自己走,别叫旁人看到咱們和葉才人走在一起了。”
“爲什麽不能叫别人看到?”他不明白。
小林子也不好說的太過,皇後娘娘如今看二皇子看的緊,若是被人瞧見了他們同葉才人在一起,少不得又要連累人家。上回已經叫葉才人背了一次黑鍋了,這回要是再這樣,可真的不好了。正想着該怎樣說,就見錦繡彎下腰,看着二皇子,“我去的是女眷那裏,你往哪裏去?”
二皇子摸摸腦袋,原來是這樣,“我不去女眷那裏,小林子,你帶我去别的地方吧。”
說完往小林子那邊伸出小手,小林子順勢将他抱在懷裏,别看他瘦瘦小小的,抱起人來也是一點不含糊。
回過頭向錦繡行了禮,“葉才人,那奴才就先帶着二皇子過去了。”
“嗯,去吧。”
等小林子帶着人走遠了,錦繡才重新往前走。小林子考慮地也對,她現在還不易和皇後對上,今日人多,要是丢人可就丢大了。沒走不久,便看見前面走來幾個宮女。看樣子也是皇後宮裏的,見到錦繡幾人過來了,不慌不忙地等着,側了身子說道,“葉才人,請随奴婢來。”
在這邊等着的,都是引路的宮人。
錦繡跟在兩人後面,見她們繞過大道往裏面走,仿佛與平日所見的路不一樣,立馬停下來,“宮宴是在這個方向的?”
前面的宮女笑着回道,“葉才人第一次來興許不知道,宮宴自然不是往這個方向走的,不過眼下席位上并沒有什麽人,都是宮人在那裏忙着張羅,手忙腳亂的,去了反倒不好。”
錦繡看了玲珑一眼,見玲珑點點頭,知道這宮女不是特意忽悠她們,“那現在是往哪裏去?”
“是往戲台那邊去,那裏地方風景好,又置了茶點,才人去了那裏,還能坐下來歇歇。”她似乎看懂了錦繡的戒備,“才人隻管放心,奴婢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把您怎麽樣,再者我們隻有兩個人,能做什麽?實在是才人今日來的有些早,宮宴那裏還沒有安排好,才讓才人往那邊去。”
錦繡今日帶了四個人,除了玲珑和知夏,還有宮裏另外兩個小太監,其中一個就是玲珑一直說的戴三。
這樣的仗勢,确實如别人所說,不用擔心會有什麽危險。
不過在宮裏待久了,就是這宮女再怎麽保證她都覺得不可信,“既然宮宴那邊沒有人,我們也不往那邊去,不過這禦花園我還沒有怎麽看過,正好借着這時間好好觀賞一下。你們倆也别管我們了,到了時間自然會回去的,去接别的人吧。”
那宮女顯然沒有想到錦繡會如此行事,勉強地笑着說,“葉才人,這禦花園大地很,若是出了什麽事奴婢可擔待不起,還是别爲難奴婢了,就随我們去吧。”
她越是這樣說,錦繡越覺得那地方不能去,不欲和她們多做糾纏,“你也說了,我帶的人足夠了,哪裏會遇上什麽危險。”
“行了,你們若是不想走我們便先去别的地方了。”那兩個宮女還想說話,錦繡又豈會給她們機會,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
前面宮女見錦繡要走,忙上來想攔着,不想後面的戴三讓她碰都沒碰上葉才人,人還是走了。後面一位小聲遲疑道,“葉才人走了,那咱們怎麽辦?”
“怎麽辦,回去如是禀報啊,還能怎麽辦!”
那宮女說的幾乎咬牙切齒了,誰想到葉才人會這麽不按常理行事,事情做的不好,受罪的又是她們這些人。
錦繡帶着四人從另一條路經過,沒多久便去了宴會處,那裏果真沒有什麽人,但是也不像那宮女口中說說的隻有宮人在忙碌,幾個世家女早就聚在一起,或嬉笑玩鬧,或悠然品茶,看着也還不錯。
今日選的地方也好,臨水,地方也開闊。
錦繡站的地方是一個橋,從這裏将下面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眼神掃過衆人,發現這裏的多是年輕女子。
正想着要往哪裏坐,忽然後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錦繡回過頭,便見橋邊走來兩個少女,不過幾月不見,錦繡自然不會将她們忘了,還不等她說話,其中一位就先驚呼了一聲,“三姐!”
這兩人,不是别人,正是葉家姐妹倆。
今日皇後生辰,葉啓文身爲當朝戶部尚書,李氏自然也是收到了邀請,因着葉啓文事先就說了,要帶她們姐妹過去同錦繡好生交流,所以葉錦心也沾了光,來了一回皇宮。
方才她們從禦花園一路走來,見到的都是葉錦心從來都不認識的世家貴女,站在葉錦姝旁邊,見她同那些人說笑,唯她一人被冷落在一邊,心裏也不是什麽滋味。正走着,忽然見到前面的人轉過身,葉錦繡看過去,眼睛一亮,這不正是三姐麽!
錦繡走過去,也笑着寒暄道,“原來是四妹和五妹啊,難不得聲音這樣熟悉。”
她和葉錦心雖說同時庶女,但是論起交集還是不多的,大多時候這四妹都是跟在葉錦姝身邊,少有和她說話的機會。不過她倒不讨厭這個四妹。
反觀葉錦姝,這就叫錦繡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
說讨厭其實也沒有,畢竟對方并沒有害過她。但她再怎麽說都是李氏的女兒,錦繡同誰親近,也萬萬不會同她有什麽親近的地方。葉錦姝也同樣不待見她,這種情緒比錦繡來的更強烈。
在看見錦繡的時候,葉錦姝便皺起了眉頭。
葉錦心見錦繡态度還不錯,便也說道,“今日皇後生辰,母親帶我們倆人過來,隻是她去了淑妃娘娘那裏了,如今宮宴還沒有開始,我們也隻能在園子裏轉轉了。”
錦繡沒有問李氏爲什麽不帶她們倆人去未央宮,因爲她不感興趣。“我看你們也逛了多時了,不如都去那邊坐坐?”
還不待葉錦心開口,葉錦姝便拒絕道,“不必了,之前也坐了一會兒,這會子還不累,站着也好。”
錦繡無可無不可。
葉錦姝看着錦繡身後,忽而出聲,“三姐似乎在宮裏過得不錯。”
錦繡順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見到她帶的四個規規矩矩地站在橋邊。知道她說的事什麽意思,便道,“哪裏過日子不是過,既然這樣,若是過的不好豈不是對不住自己?”
葉錦姝,“往日在葉府可沒見三姐說過這樣的話。”
錦繡道,“往日在葉府,五妹可沒有像這樣認認真真地聽過我說話。”
她在葉府怎麽樣,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拿出來說呢,反倒談不下去了。錦繡不想再讨論葉府這些前程往事,對葉錦姝說道,“四妹五妹若是不累的話,不若趁這個時間再看看,禦花園裏每處風景都不錯。我走的有些累了,就不陪你們了。”
正待走,不想葉錦姝不緊不慢地刺了句,“三姐這就是這樣對待家中姐妹?”
錦繡一怔。
葉錦心見狀不好,忙出來解圍,“三姐一路走了許多時間,應該早就累了,我看前面有一個水榭,不如就到那裏去,剛好我們也不想走了,這禦花園好是好,但就是走不完。”
“哼,她連母親的面子都不給,還會屈尊降貴地同我們坐一起?隻怕她如今得了寵,什麽都不在意了,當真是将葉家的都抛在腦後了,哪裏還會待見咱們。”
這話一出,氣氛便僵持住了。
葉錦心知道五妹不喜歡三姐,從前在家中就經常欺負三姐,可是她沒想到了都這個時候她還計較這些口舌之争。來時父親不止一次地告誡她們,若是再宮裏遇上三姐,需得好生說話。現下看來,五妹怕是早就忘了父親說什麽了。
錦繡聽了笑了笑,“五妹對我有許多不滿啊。”
葉錦姝冷笑道,“我哪兒敢對你有什麽不滿啊,要是說了,隻怕今日我連着宮裏也待不下去了,說不得會被人架着趕出去。”
錦繡理了理衣裳,擡頭直視葉錦姝,“看來五妹對那日的事都知道啊,那想必你也知道你母親爲何會被趕出去吧。她說的,可不就和你現在說的話一模一樣嗎。不過你放心,這裏不是杜蘅殿,我就是再想趕你走,也是趕不走的。”
葉錦姝怒極,“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的母親,何等尊貴,豈是葉錦姝這個卑賤庶女能說道的!
“欺人太甚?非也,我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不過五妹有句話說對了,”這裏這麽多人,錦繡也不怕她會怒起來做什麽,一字一頓道,“我确實,不,待,見,你!”
“你!”
葉錦姝揪着衣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抑制住暴怒的沖動。
錦繡呵呵笑了兩聲,轉身走了。本來還想着是不是要說幾句話的,誰想到對方這麽不給面子,既然如此,錦繡也不怕得罪這個葉府嫡女。
沒人打擾更好,錦繡往那邊的水榭處走去,這裏沒有什麽人,顯得空蕩蕩的。
還不待錦繡坐多長時間,那邊就吵吵嚷嚷地像是發生了什麽事,她探過身,見是幾個宮人圍在一起嘀嘀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