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時候,玲珑幾人終于将衣裳做好了。
拿給錦繡看的時候,封煜剛好也在這裏。錦繡看了一眼衣裳,象征性地問了問封煜“皇上,你覺得如何?”
“尚可。”
雖是這樣說,可頭也沒有擡,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麽看。
不過錦繡見他這樣反而開心了些,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蜻蜓點水,等封煜再看向她的時候人已經跑開了。
真是跑地比兔子還快,封煜失笑。
也不知皇上是對這件事上了心還是怎的,第二日杜蘅殿裏竟然來了好幾個掌事姑姑,說是逢皇上之命來爲錦繡量體裁衣的。錦繡想問清楚,隻是這些人除了開頭那幾句再也沒說别的話了。便也隻好放下,等衣裳做出來再說吧。
十月處,宮中大擺筵席,京中有聲望的官家女眷或是皇族女子都收到帖子,前來赴宴,宴席擺在禦花園裏面。
因是皇後生辰,所以一切都安排的十分整齊有緻。禦花園裏面,早就布置好了席位,依次排開,來人隻要遞上了帖子,便有宮人領着過去。
皇後一早起來梳妝,秦才人也早早過來未央宮給皇後賀壽。少頃,外面有人報永嘉郡主過來了。
皇後還沒說話,就瞧見有人踏進門裏來了。不知别人,正是内侍口中的那位永嘉郡主。永嘉郡主今年敢及笄,和成王妃一樣如花似月的相貌,唇紅齒白,千嬌百媚,平日做事也膽大,眉宇間總有一股傲氣。
眼下永嘉郡主就受不住内侍的磨蹭,還未等吩咐,就自己跑進來了。
她和皇後關系不錯,雖說年紀差許多,但是成王和太後關系素來不錯,皇後又是太後的親侄女,和太後是一條心的,永嘉郡主自小往太後那裏跑,和皇後見的多了,也比其他人都親近三分。
皇後看着她就這樣沖進來,連通報都沒有,反而笑着罵道,“看你這性子,多少年都改不掉,往後嫁了人可怎生是好,趙家可是出了名的講究禮儀,十月下旬的婚期,你可得多收斂一點。”照理說,永嘉郡主現在是不易露面的。
永嘉郡主也不覺說起未婚夫有什麽害羞的,直言道,“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不敢說什麽的,我可是郡主!”
皇後拿她也沒什麽辦法,“那你快些坐下吧。”
永嘉郡主還沒有坐定,就急忙從後面的宮人手上拿過盒子,盒子看着十分大,那宮人捧着的時候也極小心,生怕摔了哪裏。永嘉接過放到皇後面前的桌子上,“皇嬸嬸,這可是我親自選的,你看喜不喜歡。”
言罷就打開盒子,皇後伸頭看了看,點頭道,“不錯,可見是費了心了。”
盒子裏裝的是一個盆景,不過上面的幾株牡丹都是用琉璃制的,流光溢彩,乍一看真似牡丹一樣,姿态不一,卻漂亮地緊。皇後看過去的時候,也是一眼就喜歡上了。
永嘉郡主将它取了出來,擺在皇後的梳妝台上,一邊欣賞一邊贊歎,“可不是麽,找了好久才找到這麽好看的,國色天香,寓意多好啊,也隻有皇嬸嬸配得上了。往後就将這個放在這裏,日日都能瞧見。”
“我看見你還不夠,還的日日看見這琉璃牡丹?”
“不好看麽?”永嘉反問。
“好看也不能每日看呐,若是看的多了,就煩了,哪裏還會珍惜,所以還是偶爾拿出來比較好。”皇後說的認真,也不知道是在說花還是在說人。
“這是什麽話,今日是您的生辰,應該高興一點,一年可就這麽一次。”
皇後看着她,歎了口氣,向慧雲使了個眼色,慧雲立馬領會了,将屋裏的人都叫出去,秦才人站在旁邊,不用她出聲,自己就先行了禮,退下去了。
皇後見人都走了,才歎道,“如今這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讓我怎麽高興得來?雖是過生辰,怕就怕過了這個生辰就再也沒有下一個了。”
“今日這樣的日子,皇嬸嬸怎麽說這樣的喪氣話,沒得壞了心情。我可是誠心過來給你過生辰,怎的你連我的興緻都要壞了。”
皇後拍了拍她的手,語氣無奈,“我這不是沒辦法,病急亂投醫,才想着和你說。”她是皇後,平日在宮妃面前威嚴慣了,也從沒有想和誰一吐爲快的心思,這幾日也隻有慧雲在她身邊聽她說話,替她出主意了。
永嘉雖是小輩,可和她想來關系親,這麽長時間沒見,也忍不住向她說道起來。
永嘉郡主道,“皇嬸嬸可是在憂心鎮國公府?”
皇後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幾日的事情,實在是驚心動魄,叫人料想不到。皇上不但将吏部的官員除了大半,連他們山西楊氏族人也不放過,留下來的不過都是一些無用之人,如何能頂事。她這些天,日日都擔驚受怕,生怕皇上一個不樂意就将矛頭指向鎮國公府。
前不久,她還和慧雲說鎮國公大不如以前了,現在看來,但是才叫身在福中不知福,鎮國公府那時就是再不好,也不用每日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刻就大禍臨頭了。
“鎮國公勞苦功高,皇上應該不會怎樣。”永嘉郡主安慰道。
“我也想這樣,可惜如今皇上心裏在想什麽,我早就不知道了。”他是有多少時間沒有來過長樂宮了?皇後數數日子,似乎從那日皇上過來禁她的足以後,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永嘉郡主問道,“皇嬸嬸沒有和皇上說過這事嗎?”
“我倒是想說,連人都見不到,如何說?”
永嘉郡主聽來驚訝極了,她知道皇後和皇上關系一直不怎麽樣,皇後爲的是鎮國公府,皇上爲的是皇權,各自爲營,感情自然不會好。但是也沒有差到這個程度,怎麽會連人都見不到了呢。
隻聽皇後又道,“如今皇上一門心思寵着那位葉才人,除了杜蘅殿哪裏都不去了,尋常人根本連面都見不上,我這個皇後也成了擺設了。”
永嘉郡主聽到葉才人,臉上立刻露出嫌惡的神情,“又是那個葉才人,怎麽哪裏都有她!”
皇後道,“她怎麽惹到你了?”
“上回秋狩,就是因爲她,我哥哥才被罰了,整整打了一百大闆,回來的時候人都被打暈了,一身都是血,本來沒什麽事,都是這個賤人鬧地!”
原來是這件事,皇後冷笑着諷刺道,“也是你哥哥這樣不走運,皇上現在寵着呢,當初我不過是叫她跪了一個時辰,他就将我禁了一個月的足,可見這位才人是有多能耐。”
“那賤人,說破天了也隻是個庶女,有什麽能耐不能耐的,不過是以色侍人罷了。”永嘉郡主才不管什麽葉才人能耐不能耐的,若是叫她遇見了,一樣不留情面。
皇後隻道,“你可要長點心,你哥哥的教訓還不夠麽?”
永嘉郡主冷哼一聲,“我且等着。”
但願今日那葉才人長點心,繞着道走。
被要求繞道走的錦繡,确實沒有走大路。
今日禦花園裏的人比較多,錦繡不想碰上她們,索性就繞小道過去,等到了那裏,幹坐着就好了。
一心往前走,果然沒有遇見什麽人。
快要到的時候,卻跟另一群人撞上了。錦繡一看,還好,是二皇子。
二皇子被小林子乖乖的被小林子抱着,看到錦繡來了,眼睛一亮,小腳在空中劃船似得劃了幾下,讓小林子将他放下去。
錦繡停下來,見他剛落了地,就跑到這邊來。
仰着頭,眼睛大大地看着錦繡,“原來你也來了,我還以爲你不會來了呢。”他人小,踮着腳尖也隻有錦繡腿高,穿着皇子的服飾,臉上表情也很到位,想要表現的一本正經,卻被小奶音給出賣了。
錦繡發現他似乎很喜歡自己,比上回在杜蘅殿後面見到的時候少了很多拘謹。她從來沒有和小孩子交流過,如今也隻能把他當做大孩子看,道,“嗯,皇後生辰,怎麽能不去。”
雖然她确實不是多想去。
二皇子乖乖地和她商量,“我也要去那裏,小林子也可以去那裏,咱們可以一起去嗎?”
錦繡心道,你都說咱們了,我怎麽好意思不和你們一起去。若是換了别人,錦繡肯定不會答應,不過眼前人還是個小孩子,且對錦繡又是這樣沒有來由的喜歡,讓她拒絕的話根本說不出來。
“也行,咱們一道兒過去。”
二皇子聽得眯了眯眼睛,高興極了。小心的過去牽着錦繡的手。他喜歡這個才人,被馬蜂蟄了以後也是她在照顧自己,二皇子看事情僅憑着他能感受到的善惡,他在錦繡身上感受到了善意,這是他在别的娘娘那裏沒有感受到的,所以格外的依戀。
錦繡牽着他的手,感覺像是帶着弟弟一樣,“你如今還能出去玩耍嗎?”
二皇子垂着腦袋,“不能了,身邊的嬷嬷不讓出去。”
錦繡想,身邊的嬷嬷怎麽可能會又這麽大的權利呢,恐怕是皇後不讓她出去吧。不去也好,這宮裏人心險惡的,若是再出了一個趙婕妤可就不好了。
看他實在是怪可憐的,想起今日藏在袖中的糕點,拿出來遞給他。
二皇子湊上去聞了聞,陶醉地說道,“好香,這是什麽啊?”
錦繡,“酥糖玫瑰糕。”
“是甜的嗎?”
原來這也是個嗜甜的,“對啊,你嘗嘗吧。”
二皇子拿了一塊,一下子放進嘴裏。他的嘴巴就這個大,糕點做的也不小,塞得都滿了,小臉吃的都鼓出來,想倉鼠一樣。他樂道,“真好吃。”
錦繡将糕點放到他手上,讓他邊走邊吃。不過二皇子似乎更想留着,隻吃了兩塊就讓小林子收起來了,還偷偷和錦繡說,他要晚上的時候一個人吃,躲在被窩裏面,誰都不知道。
錦繡笑他天真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