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滿臉都是擔憂驚慌與無助，聽聞她的話，也隻是下意識地回答：“對啊，是雙胎。”

蘇潼心頭微緊，接着又追問一句：“穩婆還說她胎位不正？”

林傑點頭：“是這樣。”

蘇潼心裏暗暗歎了口氣。

這樣的情況，他應該早一點來找她。産婦絕對沒辦法靠自己順産生下孩子的。

光是胎位不正這一項，就絕對不可能平安生下孩子。

“速度再快點。”她對車夫道。

蘇潼是真擔心等她趕到林家，會看到一屍三命的人倫慘劇。

林傑霍地擡頭看了看她，本就面無人色的臉，一下變得更加慘白。

馬車的速度快了許多，路上颠得蘇潼快吐了。

到了林家，蘇潼在門口微微怔了一下，才知道林傑是林侍郎的弟弟，林家的幼子。

林老夫人夭折了幾個孩子後，才生下的孩子。

也就是說，林傑很年輕，比林月英這個侄女大不了幾歲。

“蘇姑娘，曉曉就在裏面。”林傑焦急的嗓音，将蘇潼散漫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收斂心神，疾步跟着走了進去。

一進入四夫人待産的院子，衛浔立即迎了出來：“大小姐，你來了。”

又緊跟在蘇潼身邊，輕聲道：“四夫人的情況不太好，她陣痛發作已經一天一夜，到現在孩子還沒生下來。”

蘇潼點點頭，示意她知道了。

“你讓人請我來，應該知道我要怎麽做才能救人吧？”

“你讓他們做準備了嗎？”

衛浔立刻道：“我知道。你需要給産婦做剖腹産，把胎兒直接從她腹中取出。”

“對，”蘇潼接口，“她羊水破了多久？時間太長，胎兒有窒息的危險，不能再拖下去。”

“老夫人是個睿智且知曉輕重的人，我跟她提了要求，說到你可能需要給産婦做手術的事，她已經着手讓人安排。”

“林老夫人啊。”蘇潼眯了一下眼睛，唇畔多了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從處理林月英那件事來看，林老夫人确實是個睿智的人。

“走吧，帶我去準備的地方，要是可以，我想馬上開始給産婦做手術。”

衛浔跟林老夫人提了要準備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其他衛生要求也盡可能按照蘇潼的習慣提了出來。

林老夫人很有魄力，她兒子去昭王府請蘇潼一去一回的功夫，已經讓人把簡陋的手術室整理出來了。

“林四爺，”蘇潼示意青黛先拿兩份文書給他簽字，“你先把這兩份東西簽了，我馬上給四夫人做手術。”

林傑不知道蘇潼的醫術，更不清楚她說的做手術是什麽意思。

驟然看見兩份文書，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待他将文書粗略看過一遍，雙手便抖得再也停不下來。

“不，你不能這樣。”他似被燙到手一樣，見鬼的模樣将文書丢開，“你要保證曉曉和孩子平安。”

他說着，自己捂着臉蹲下去，忍不住鳴鳴地哭了起來。

到這個時候，即使他内心再不願意接受事實，也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真相。

他的妻子和孩子正要經曆生死危機。

或許，他會永遠失去他們。

蘇潼默默看了他一眼，抿着唇沒有作聲。她又看了眼衛浔，衛浔朝她輕輕颔首。

表示他會說服林傑在文書上簽字。

蘇潼這才轉身進了産房。

四夫人陣痛一天一夜，人已經被折磨到疲倦不堪，沒什麽力氣，卻又滿臉透着不甘。

蘇潼問了穩婆幾個問題，又仔細查看了一下産婦的情況。

然後吩咐下人把四夫人轉移到手術室去。

青黛在手術室忙前忙後，直到爲四夫人打上點滴，還沒見衛浔有動靜。

她眸色冷了冷，寒着臉走出去問道；“還沒簽字？”

“快點簽，再拖下去，對大人孩子都不好。”這話是對林傑說的，她也憂心産婦的情況，因此她的語氣嚴厲且态度嚴肅。

又對衛浔道：“小姐需要你進來當助手。”

要是衛浔不在，這樣的手術，蘇潼自己辛苦一些，青黛再辛苦一些，也不是做不下來。

不過，既然衛浔在場，蘇潼自然不會落下他。

“不，我不簽，”林傑對那兩份文書避如蛇蠍，不停地揮手躲閃，“我不簽。”

仿佛他不簽字，他夫人與孩子就能活下來一樣。

青黛面色有些淩厲，語氣嚴肅且透着不耐：“你不簽字，那就是耽誤大夫給你夫人做手術。”

“我家小姐是來救人，不是來承擔責任的。”

“你不簽字，她就不會開始給你夫人做手術，你自己想清楚。”說到後來，青黛的語氣已經非常冷厲不悅。

“手術？什麽手術？”自從自己夫人陣痛要生産開始，林傑的精神就一直緊繃着。

這一天一夜，他從初時的激動期盼，到後面的緊張害怕，再到驚慌恐懼；幾乎精神全線崩潰。

此刻，他渾渾噩噩的，似乎都沒反應過來自己請蘇潼到底是幹什麽的。

青黛皺了皺眉，飛快道：“我家小姐需要給你夫人做剖腹産，直接把胎兒取出來。”

“隻有這樣，才能挽救他們母子的性命。”

“剖腹産？”林傑驚直了眼，“什麽是剖腹産？”

青黛嫌棄地瞥他一眼，給予最後一點耐心：“就是把你夫人的肚子剖開，直接把孩子取出來。”

林傑驚駭跌倒：“把、把肚子剖開？那我夫人豈不是、豈不是……”活不成了？

不，如果在夫人和孩子之間做選擇，讓他選擇誰活下來；他甯願自己夫人活着。

“不要做手術，不要剖開曉曉肚子，我要她活着。我要她活着。”

這個人突然失控地嘶吼大叫，讓青黛懵了一下。

撞上他瘋狂痛苦的眼神，她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衛浔。

這個男人原來深愛着他妻子。

這種感情總是容易讓人動容的。

青黛心頭軟了軟，語氣緩和了兩分：“剖開她肚子，把孩子取出來，她才能活。”

“不然，孩子會在她肚子裏憋死；她自己也活不下來。”

“你别再耽誤了，趕緊把字給簽了。”

林傑卻驚恐後退：“不，我不簽，我不能簽。沒有人剖開肚子還能活。”

“我要曉曉活着，我隻想讓曉曉活着。”

他可以……不要孩子！　　17902/10373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