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敵人？”仇千峰聞言從椅子上跳起，手按刀柄。雖然他的武功比之冷月寒尚有不及，他還是忍不住要保護病中柔弱的冷月寒。

冷月寒看出仇千峰的關心，不禁有些感動，這“感動”對一貫堅強的她來說是十分罕見的——自從五年前點蒼派最傑出的兩位青年高手“點蒼雙雄”爲她決鬥而一死一傷——她就覺得自己看透了男人——男人愛的是她的絕世姿容，而不是她的人，一個有思想、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

當有一天她人老珠黃或者容貌被毀而風華不再時，男人會棄她如敝履，以比愛上她更快的速度抛棄她。即使某位男子願意爲她而生，亦可爲她而死，她平靜的心湖也不泛起漣漪。隻有一個男人例外，他是她心儀多年的玄玄門最年輕的武術教官飛雪。

作爲在魔門和黑白教當卧底的朝廷女間諜，冷月寒一直關閉自己的心扉，不敢涉足愛情，與飛雪也僅僅是到長安傳遞情報時，才能與他見上一面，談話不到半個時辰就不得不離開。

那樣的戀愛真是太苦了，冷月寒也不知道算不算戀愛。她隻知道每當自己孤獨的時候，就會想起兩個人，一個是收養自己并教自己武功，卻又在自己十二歲時不告而别的神秘師父，一個就是飛雪。她也知道飛雪英俊潇灑，武功高強，被玄玄門如雲的美女間諜學生環繞，卻至今未娶。

兩個人都知道自己是玄玄門的人，一個是間諜，一個是間諜的武術教官，應該守玄玄門的規矩，以朝廷利益爲重，個人私情爲輕，隻要朝廷有需要，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因此誰也沒給對方承諾，隻把愛深深地埋在心底。

冷月寒已經太久沒被什麽人什麽事感動，但是現在她被感動了，以往絕不會發生的事情現在發生了，也許是因爲現在她太虛弱了吧。

“玄玄門。”冷月寒答道。

馬蹄聲迅速在診所前停歇下來，十一個勁裝大漢從馬背上躍下，爲首之人是玄玄門鄂州（武漢）分壇香主徐策和玄玄門嶽州分壇香主鄭仕。

診所的門很小，差點被玄玄門殺手擠破。診所僅有三間房，一間藥房，一間看病的大房間，一間擺着一張病床的小房間。透過竹編門簾的縫隙，徐策一眼就看見冷月寒，扯破門簾，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美若天仙的絕世美女。

她蒼白的臉上泛着一絲嫣紅，不知是是因爲緊張還是身體欠佳，她的眼神掠過一絲恐懼——她顯然知道這些人找她的目的——她不是第一次遭遇玄玄門追殺。她搖搖晃晃地站着，用顫抖的手抓着劍柄，看來讓人覺得她随時都有可能被哪怕是最弱的風吹倒，有些可笑——這樣美麗的女人隻該由最強有力的男人來疼愛，哪用的着提劍與人搏殺。其實一點都不可笑，保護自己難道可笑嗎？

徐策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他感覺得到口水是苦澀的，隻可惜他不是最強有力的男人，不敢強占大唐軍中第一美女，第一美女間諜冷月寒。徐策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這位玄玄門著名的美女，始終沒有正眼瞧冷月寒身旁的仇千峰一眼。

仇千峰感到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再也不顧闖入病房的陌生男子懾人的高手氣度，發出憤怒的低吼：“該死！你竟敢對黑，哦不鳳凰姑娘無禮，本少爺要你付出慘重的代價！有種的就跟我出去動手，這裏動手不方便。”

仇千峰憤怒之中仍然擔心誤傷病中的玉人。徐策也懷同樣心思，怕誤傷佳人沒法向黑白教交待，與仇千峰不謀而合。

“仇公子，這不關你的事，你何必爲了我枉送性命？仇公子，你走吧。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的事我自己解決。”冷月寒不願受人恩惠。

“可是，姑娘的病還沒好，在下怎能丢下姑娘不管？這樣的話請姑娘不要再說了，否則就是看不起在下！”仇千峰道。

“她不會再說的，因爲你沒有機會聽她說。”徐策哂道。

“你——生死未決，休出狂言！”仇千峰怒道。

“你很快就會知道我有沒有口出狂言。”徐策輕輕地回敬了一句，當先步出診所。仇千峰随後出門。

冷月寒忽然感到頭暈，早已不堪劍的重負的手臂下垂，劍鋒抵地，這才沒有跌倒。

街頭械鬥很快就發生了，乒砰的兵刃碰撞聲攪得冷月寒心神不甯。片刻之後窗外傳來的仇千峰的慘叫聲更使冷月寒的心情壞到了極點。

過了一會兒，徐策回到診所。他的劍鋒滴着血，臉上挂着得勝者的冷酷的笑。冷月寒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隻感到眼前一黑。可憐的仇千峰，陷入錯誤的情網，未識愛情滋味便爲愛斷送了性命。冷月寒既對仇千峰感到歉疚，又對自己即将面臨的可怕命運感到擔憂，身子搖搖欲墜，面色蒼白——若非她貌美如花，一定蒼白的怕人。

像冷月寒那樣的武林高手是很少生病的，徐策不禁好奇，問道：“你得了什麽病？”

冷月寒道：“我染風寒了。閣下也不是初出道的雛兒，該知道我是黑白教堂主，你不要欺人太甚……”

玄玄門香主徐策豈是省油的燈，豈是怕事之人，嘿嘿道：“我知道你是黑白教堂主，還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是冷月寒，你到黑白教是當卧底。我奉命殺你，不過如果你給我好處，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你想要什麽？”

“我聽說石緻遠對你很好，你讓石緻遠拿錢來贖你。”

看來徐策想錢想瘋了，連石緻遠的虎須都敢捋。

“嗯。”冷月寒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她絕不是一個可以受人威脅的人，但是她現在渾身無力，劍都拿不穩，一切都不同了。

徐策走出診所，對九名手下道：“你們都過來，我有話跟你們講。”待九名武士聚攏在徐策周圍後，白光一閃，九名武士中的八人的喉管被割破，慘叫幾聲，氣絕身亡。徐策好快的劍！

剩下一名武士吓得呆了一呆，才想到逃走，剛轉過身，後背就被徐策的劍貫入，劍鋒從前胸穿出，血噴得很遠，死狀慘不忍睹。

冷月寒聽見慘叫，感到頭皮發麻。她雖然殺過不少人，但卻從來沒有隻爲滿足自己的私欲而殺人，她殺的要麽是對她有非份企圖的人，要麽是阻擋自己完成使命的人。

大夫沒見過殺人的場面，吓得面色如土，雙腿發抖，幾乎癱倒在地。幸好别的病人在玄玄門的人闖進診所時都已逃出，否則見了這種血腥場面難保不加劇病情。

徐策拔出貫穿手下身體的佩劍，撕下死者身上一塊衣服碎片，回到診所，漫不經心的擦拭劍上的血迹，瞟了冷月寒一眼，道：“你乖乖地跟我合作，否則……我有什麽狠毒手段你剛才隻怕還沒有完全見識到！”

冷月寒識相地道：“我明白，我不會反抗的。我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不是你對手，你要我往東我不敢往西……”

“好了，知道我的厲害就好。你蒙上臉吧。你這麽美貌，我看久了恐怕要冒犯你，那樣對你我都沒有好處。”徐策倒很坦白，從一名死去的手下身上摸出一塊黑紗巾，遞給冷月寒。

用死人的東西，冷月寒感到惡心，但從保護自己的身體不被侵犯的角度來想，也就沒什麽不可以忍受的了，隻是在心中暗暗發誓：一旦自己身體複原，就将手刃此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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