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十分。
姜宇銘給母親的墓磕完了頭,與強哥一起回到了停車場,順着來時的山路一路狂奔下去,一輛奧迪a6從山下開了上來,與寶馬x5擦身而過。
“書記,那好像是姜總的車!”坐在奧迪副駕駛位的田秘書回頭看着寶馬的背影,對後排的姜書記說着。
正在閉目養神的姜書記蓦然睜開眼,回頭看了一下,卻隻看到空曠的道路在向後延伸着,兩邊的樹木在飛速的後掠,哪裏還有寶馬的影子?
姜書記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失望幾乎在一瞬間寫滿了他的面孔,過了好久,他才說了一句:“哦!”
……
市刑警大隊。
風風火火的白潔與李長生面對面的坐着,李長生是市刑警隊的隊長,是個老牌刑警,也是個“不求上進”的人,李長生作爲刑警來說是極其優秀的,算得上是天南省的刑偵專家了,但在官場上卻是個愣頭青,不然也不會在這個位置上一幹就是十幾年不動窩。
雖然李長生在官場上不是很得意,但他有他的驕傲,也有他的手段,就現在,白潔已經深深的體會到了他那讓人無可奈何的黏糊。
“李隊,我認爲這場車禍真的可能跟我現在在查的案子有關!”白潔無奈的懇求着李長生。
李長生微笑着看着白潔,說到:“那……白副隊長有沒有什麽直接或間接的證據來證明呢?”
白潔翻翻白眼,這已經是李長生第三次這樣問她了,但她隻能說:“沒有!”
“推論呢?”李長生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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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白潔無奈的搖搖頭。
“那……白副隊長,你告訴我,你是怎麽認爲這兩件事之間就一定有關系呢?”李長生的語速很慢,仿佛一個老頭在念叨一樣。
“直覺,是直覺告訴我,他們之間一定有關聯!李隊!請你相信我!”白潔急得差點站了起來,但她不知道,李長生不停的繞圈圈,就是爲了引誘她說出這句話來!
白潔還想繼續說什麽,卻被李長生揮手制止了,然後,李長生繼續慢條斯理的、語重心長的說:“白副隊長,你我都是黨員,咱們共産黨員呢?都是要講求實事求是的,要擺事實、講道理,做事呢,也要有事實根據才行……
白潔聽到這裏就有點忍不住了,這往下說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但李長生并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他看到白潔想要開口,手向下壓了壓,又說話了:“白潔同志啊!你也是老同志了,對不對?咱們辦案是要有根據的,你有直覺,說句不中聽的話,大家都有直覺啊!直覺是什麽?那就是猜嘛!這可不行的哦!”
“咱退一步講,”李長生頓了頓,看見白潔又想說話,下一句趕緊就接上了:“這次我幫你了,如果事實證明你是對的,那沒問題,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萬一你的直覺是錯的,那咱們浪費的這些人力、物力不說,下面的同志們會怎麽看我們這些帶頭的呢?忙活了半天啥結果也沒有,這不是讓同志們寒心嘛!”
白潔已經被憋的想要爆發了,但這個李長生可不是普通的刑警隊長,這可是正經的老前輩啊!再想想自己從省廳調下來就任一個省會城市的刑警大隊副隊長,肯定會有不少人不服,說不定就堵了誰的前程呢!更有可能那個人就是面前這個李長生的人!
白潔忍了又忍,隻能放下架子,再次懇求李長生起來:“老隊長!您說的我都知道,但我真的有這種感覺!要不這樣,您就給個便利吧,我直接需要的人手不多,有一兩個就行,關鍵是幫着協調一下市裏其他部門,我有可能會調閱一些資料。”
李長生靠在沙發上,表情沒怎麽變化,語調也沒怎麽變:“這個……白潔同志啊,你知道,咱們辦案呢,很大一部分精力就是協調關系上了,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怎麽下這個命令呢?告訴人家你是靠猜來辦案的?——别的部門他也忙啊!”
這話說的白潔沒脾氣了,傳聞不是說這個李長生是個不通情理的粗人嗎?怎麽看起來更像個老油子呢?不過,即便是這樣,也擋不住白潔想要把案子揭開的心,她隻能再次試着争取:“李隊,我真的需要幫助,要不人我不要了,求您幫我協調一下關系吧!”
這時,李長生那不大的眼睛裏突然射出一絲異樣的光芒,當然那隻是一瞬間,連白潔這樣有着敏銳觀察力的人都沒有發覺到,然後李長生的聲調就變了:“白副隊長,你一直聲稱你在辦案,但我看到的隻是你們省廳下來的人跟我們壓根就沒什麽交集!你一直在玉林市,說明案子在玉林市,你們總隊下來辦案沒問題,直接拿走我們市局的副隊長也沒問題,隻不過,你們什麽情況都不讓我們知道,就讓我們幫這、幫那的,這說不過去吧?這是信不過我們?還是嫌我們礙事?既然又是信不過,又是礙事的,那你們還找我們幹什麽?我們還有什麽能幫上你們的?白副隊長,你現在是市局的刑警大隊副隊長,不是省廳總隊副隊長!你們這樣做,還要不要講團結合作了?合着我們市局就是後娘養的?”李長生仿佛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再也不是剛才那個尊尊老者,語調也越來越快,越來越嚴厲,句句話都戳在白潔的心窩子上,那架勢仿佛白潔再來一句不中聽的就馬上撕破臉幹仗了。
這回白潔算是徹底敗下陣來,雖然李長生一直沒能升上去,但作爲在位十幾年的老刑警隊長,這官場的藝術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白潔發現這李長生從一開始就在給她下套讓她鑽啊!就比如現在,她白潔把事情做到了這一步,如果大家互相打哈哈也就算了,但對方偏偏放下臉皮把這事直接說了出來,結果就是白潔把主動權完全的交給了對方。
事已至此,白潔不想投降也不行了——沒路走了嘛!
再三權衡之後,白潔隻能撿着能說的說了:“李隊,我隻能告訴您一些相關的信息,因爲案件的主要嫌疑人跟您有些關系!您不要誤會,我們不是不相信你的覺悟跟黨性,但有些事情确實是我沒辦法!還有,這個案子是姜書記同意了的!所以,我希望李隊能夠支持我,我是真的想把這個案子解開!”
李長生聽到這裏,表情卻沒什麽變化,他看了白潔兩眼,然後突然開口說:“哦——是這樣,好吧,那這事就拜托白副隊長了,沒什麽事的話,白副隊長就忙去吧,我這的事情也有不少。”
“李隊!”白潔急了,看見李長生已經站了起來,這是要送客啊!她也趕緊站了起來,“我真不是有意瞞您的!這是,這是,唉!您也知道,我不能違反紀律啊!”
“紀律?你都弄得滿城風雨了!不就是姜宇銘嗎?你真當我不知道?真當别人不知道?案子辦成這個樣子,你讓我幫你協調,這個時候還協調有個什麽用?”李長生看着白潔心急如焚的樣子,心裏不禁好笑起來,但表面上卻是更加嚴肅了。
“您……”聽到李長生說出這樣的話,白潔不禁愣住了,這保密原則……是誰違反的?“您聽誰說的?”
“你一個人跑去見姜宇銘那群臭小子對吧?誰能保密?你還一個人跑去姜宇銘的公司了對吧?他公司的那些職員都是死人?你還應聘去當清潔工,你說說,誰還猜不到你打的是姜宇銘的主意?”李長生差點就笑了出來,心裏說:就這水平,還當副隊長?但白潔畢竟是同事,他不好這麽笑話她,所以也沒說什麽太重的話,看到白潔已經傻呆在那裏了,李長生心有不忍,于是又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白潔同志!姜宇銘是跟我有交情,但我也是你的同事!如果連同事都不能信任,我們怎麽去辦案子?”
“唉!不是我說你啊!很多事情,你不跟我們商量,上來就自己蠻幹,你覺得有效果嗎?還有你那個張立,你知道姜宇銘是怎麽做的嗎?”
白潔不解的看着李長生,此刻的她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警校,正在聆聽老師的講課一樣,要說她也算是個有老資格的刑警了,可遇到這李長生怎麽就變成學生了呢?
“姜宇銘在張立去他公司的第二天就打電話給我,問我張立是不是我的人,還問我這個人來公司是幹什麽的。”說完這句話,李長生便看着白潔,而白潔如同遭到了重擊,原來人家早就知道了啊!怪不得張立第二天就被調到行政部了!
看着白潔難過的表情,李長生心裏暗笑,好一會兒才接着說:“咱先不說姜宇銘是不是有問題,就說你們這行動吧,卧底的不像卧底,副隊長不像副隊長,偏偏姜宇銘還是膽兒大的,人家明知道這是你警方的卧底,還就把他留在公司,我跟你說,到現在知道張立是卧底的,也就姜宇銘一個人,人家不怕!知道嗎?你真以爲你啥事都做的緊密的很?”說着說着,李長生就來勁了,也不管白潔是從省廳調下來的,張口就損人,說得白潔臉上紅通通的。
“李隊……”白潔這回是徹底服了,不僅僅因爲李長生的明察秋毫,也因爲他那張毫無遮攔的嘴,“我知道了,我的基層工作經驗不足,讓您笑話了。”
“做事要有章法!你懷疑一個人可以,但不要急于去抓辮子,辮子這麽好抓,這世界上還會有罪犯嗎?”李長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招呼我給你打,不過,你的方法要改改了,回頭我調兩個人去協助你,這都是常年跟着我辦案的,基層經驗很豐富!”
“是!”白潔給了李長生一個立正,“謝謝李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