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流血的夜



()其實這裏山多林多,出些綠林人物也是正常的,雖然打家劫舍也偶有發生,但那都是對過往的行商和附近的有錢人,對村裏的窮苦人倒是很少騷擾,頂多逢年過節收點錢糧。但收錢糧也從沒來過這麽多人,頂多也就五六人罷了,按照定好的規矩,将錢糧拉走了事。

東面有四十到五十匹馬正在迅速馳來,個個都舉着火把,攜帶兵刃,火把下折射出寒森森的寒光,沉重的馬蹄聲像是踏在心坎上,讓人心髒發顫,喘不過氣來。而李震山則站在村東面小河的岸邊,身邊已經彙集了好幾個村裏的老人,其中有隔壁的老劉頭,還有住在不遠的鄭老三······

隻一會功夫,對方的人馬就到了河的對岸,四五十人勒馬而立。這些人衣着并不統一,手中有刀有劍,有的還背着弓箭,但個個面容猙獰,殺氣騰騰,而當先一人身形由顯高大,左眼上方有一血色胎記,豹眼粗眉,塌鼻闊嘴,耳戴雙環,一手執缰,一手握寬刃大劍。不用問,他一定是領頭的。

猙獰大漢身後閃出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喽啰,向着對面喊話:“這是我們幽狼山的二當家,以後這裏就歸我們幽狼山管理了。今天大年夜,領着兄弟們過來給青山村的父老拜個年,算是認識一下。俗話說的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寨子裏沒了過冬的錢糧,特意空着肚子過來跟父老求個方便,望鄉親們施舍點。”雖然話說得好聽,可那态度卻是不容質疑。

原來他們不是特意經過這裏,而是來剿滅這附近的一夥山賊。但實在沒想到,居然在清剿途中損失了幾個兄弟,糧草也丢失了,所以才就地取材。

李震山在村中有些威望,聽了馬匪的話心中稍定,趕緊換上一副笑臉上前搭話:“拜見二當家的,勞煩兄弟們跑這趟了,我們孝敬各位英雄是應該的,這就去準備銀兩和米糧,稍等片刻。”說完就打算按着以前定好的規矩準備東西去。

“慢着!”二當家突然開口,“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麽規矩,從現在開始,翻兩番,一個子都不能少。”

一聽翻兩番,李震山眉頭就皺了起來:“二當家,這是爲何?往年的規矩不是早就定好了麽,無論是換誰來,都不曾變動過,您一下讓我們拿這麽多,确實拿不啊!”

“哼!”二當家怒目而視。

旁邊的喽啰樂呵呵搭話:“呵呵,我們不比那些小打小鬧,寨子大,人馬也多,而且這黑天半夜的,我們實在是懶得再跑第二家了,今年貴村多出點,明年就免了。”

李震山拱拱手道:“二當家,不是村子裏舍不得,實在是确實拿不出,按往年的例子,家家戶戶還能湊合着過了這個年,可要是再加兩倍,人就要餓死大半啊,請二當家高擡貴手!”

二當家陰森森一笑:“簡單,我們把女的都帶回去替你們養着,過了年你們再領回去。”二當家說完哈哈大笑,後面的群匪也都大笑起來,有的還吹起口哨。

村裏衆人聽完頓時氣的七竅生煙,但還得忍着。李震山不敢惹怒他們,這些馬匪說的出做的到,隻好先行穩住他們:“二當家的,這麽多我們村一下子真的拿不出來,請寬限個三五日好不好,我們一定湊齊,親自送到貴寶寨。”

回話的的喽啰張了張嘴,還沒有說出話來,二當家怒道:“難道我呃話沒有聽清楚麽?一個子都不能少。不要啰嗦了,年輕的女人留下,其餘全殺光,動手,殺!”

話音未落,自馬上一躍而起,人在空中,抖手一劍,一道湛藍的劍氣瞬時掃向對岸人群,頓時血肉橫飛,慘叫連連,空氣中生出一片血霧。身後群匪打馬分兩路沖出,竟是沿村邊前行,明顯是要合圍村子,不放過漏網之魚。

李震山隻感覺前方藍光一閃,下意識舉臂遮擋,瞬時就被劍氣掃中,雙臂齊肘而斷,不知飛向了哪裏,胸前咕咕的鮮血噴湧而出,頓時成了血人。李震山鼓起最後的力氣大喊:“快跑!”便倒在血泊之中。這一句不知是對着身後之人,還是家中的的妻兒。二當家縱身落入人群之中,大劍橫劈豎砍,身形過處無一全屍,整個人就如同地獄走脫的惡鬼。

李莫看傻了,前世加今生,何曾看過這種場面,這是血淋淋的事實,不是恐怖電影。身邊李躍已經快瘋啦,雙眼赤紅:“爹!啊!”悲呼一聲就向外沖去。呼聲驚醒了李莫,急忙一把摟住大哥的腿,死死拖住:“大哥,不能去,不能去啊!快帶娘、嫂子和妞妞逃,快啊!”李躍聽不進去,用力想要掙脫李莫。李莫急道:“你去啊,去了還不是白白送死,爹死了,你一走,娘也要死,大嫂要死,妞妞也要死,我也要死,我們都死無全屍。”李莫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李躍:對,不能死,不能再讓家人死。冷靜下來,二人趕緊帶着家人逃命。

李莫家在村子最東面,正是馬匪來的方向,可因爲匪徒分兩路合圍村子,這邊隻有一個二當家,反而暫時最安全。這時候的村子到處是呼喊聲、慘叫聲,多處房子已經燒起來了。李躍牽了馬,帶着娘、大嫂和妞妞,推開後面的籬笆牆,悄悄往外走。而李莫則翻牆到隔壁彩鳳家。娘還是放不下這個未來媳婦,讓李莫接了一起走。無奈,李莫隻能從命。

彩鳳家平時隻有他們父女二人,老劉頭肯定回不來了,隻有彩鳳一個人躲在屋裏嗚嗚哭,李莫敲開門,趕緊拉着她跑路。

兩人剛剛翻出籬笆,就聽見大哥大喊:“快帶娘和妞妞走,快啊,快!”李莫一眼就看到不遠處正抽打馬匹的大哥。

其實李躍他們一露頭就被二當家發現了,實在是除了李躍外,剩下三人根本沒有掩藏行迹的經驗。眼看着這個惡魔斬殺了最後幾個身邊還活着的村民,就向她們沖來了。可一匹馬怎麽能拖動四個人,李躍把馬讓給娘和妻兒,可她們怎能舍下李躍和李莫,都不願走,李躍知道耽誤不得,狠狠抽馬,馬吃疼,向東奔去。李躍知道自己難以活命了,就想引着二當家向北走,一方面讓娘親他們可以走遠一點,另一方面也可以給弟弟制造生機。

李躍射了二當家一箭就向北跑去。李莫看見這一切,心裏那個急啊,可也無計可施,隻能禱告上蒼保佑大哥。

二當家幾個起落就追了過來,看了眼正在逃跑的李躍,手中大劍卻用力向東擲去。娘親她們的馬已經跑出百步開外。脫手的劍,與空氣摩擦,發出“哧哧”的響聲,直奔娘親她們的後心······

馬一直向東跑去,可馬上卻沒有了人。李莫痛苦的閉上眼,牙齒咬破了下唇,緊攥的拳頭,指甲剜入肉中。彩鳳目光呆滞,全身顫抖不停。

而此時的李躍也停住了腳步,面目扭曲,目眦盡裂,一手抓着頭發,用力一扯,一把頭發攥在手中,鮮血直流。

“畜生,我要你的命,啊——”一聲凄厲的慘叫,抽弓搭箭,一氣呵成,箭箭滿月,連成一線,正是李躍練來練去都練不成的連珠箭法,此時滿載着仇恨的怒火向惡魔疾馳而去。

差距,絕對的差距!這在普通人眼中奪命的箭技,二當家隻當兒戲。隻見他輕輕擡起右手,運轉内力,遠遠看去,這隻手竟似鍍了層金箔,明晃晃的。面對射來的箭枝,隻輕輕彈動五指,一根根箭枝就被彈開,竟發出铿锵之聲。

轉眼李躍箭已射空,抽出砍刀就要向惡魔沖去,可是瞬間想起了的什麽,面色痛苦,竟轉身向北狂奔而去,邊跑邊喊:“爹,娘,英蘭(大搜),妞妞,我恨啊!兒子來見你們了!”聲嘶力竭,撕心裂肺。

李莫心中明白,這是大哥用自己的命給自己制造機會。這一刻他不懼死,可不能死,命活着,可不是自己的,這是一家人的命啊!

走,一定要走脫,隻要活着才能報仇!一顆仇恨的種子已經在心中紮根。

李莫拉着呆滞的彩鳳向河邊摸去,那裏有匹馬,是二當家的馬,正在河對岸,這是唯一的活路!

大道之數四九,不見遁去的一。這一線生機終于被李莫抓到了,倆人竟順利的摸到馬的旁邊。

這是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票肥體壯。二人都不會騎馬,李莫前世也沒有騎過,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了。

幸好馬還算溫順。李莫先爬上馬,然後拉彩鳳上來,可八歲的力氣實在不足以拉起身量比自己還大的彩鳳。李莫急,彩鳳也着急,磨磨蹭蹭就是上不去。

二當家輕功不俗,轉眼就追上了李躍,人未落地,泛着金光的魔手就戳向李躍後背,李躍竟也不躲不閃,一個轉身,正面迎向惡魔,揮刀砍去。

二當家,戳出的手也不收回,另一隻手橫在身前,拇指食指毫厘之間竟捏住刀刃,使砍刀不得寸進。而戳出的手竟如催命的利刃,透胸而過,血如泉湧,二當家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李躍似是未覺,反而棄刀一把抱住二當家,張嘴咬向二當家右耳。二當家氣勢一時爲李躍所奪,竟愣了神。李躍狠狠咬上二當家的耳朵,用力一扯,帶下一大塊來。

二當家何曾受過這種羞辱,竟給一個山野村夫傷了,頓時怒火中燒。右手五指一握,整條胳膊氣勁奔湧,猛的一震,李躍的身體便被震碎,殘軀落在四周,死無全屍。

李莫目睹到這一切的發生,心也随着大哥四分五裂了,腦子裏隻剩一個“逃”字,隻有逃出去才有未來,才可以報血仇,竟沒由來的手上力氣暴增,将彩鳳硬硬拖了上來,橫在身前。南面是十萬大山,隻有逃到那裏才有機會,李莫用力打馬,向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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