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風雲驟,鹹陽明月清。
與骊山的殺機四起相比,鹹陽城則盡顯祥和。又恰好是十五圓月,即便戌時已盡,街坊各處仍舊熱鬧非凡。
但若是足夠有心的話,不難發現,今晚負責巡邏守衛的禁軍明顯較以往多了不少。且這隻是明面上的,不爲普通百姓所知的暗處更是蟄伏着許多武林高手。
一較爲偏僻的街道的民房頂上,效力于二皇子帳下的襲高邑赫然站立。
隻不過此刻這位昔日的東越第一刀客,臉色差的一塌糊塗,一對略顯稀疏的眉毛皺的幾乎就要碰在一起。
襲高邑居高臨下的環顧四周,似乎是在找尋什麽東西。
“該死。”襲高邑憤懑說道,“那妖孽到底把二皇子藏到哪裏去了?”
也難怪他襲高邑心情差的一塌糊塗,在鳳鳴山莊的時候他可是放出了話,說隻要有他在,就可保二皇子殿下高枕無憂。不曾想,當晚主子就被人家無聲無息的給抓走了。最後要不是魂冢的冢主大人呂洛趕來并發現,他都猶自沒有察覺到。
端的是顔面盡失啊,甚至連自刎謝罪的心他都有了。
“難道真的是在城外?”襲高邑目光眺望出城,呢喃道。其實早在之前,他就曾在城外仔細找尋,但卻一無所獲,這才回到城内。畢竟是對方是妖孽,不能與常理度之,說不定那妖孽就反其道而行,偏偏不出城,而是将二皇子殿下藏在最容易被發現的城内。
但曆經了這番苦苦尋找,卻連半點蛛絲馬迹都沒有,二皇子殿下在城内的可能性顯然不高。
“又或者說,二皇子他已經被......”襲高邑腦中忽然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不會的。”襲高邑随即搖頭否認自己。
把目光轉移到骊山那個方向,襲高邑微微斟酌,旋即身子輕躍,出現在了遠處的另一間房舍的頂上,連接幾個跳躍,便徹底消失在了骊山的那個方向。
而沒等襲高邑離開一會兒,一個身穿陳舊道袍的花甲老人貼着屋檐,悄無聲息的從遠處來到了近前,并襲高邑方才所站立的地方擦身而過。看花甲道士所通往的方向,俨然就是居住了天子的皇宮。
此刻宋玉塵要是瞧見的話,定然能一眼認出,這個雖然身穿道袍卻盡顯儒雅氣息的花甲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江陵府一别的西蜀宰相溫用亭!
大妖鬧骊山,朝廷派去了衆多高手,如此一來,今夜的鹹陽城的守衛,定然會比之前弱上許多。天賜良機,他溫用亭沒有理由不來鹹陽一趟。
若是能闖進皇宮割掉那皇帝老兒的腦袋,縱然複國無望,他溫用亭此生也再無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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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鳳鳴公主姬明鳳落入到了來曆不明的女子的手中,随時都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意料之中,從小便是嬌生慣養的公主殿下吓的臉色鐵青,原本一雙明亮眸子此刻也是吓得丢了神。
至于說雙方白衣女子與他人說了些什麽,她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姬明鳳忽然沒來由的一愣。
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能看到白衣女子袖中的那個精緻盒子。
“這盒子怎麽看着有些眼熟?”姬明鳳心裏忍不住犯嘀咕。
又做賊似的盯着看了一會兒,姬明鳳忽然眼睛圓睜,仿佛想起了什麽事情。
“趙美人...”姬明鳳心道,“是了,前兩日在街道上遇到那趙清影,就看到她袖中有着這麽一個精緻盒子。”
“可是...這盒子怎麽會出現這裏?難道說她就是......”
姬明鳳差些就要開口叫喊趙清影的名字,然而在她開口出聲之前,附身于趙清影身體上的居小曼不動聲色,以神奇手段傳音給了前者。
“小丫頭不要胡亂出聲,不然姐姐我可不能保證你的安全了噢。”
雖然期間她與龍虎老真人等人在周璇,但眼皮子底下的姬明鳳的任何一個神情都沒有逃過她的法眼。當姬明鳳無意間看到她袖中那裝有夜明珠的精緻盒子後,心境驟起波瀾,再根據趙清影身體中的記憶,居小曼當時就猜到姬明鳳知道了她的身份。
當然,這位最受天子寵愛的公主殿下隻是猜她是趙清影,而斷然想不到其實另有其人,乃是她居小曼。
聞言,姬明鳳瞬間打消了開口的念頭,但心裏頭全然沒有了恐懼。至于爲何,就是她自己也說不上來,隻是覺得前者不會真的傷害她。
也确實如姬明鳳所笃定的一般,居小曼的确沒有要傷害前者的意思。退一萬步來說,她也曾是女地仙,是決然不會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女孩出手的。
隻不過别人就不這麽想了。除了老狐狸葛山老神在在,看起來半點都不擔心姬明鳳。
被居小曼手指彈中的龍宿劍猶自嗡鳴不已,正好與它主人薛飛宮此刻的心境一般。
薛飛宮蓄勢待發,但顧忌到與其交好的姐妹姬明鳳被對方所控制,而不敢輕易出手。
薛飛宮眼角餘光瞥見花君厚在一旁直接盤坐下來,嘴角不斷溢血,傷勢明顯要比剛被重劍掃中的時候要嚴重太多。
原來這重劍輪回的詭異劍氣已然在剛才一瞬鑽進了他的體内,肆虐遊走,緻使他傷勢加重。
見到昔日的死對頭花君厚如此狼狽境遇,薛飛宮非但沒有感到一絲爽快,反而神色變得愈加凝重。
花君厚的實力如何,她再清楚不過了,尤其是首次在人前亮出輪回劍的他,實力之強悍更是堪比乾坤境的大高手。然而即便如此,終究還是落得如此凄慘下場,且僅僅就是一個照面。
薛飛宮下意識的将手中龍宿握緊,眼睛瞄向修爲恐怖的白衣女子,不由得心想,要是一旦交手,我是否能接下一招,又或者還不如花君厚那家夥來的好看相。
雖是自我發問,但其實薛飛宮的心裏早已有了答案。倘若方才那人是她的話,下場絕對要比花君厚那厮狼狽太多。
薛飛宮這邊心思百轉,另一邊,臉上蒙有面紗的居小曼一手輕輕搭在姬明鳳的肩頭上,一手擡起,遙指正蠢蠢欲動的龍虎老真人葛山,清冷說道:“老牛鼻子,我勸你不要自讨沒趣,不然他日我上得龍虎山,要殺的可就不僅僅隻是葛雲那個老烏龜了。”
居小曼口中的葛雲自然就是龍虎山的掌教真人了,也就是葛山的師兄。
聞言,葛山當時就是微微一愕。也不知道是愕然于白衣女子的狂妄,還是真的有被對方的犀利言辭給震懾到。
但就是這麽一個眨眼功夫,居小曼抓起身旁姬明鳳的肩膀,就踩着石頭躍上了骊山峭壁。一旁便是崎岖山道,但她猶自不走,起初還是挨着,随機漸行漸遠。
恍了片刻神的葛山猛然回神,不由分說,趕忙上前追趕。
然後早他片刻,薛飛宮龍宿出鞘,率先貼了上去。
龍宿劍的劍光見風就漲,瞬間凝成丈長金黃色劍芒,被薛飛宮拖在身後。
居小曼瞧見之後,也不由得微微驚訝,心說這女子當真是個練劍的絕好苗子。甚至要比此前的那個披頭散發的劍閣男弟子,還要更具天賦。
若是得到名師的正确指點,假以時日,必定又是一位驚豔天下的女劍仙。
這一刻,居小曼居然在薛飛宮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不由得心生感慨。
薛飛宮這一劍不論是劍意,還是其他,都拿捏的無可挑剔,既不會傷害到姬明鳳,又能阻擋白衣女子片刻。片刻之後,葛山老真人就會接上後手,姬明鳳那瘋丫頭也就沒有太多危險了。
居小曼輕笑一聲。若是按照她一貫的脾氣,薛飛宮敢對她出手,定然不會有好下場,但此刻居小曼卻“有失身份”的閃一旁。
龍宿尚未觸碰到堅硬石壁,劍芒就已然無聲地将其切出了一道極深的溝壑。
“哐”劍身撞石壁,發出震耳響聲。
骊山腳下登時群石亂墜。
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其中就有那麽一塊石頭不偏不倚的砸在了花君厚的腦袋上,正在盤坐療傷的前者當時就倒抽了一口涼氣,甚至差些練岔了氣息。
花君厚分出一部分心神,悄然睜開眼睛瞥向已然現身于數丈之高的薛飛宮,眼神顯得冰冷異常。
雖然沒有像之前對花君厚那般對付薛飛宮,但見到薛飛宮“不知悔改”,又有意做那螳臂當車的蠢事,居小曼頓時也是來了脾氣。
身居高空的她猛然一個千斤墜,一隻雪白靴子力道不輕的踏在了薛飛宮的肩頭上。
後者隻覺得仿佛有一座大山突然壓了下來,竟是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整個人就墜落了下來。
要是就這麽被砸下,地面上少說也得被砸出一個巨坑來。
也虧得薛飛宮急中生智,身子觸地之前陡轉手腕,龍宿劍尖朝下。
轟然巨響中,地面詭異向下塌陷兩丈,形成了一個深坑。
按理來說,趁着居小曼被阻攔了片刻的大好時機,葛山應該及時接上手,最好是能一舉将公主殿下救下。但已然欺身到了居小曼近前的他并沒有那般,而是莫名的向别處閃去。
居小曼沒來由臉色驟變。
猛然擡頭,隻見一個巨大如磨盤的,類似于書本的東西,忽然攜帶着雷霆之勢從天而降,向她頭頂砸下。
“書本”四周金光流轉,金光交彙處,隐然有古怪的文字出現。
而幾乎同一瞬間,姬明鳳那一側忽然有萬千白絲蔓延而來,如那湧動的縷縷仙氣,快如閃電。
居小曼微微眯眼,逆着萬千白絲發出的方向看去,俨然看到了一把拂塵。
拂塵之後,一個風仙道骨的白發老人憑空顯現。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