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都想明白，想通了之後沐長生反倒沒有那麽緊張了。

坐在床上探出頭往外看去，待會兒要怎麽解釋才好呢？是先表白還是先解釋呢？直接說的話會不會太突兀了？要不要先預熱下？

越想越不靠譜的沐長生此刻已經完一頓，全陷入了自己遐想的世界，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易清歡端着飯菜慢慢走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一頓，對上下意識投過來的目光。

那人似乎在想十分愉悅的事情，嘴角眉間都裝滿喜悅。

是誰能讓他如此開心。

再想到這個人恨不得離自己遠遠的，表情一瞬間又冷下來，一雙眼睛仿佛能飛出冰渣子。

“你回來了！”沐長生定睛一看，是易清歡。似乎是一切都想通了，再次看見這個人就好像很久沒見一般，十分想念，想和他說說話，想看他臉上的笑，當然，鑒于這人笑的時候少到可憐，就算是冰渣子臉他也認了，誰讓他決定放任自己的内心呢。

易清歡未發一語，目光掠過沐長生的臉，又平靜地挪開，走近把托盤放在桌子上，安靜地拿出碗筷擺放好。

“給我的？”盯着易清歡的臉，沐長生發覺每一次看這個人的臉都覺得好看了一點，怎麽看怎麽都不會膩，隻是氣質有些拒人千裏之外罷了。

“嗯。”易清歡點點頭，再次看向沐長生的臉，清冷的黑眸中閃過疑惑。

“謝謝。”沐長生笑嘻嘻地爬下床，拿起筷子就呼哧呼哧地開吃，果然還是熟悉的味道，沐長生就不懂了，這許耿怎麽說也算是易清歡身邊的大紅人，哪有時間弄飯，之前他和他爹的飯菜都是許耿準備的，現在想起來肯定是易清歡吩咐過了。

簡單地吞咽幾下填飽了肚子之後，沐長生咬着筷子斜過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易清歡，張了張嘴巴，“你是不是也有系統啊？就是那種可以做任務的。”觀察着對方的表情，見對方沒有否認之後放下嘴裏的筷子，收回目光，悶聲道：“你不說也沒關系，我明白的。還有……”

紅着臉把臉徹底轉過去，幾乎用後腦勺對着易清歡，“其實我不是故意躲着你故意離開你，我以前是因爲有任務必須離開，至于這次，最開始想離開确實不是因爲任務。”沐長生頓了頓，似乎還沒想好之後的話要怎麽說。

易清歡垂下眼睑，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收緊。

“其實、其實你之前在花園裏和白玉盈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易清歡擡起頭，眼睛稍稍撐大，不食人間煙火的臉有了點凡人的氣息。他定定地看着沐長生藏在頭發底下露出尖尖角的耳朵，是粉紅色的。

“她問你我是不是你的朋友，你爲什麽不說話！”聲音不可抑制地加大，好像直到現在都不能理解這個人對自己的沉默的否定，“當時你和她那麽親密，那麽般配，而且我又是個男的，抱起來也不軟，聞起來也不香，試問是個正常的男人都會選擇又年輕又漂亮的小姑娘。”聲音慢慢弱了下來，分明就不是自己的鍋還要硬抗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所以你是在罵我不是正常人？”背後涼涼的聲音響起，沐長生一怔，自己什麽時候罵過他，這人怎麽越來越不講道理。越想越生氣，轉過身子怒視着易清歡。

“你、你笑什麽！”憋着的怒氣就讓這人一個淺淺的微笑給戳癟了，怎麽也脹不起來，所以說和長得好看的人完全是生不起氣的，一看對方的臉什麽事都沒了，反而還覺得自己無理取鬧。以前沐長生看見這種言論的時候總是會嗤笑一番，現在完全可以體會這種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長那麽好看怎麽會犯錯這種跪舔的心情。

還有，這人笑起來爲什麽就跟開了特效一樣。

短暫的笑容被易清歡收了起來，沐長生惋惜的同時也聽到一句讓他久久不能合上下巴的話。

“你不是說在你和白玉盈之間選你就不是正常人嗎？我确實不是。”濃墨般的眼睛鎖在沐長生的臉上，閃爍這快要溢出來的寵溺。

腦袋終于拐過彎來的沐長生臉一下就紅了，眼神閃爍，快速轉過身子，繼續把粉紅色的耳朵留在易清歡的視線之内。

“那你不和我解釋嗎？這麽多次的不告而别？還有能變成其他奇怪的東西這種能力。”易清歡繼續追問，好像這麽多年都沒有用過這麽輕快的聲音講話，整顆心就好像漂浮在雲端，這種感覺讓人沉溺不想自拔。

易阿呆、鹦鹉大哥、小白兔：誰特麽是奇怪的東西！

“那個啊，是因爲要做任務，用這個身體很麻煩，所以就隻能借其他的身體。”

果然和‘神’說的沒錯，“你口中說的系統是什麽？”

“你不知道嗎？你應該也有的，不然你也不會這麽清楚我的動向，其實我也講不清，就是大概推進這個世界進程的存在吧，我的任務就是哔哔哔哔……”沐長生閉上嘴巴，剛剛怎麽回事？

沐長生捂住嘴巴，回過頭，看見的是易清歡若有所思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剛想說出任務的名字，但好像不讓說。”

“好像不讓說。”沐長生小心地看了眼還在思索什麽的易清歡，他不會覺得自己是爲了糊弄他故意這麽說的吧，思考什麽要這麽久？

事實上易清歡正在和‘神’确認任務是否可說。

“出現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第一就是這個任務原本就不可分享，第二個就是你就是他的任務對象，所以你不能知道。對于這兩種可能，出現第一種的幾率爲一半，後者的幾率也爲一半。”

所以好像說了廢話。

“但兩者同時存在的可能性爲百分之百。”‘神’接着說，易清歡眯起眼睛，和自己有關？

“關于我？”易清歡看向沐長生輕聲問道。

認真的點點頭，絲毫沒有理會系統的話。

“我大概知道了。”易清歡點頭，他相信這個人任務是對自己有利的，那麽若‘神’的出現隻是爲了能夠回去原來的地方不得不依附自己的話，那麽小沐身上的系統又是爲何存在的，同樣也是幫助自己。

好像和小沐的第一次接觸他就已經開始了任務，而且似乎很多次的任務都和‘神’頒布的任務相同，但它要的是什麽呢？

“那你呢，你肯定也有很多事情瞞着我。”攤開了講了之後，沐長生氣就足了，接下來就是審問對方的時間，讓他也瞧瞧自己的魄力。

“你不覺得這時候說這些很煞風景嗎？”易清歡勾唇，撐着下巴斜斜的望着沐長生。

“啊？”又來這招！“管你說不說，反正你心裏想什麽我也不會知道。”

“我死過一次。”易清歡緩緩開口，視線一直落在沐長生的臉上，想看看聽到這句話對方是什麽表情。

“恩，我也死了一次。”說大話誰不會啊，再說了他沐長生說的可是實話，他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世界，也算是活了第二次吧，這麽想來死了一次也說得通，雖然不知道那個世界的自己是怎麽個凄涼的下場。

“我親眼看見我的父母，我一起戲耍的玩伴，還有很多親密入親人的人倒在我的面前，那時候我什麽都懂。還好再次活過來的時候不是回到那個時候，那樣的場景，一次就足夠讓我恨一輩子。”

沐長生怔住，震驚地看着放空任由自己回到過去的易清歡，伸出手，緊緊拽住，手上的力氣把人從回憶中拉扯出來。

“我沒事。”輕笑着，但沐長生看着這個笑容卻想哭，“後來每一次不如絕境的時候我都會一遍遍去想當時的場景，就是爲了讓狠支撐着自己，不讓自己倒下去。但每次在丘啓面前，都有一種無力的感覺，再努力也是枉然，最後懷着恨死去。”

“也許是我的不甘太強烈了，我又活過來了，依照這上輩子的記憶，我離開了盟主府，後來就遇見了你，你好像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我得到了很多原本屬于丘啓的東西，也得到了‘神’，就是你說的系統，他幫助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幫助他積攢力量回去，直到現在。其實沒什麽好說的，但我想對你完全坦誠，包括對我來說永遠都不會對第三個人說的秘密，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伸出手指，把沐長生的手包住，低着頭看兩人交握的手，久久沒有說話。

沐長生怎麽也想不到他竟然是重生的，原來那些與書中不相符的存在是他，隻是沐長生多麽希望他隻經曆過這一世，上輩子的回憶那麽……

“對不起，我不……”沐長生語塞，眼睛睜大，承受着自己胸口上突然增加的重量，低下頭，看見一個黑乎乎的頭頂，伸出手摸摸這個人帶着溫度的後背，消了音。

大概此時說什麽都沒有此時的相擁有用吧。

彼此感受着對方的存在，才是最大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