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十人的護衛隊從容的穿過關塔摩城的數條街道,路邊的争鬥在他們經過的時候也暫停下來,護衛隊在一棟城裏少見的四層樓前停下腳步,這棟帶有明顯奧德風格的建築正門前站了幾個同樣身着深綠色騎士裝的衛兵。
一聲解散之後,最後面那個帶着紅色肩章的青年男子從恢複閑适狀态的幾個隊員身旁走過,邁上台階,進了正門。
他從大廳紛擾的人群中穿過,一氣上到三樓,徑直走向一側最裏面的一個房間。
敲了敲門,得到回應之後他輕輕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寬大的房間,兩面的窗戶使得裏面光線充足,一個高大粗壯的老者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他走到老者跟前,恭敬的行了個禮,“鮑曼先生,我看到約翰和科多夫了,非常的好辨認,他的腳上還穿着我們監察廳的靴子,那是隻有高級監察官才有資格穿的高級鹿皮靴”。
鮑曼睜開閉着的雙眼,裏面精光一閃而逝,臉上繼而帶着些落寞,他緩緩說道,“一晃也有十五年了,自從被公爵大人派到這裏,我就再沒有機會回格瑞特拜見他,沒想到他還在壯年就離我們而去了”。
鮑曼語氣一頓,不等答話,“布萊恩家族的人從來都不會要求特殊的照顧,這次奧黛麗小姐卻特意要求我們關注他們兩個,那他們一定是對她極爲重要的人,所以,沃頓”。
沃頓挺了一下身子,鮑曼看了一眼眼前這個身姿筆挺的護衛隊長,暗自點頭,“你安排人手随時關注他們兩個的動向,如果有什麽危險,你可以動用護衛隊的力量來保護他們”。
沃頓猶豫了一下,眼神中帶着疑惑,“那我們豈不是要破壞規則,而且奧黛麗小姐來信要求我們盡量不要打擾到他們兩個在這裏的活動”。
鮑曼微微一笑,“你要知道,規則約束的是被那些生存于規則之下的人,沃頓,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個世界并不像你看起來那麽簡單”。
沃頓點頭應是,眼中的疑惑卻沒有消去,鮑曼凝視了他片刻,柯頓能夠感受到那雙淩厲的眼中透射在自己身上的壓力,他将身子挺的更直了。
鮑曼收回目光,緩緩閉上雙眼,“能有疑惑是好事,那代表着你對未來充滿着渴望,沃頓,無論在這裏還是以後到了别的地方,記住一句話,少說多看多想多做,你會有一個光明的前途的”。
除了胸前的筆記本和墜鏈,約翰身上已經别無他物,而身後的野蠻人連衣服也不完整,就那麽光着半個膀子跟在他的身旁。
“約翰大哥,我們爲什麽要把武器扔掉,如果碰上了敵人,那我們豈不是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科多夫已經絮叨了半天,那把稱手的巨斧是這個小野蠻人用過的最好的武器,即便是在部族裏他也沒有見過比之更好的武器。
“小科多夫,我讓你煩死了,這句話你已經重複了十遍了,那不是扔,我們隻是将武器寄存在那裏,等我們強大了我們再去那裏要回來,而現在,我們還沒有能力保護好我們的武器”,約翰不厭其煩的回答着小野蠻人,眼睛卻是到處打量,琢磨着怎樣才能把午飯混過去。
“一個戰士甯願扔掉性命也不能扔掉手中的武器,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他就不配神作書吧一個戰士”,科多夫卻是有着一股執着的信念。
也許将他帶來這裏并不是一個好主意,約翰回身看了這個比自己還要稚嫩的野蠻人一眼,此後在這裏的生存之路上不但要提高自己,還要照顧好他,小野蠻人眼中散發着少年人少有的堅定,約翰暗自歎了一口氣,畢竟他還有自己的信仰。
約翰耐下性子,“你要記住,生存下去比盲目的丢掉性命重要多了,哪怕死因爲保護武器而丢掉性命也不值得,每一個真正的戰士都是經過無數次的拼殺磨練出來的,他們的生命是最寶貴的”。
約翰停下身子看着小科多夫,語氣和表情倒更像是那個平靜的中年主教,“小科多夫,我問你,你成爲一個戰士的目的是什麽”。
“在戰場上殺敵”,科多夫看到約翰如此正經,稚嫩的臉上也微微帶上了嚴肅的表情。
“那你還不配成爲一個合格的戰士”,約翰語氣稍稍帶着些嚴厲,“一個真正的戰士在戰場是奮勇殺敵的目的就是爲了保護身後的親人,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換回他們安逸的生活”。
看着小野蠻人似懂未懂的表情,約翰也不再多說,轉身就往裏再走,穿過了七八條街道之後,約翰還沒有想到解決肚中問題的辦法。
這裏的街道無序而又雜亂,如果不是在牆上留下了特殊的記号,約翰連走過哪幾條路都會忘記。
雖然經常行走在遠比關塔摩城更龐大的格瑞特的街道之中,雖然複雜的賽肯區的街道在腦海中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可是在這裏,約翰遠沒有象在格瑞特那麽自如,這裏每走一步,都讓這個剛剛成年的年輕人像一個飽經風霜的中年人一樣沉穩而警覺,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仿佛每一道看過來的目光之中都帶着審視和不懷好意,約翰甚至覺得自己有點過敏。
不過小心行事總不是壞事,約翰自我安慰。
又穿過幾條街道之後,約翰發現裏面的宅院越來越大,裝修的也越來越精美,而路邊的店鋪也多了起來,有一條街道兩側就布滿各種各樣的店鋪,甚至還能看到塔羅商會的分店,在關塔摩,店鋪和交易是受保護的。
隻要有能力保護買到的商品,在這裏可以買任何東西。
冬天的嚴寒和積雪阻止了更多的人到達關塔摩,隻有積雪融化一段時間,道路不再泥濘之後才會不斷的有人來到這座聞名法爾大陸的罪城,那時也是這座罪城最熱鬧的時候,。
法爾大陸各地的強者和組織将會雲集于此進行各種交易,從交易中抽成也便成了這裏幾個古老的家族獲得收入的來源,除此之外他們還經營着諸如賭場、妓院之類的銷金窟。
在這裏生存的人們也會在那時獲得豐厚而穩定的收入,這些收入大多數來自于像約翰和科多夫這樣的雛。
而此刻,兩手空空臉上還帶着掩飾不住的茫然的約翰和科多夫實在是引不起大家的興趣,冬天是休養生息的季節,春天才是狩獵的季節,此時的人們除了在家裏曬曬太陽,就是到城中心最繁華的地帶去消耗掉狩獵季節攢下的積蓄。
也有一些耐不住寂寞的人踏着積雪在外面遊蕩,到北面的冰霜森林裏探險,那些人無疑都是這裏的強者。
約翰和科多夫無聊的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沒有見到傳說中的各種争鬥和劫掠,也沒有想到吃飯的辦法,隻是發覺街道上三三兩兩的人群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悠閑。
傍晚時分,從街道兩側的宅邸裏面傳出來的香味格外誘人,饑腸辘辘的兩個人靠在牆角注視着空蕩蕩的街道,心裏更覺凄涼。
在城裏轉了一天,兩個人不但沒有想到吃飯的方法,反而把體力耗的一幹二淨,街上的人們甚至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約翰開始懷疑這樣的磨煉有沒有意義,這一天他仔細打量,沒有看到一點對自己提高有幫助的地方,甚至沒有看到一點罪城應有的樣子。
在罪城的第一天,約翰和小野蠻人是蜷縮在一處宅院的門口度過了一夜。
等到了第四天的時候,兩個人已經餓的走不動路了,即便是這樣,約翰還是帶着科多夫到處轉,特别是夜幕初至,兩邊的房子裏傳出魔法燈光的時候。還沒有挨過餓的科多夫剛喊了一聲餓,就被約翰一句話頂了回來,此後再沒喊過一聲。
“連這點苦也吃不了怎麽能成爲一名真正的戰士”,約翰早就想好的這句話果真讓小野蠻人從此閉住了嘴,一路上默不神作書吧聲表情嚴肅的跟着他,轉過了一條又一條街道。
這幾天當中,約翰不時的在各處房子上劃上記号,特别是那些夜裏沒有亮起燈光的宅邸,約翰會在第二天守在門外看裏面有沒有人出來,如果半天沒有動靜,約翰臉上就會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夜幕又一次來臨的時候,約翰帶着科多夫來到了靠近城中心的一處精美的宅院外,這處宅院這幾天來裏面沒有亮起過一次燈光,而且據約翰觀察,也沒有人從裏面出來。
再往外還有兩處房子也沒有人居住的迹象,但是那裏是靠近城外圍的地方,在那裏出入随時都可能被别人趕出來,隻有這處宅院才是最保險的,至少說明這處宅院的主人是一個在這座城裏是一個頂尖的強者,否則也不會占了這麽一座精美的宅院,而且即便是人外出了也沒有人敢趁機進來占據。
隻有先安定下來,想到如何在城裏生存,然後盡快找到自己的住處搬出去,隻要在春天到來之前離開這裏,約翰相信,就一定能夠安然無恙。
這也是無奈之舉,誰讓這個平庸的家夥沒有像阿德萊德那樣的家世和天賦,據奧黛麗描述,當年同樣年僅十八歲的阿德萊德入城第一件事就是在城裏找了一處上好的宅邸,将裏面原本的一個強大的盜賊趕了出去,那個在罪城還頗有名聲的盜賊在阿德萊德手下幾無還手之力。
看四下無人,約翰和科多夫跳進了院子,剛剛落地的約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這處不大的院落裏面生長的數種約翰從未見過的植物,每株植物上面都長着一朵或數朵精美的鮮花,星空的繁星将點點光輝灑在了院落裏,使得每一朵花都披上了一層光,分外的瑰麗。
各色的鮮花在夜晚的微風中搖曳,一條窄窄的鵝卵石小徑從門口通往外面雕刻了精緻花紋的三層小樓前,整座宅院更像是一個美麗的花園,像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看了看腳下被自己和小野蠻人踩倒的幾株植物,約翰自己感覺都有些殘忍,阻止了科多夫又要踩出的一腳,約翰拉着他跳到了小徑上,然後小心翼翼的将那幾株植物扶起,就像小時候踩壞了鄰居家的花草那樣,将折斷的花莖又支起來,做成沒有被踩過的樣子。
滿園的芬芳讓約翰覺得自己倒有了些力氣,隻可惜那兩株被科多夫踩倒的花是再也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