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暮。
妮可依然如往常一樣陷入沉寂當中,偶爾他的目光會望向上層的女王大殿,似在期待什麽。
約翰所在的房間是精靈女戰士的房間,這一層的精靈女戰士肩負着守衛女王大殿的任務,實力強勁,容貌皆秀麗無比,再配上精緻的木甲、長靴,秀美當中又帶着一股英氣,約翰時不時會走出房間打量上幾眼,特别是精靈戰士的隊長梵尼的美麗直追奧黛麗,她窈窕的身姿總是會吸引約翰最多的目光。
隻是約翰望去隻會看到一副表情,高傲、冷漠,而所有看向約翰的目光當中都帶着不屑。
約翰自不在意,如果驕傲能取得成功,曾經的大陸霸主也不會躲在這裏日複一日的讓時間緩緩流逝,由此可見暗夜精靈那輝煌的曆史贻害之深,讓他們沉迷于過往而忘記了将目光望向前方。
隻不過是自尊過頭的可憐者吧了。
約翰忽覺無趣,躺到精緻的木床之上,閉目養神。
“你覺得女王她們會成功嗎”,沉默中的妮可忽然問道。
約翰睜開眼睛,難道是幻聽,否則爲何妮可的聲音是如此的清脆和空靈,他緩緩坐起身,看向妮可。
妮可出奇的将頭扭往别處,似是有些害羞。
妮可黝黑的面容和殘破的衣服怎麽也無法讓約翰把他和剛才那天外之音聯系起來。
約翰輕輕一歎,“但願吧,像暗夜精靈這樣有着輝煌過往的種族,傳統是禁锢他們最深事物,想改變根深蒂固的規則并不容易,不過他們既然開了這麽長時間的會,就說明還有希望”。
“嗯”,妮可輕輕回應了一聲。
“妮可,你爲什麽要将自己隐藏起來”,想到妮可那精緻的家和家中滿櫃子精美的衣服,約翰明白妮可将自己的身份和容貌隐藏起來并不是自己的本意,也許有什麽苦衷。
妮可沒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約翰那看似純淨的臉龐,即便是面帶平靜,他的雙眉也總是微微有些蹙,“我現在才知到打破傳統是這樣的難,那遠不是個人的力量所能左右的,哪怕那人是個王者”。
“是啊,傳統很複雜,它能讓人行事有依照的準則,不會茫然失措,但是也會讓人沉陷于其中,忘記了去探尋傳統以外的事物”,此時約翰忽然明白了烏爾班那些課的意義,每過一天,見過的事物每多一分,烏爾班講過的話就更深刻的烙印在他的腦海中,從不會遺忘。
妮可再看這個看似平庸的家夥,越看越覺的不簡單,他的話似是随口而出,可是都有深意,他平靜的面容竟讓自己将一切傾訴而出的沖動。
妮可猛的收回自己的視線,窗外是雲氣翻騰的世界,隻是視線已無法及遠。
夜了。
女王大殿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高大英俊的精靈越門而出站在大殿前的平台上,他将手中雕刻有細密魔法陣的号角放在嘴邊用力吹響,金色的光芒自号角上浮現,蒼茫而又悠長的号角聲帶起層層的波紋沿着巨樹的主幹往下傳播。
聽到号角的暗夜精靈皆默然肅立,面向主幹,仰頭而視。靠近女王大殿的幾層枝幹上的精靈戰士迅速奔向女王大殿的門前,列成兩隊。
号角聲畢,瑪法裏奧頭戴華貴魔法皇冠,身着精緻皇袍從門内走出,低沉而有力的鳴頌聲從大殿之内傳出,大殿上方的碩大魔法石散發出耀眼的金光,如炙熱的太陽将雲海染成一片金色,翻湧的雲霧如同金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處。
瑪法裏奧頭上的皇冠也散發出白色的光,與金光交相輝映,身處光的世界中的瑪法裏奧宛如光明教會教堂的壁畫上描繪的天神,淡紫色的面龐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帶着說不出的威嚴。
看來主張變革的一派獲得了成功,瑪法裏奧成爲了暗夜精靈悠長曆史上第一個男性精靈王。
約翰此刻不知是喜是憂,瑪法裏奧成爲暗夜精靈王的同時,也将更多的命運與他的命運綁在了一起,從此他前行的路上就會有了更多的牽絆。
約翰凝重的目光看向瑪法裏奧,卻越過了那耀眼的金光與那慘白的雙瞳四目相對,恍然之間,約翰看到艾瑪那枯瘦的老臉對着自己微微一笑。
“這是我族年輕一輩中最精銳的戰士和魔法師,現在我們把他們交給你了,雖然他們都已有百歲高齡,可是離開了暗夜森林都如同年幼的孩童,外面的世界對他們來說一切都是未知,還要你幫助他們盡快适應”,退下王位的艾薩拉慈祥盡顯,對着約翰緩緩說道。
“是的,女王陛下”,約翰暗暗咂舌,眼前排列整齊的五百暗夜精靈甚至比自己的曾祖父還要年長。
一時之間,沉重的壓力爬上他的心頭。一年多前他還是格瑞特街頭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現在卻要率領這麽多比自己還要強大的強者奔向一條未知之路。
“我已經不是女王了,你可以喊我艾薩拉阿姨”,艾薩拉微微一笑,似是看出了約翰心中的沉重,“雖然他們沒有什麽經驗,可是我相信他們會成爲你強大的助力”。
約翰看了一眼隊列前頭絕美卻又高傲的梵尼,沉聲說道,“我的命令他們會聽嗎”。
格瑞特此時波雲詭異。
占據奧德議事廳的光明教會茫然失措的看着龐大的帝國在巨大的危機面前越過議事廳井然有序的運轉起來,與光明教會的主教們同樣悠閑的居然是登上皇位僅僅一年的亞曆山大一世,克洛斯此時正忙于與大陸南方的幾位藝術大師探讨藝術,一切的事物都由剛剛誕下一位皇子的茱莉亞王後在處理。
迪尤爾現在才知道奧德依然有一套獨立運轉的行政系統,這套系統的根基在一城一市、一鎮一村,即便是光明教會占據了奧德的高層權力系統,也無法有效掌握這套行政系統,遍布在奧德廣大國土上的城市村鎮又何止千萬。
他面色陰沉的詢問斯内德的情況,得知在光明教會監視下的帝國宰相依然在家養病之時,不由憤怒的咆哮,“如果他在家養病,那麽議事廳發布的戰争動員令是誰簽署的”。
從憤怒當中平靜下來的迪尤爾又派人去叫茱莉亞,不過片刻,派去的人又被打發回來,“王後陛下剛剛生産,此時正需靜養,不能外出”。
迪尤爾平靜的注視着派出的牧師,直至牧師承受不住壓力撲騰跪倒在地才揮手讓其下去。他坐在議事廳裏奢豪的沙發上思索片刻,然後猛然起身,往外走去,胖胖的身軀居然帶起一陣風。
剛剛跪倒在地的牧師小心翼翼的迎了上來,“主教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安排馬車,我去求見王後陛下”,迪尤爾說道。
從皇宮出來的迪尤爾紅光滿面,在輝耀大教堂宣布光明教會将全力支持奧德帝國對抗亞魔族的戰争,同時捐助一批物資和大筆金錢,散布在格瑞特周圍各地的光明教會的主教和牧師在宣揚教義的同時也不忘鼓動奧德百姓抗争亞魔族的決心。
而帝國皇後茱莉亞也不顧身體虛弱陪同亞曆山大一世走訪民情,号召大家爲戰争盡力。
一時之間,奧德百姓對光明教會的評價大有改觀。
斯内德已經接連數天沒有休息過了,無數他親筆簽署的指令通過他宅邸地下龐大的密室裏的魔法陣傳往各地,同時在下面工神作書吧的還有近百名帝國的官員。
既便如此,斯内德還是覺得人手不夠用,如果不是爲了保密,他會調派更多的人,連日的勞累已經累到了不少人,其中還有兩個猝死在辦公桌上,一切都是爲了争取時間,讓帝國的軍隊能夠準備的更加充分。
斯内德緩緩打開手中的魔法信,這是數天之前密特朗從前線傳來的,這數天之中他已經看了無數遍,前兩天每看一遍他就會将信揉爛扔掉,然後再撿回來。
他好似回複了青春的面容在這幾日的勞累之下也有些蒼老,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魔法信,回身看向站在他身邊的情報官,“你确定迪尤爾是在與茱莉亞陛下見過面之後才如此安排的嗎”。
情報官肯定的點了點頭,“我們動用了三種力量調查出來同樣的結果”。
斯内德輕輕歎了一口氣,将手中的魔法信舉到魔法燈上,看着炙熱的魔法燈引燃信紙,直至将其燒爲灰燼,“你去安排一下,我去求見茱莉亞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