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坦布城,統帥部裏将星雲集,肯内斯的貼身情報官放輕了腳步,大氣不敢出一聲,圍坐在會議桌前的各個軍團将領樣貌裝束雖然各不相同,但都氣勢雄渾、不怒自威。
情報官将手中的水晶球放到環桌的中央,然後退出房間,悄悄閉上門。
雖然大多數人是看第二遍,水晶球上關于亞魔族的影像還是讓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撼,房間裏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凝滞。
春天的來臨會極大的減輕戰士的負擔,但是積雪化去也會讓草地變的泥濘不堪,再加上雨季的來臨,騎士在戰場上的神作書吧用會大打折扣。
反觀亞魔族,這個邪惡的種族下肢粗壯,縱越有力,受天氣和地形限制遠沒有騎兵那麽嚴重。
氣氛雖然凝重,但是沒有将領臉上露有憂懼,奧德帝國疆域廣博,曆史悠長,曾經面對的危機又何止千百,刻在骨子裏的騎士精神讓堅韌的帝國人從容面對着所有的危機,取得了一次又一次偉大的勝利。
也正是因爲各種威脅的時刻存在和環繞才讓帝國人保持了清醒的頭腦,不斷的磨砺自己的意志和身體,也才讓帝國始終保持着活力和鬥志。
再強大的對手也不過是在奧德曆史長河中留下的一點漣漪吧了。
戰死疆場是一個戰士最崇高的榮耀,能從上百萬帝國将士裏面一步步成爲統兵數萬的高級将領,與座的所有人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帝國戰士心裏,所有平淡的時日都不過是爲了沖上戰場奮勇殺敵的時刻,隻有戰場才能顯示自己存在的意義。
越強大的對手隻會激起這些有着優良傳統和曆史的軍團将領的鬥志,此刻他們心中所想恐怕都是如何在這場戰争中充當主力,沖鋒在最前面。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肯内斯緩緩掃視一圈,所有的将領眼中都閃爍着精光。兩個重步兵軍團的軍團長更是已經交頭接耳,興奮的摩拳擦掌。
這場戰争當中,前期充當主力的必定是在帝國不受重視的重步兵了,兩個壓抑已久的将軍頓覺揚眉吐氣的機會來臨,既然可以成爲戰場的軸心建功立業,又哪管敵人是誰,又是何等強大。若是軍團士兵得知此事,士氣必然會攀升數倍。
敵人雖然強大,但是衆人并無壓力。
所有的壓力都壓在了肯内斯一人肩上,衆将隻是承擔了局部戰場的勝敗,他承擔的卻是帝國的安危。
在擔任疾風騎士團軍團長時他多次率部奔襲神作書吧戰,取得了極大戰果的同時也讓他在帝國的聲望攀到一個高峰,即便是豪勇過人的野蠻人也爲其心折,在其坐鎮坦布城後期極少越境搶掠。
其卓越的戰功和其平民出身的背景更爲皇室和帝國權力核心所看重,在帝國重柱聖騎士聖巴拉克元帥從軍部統領位置上退下以後順利接替其軍隊核心的位置。
神作書吧爲一個從平民騎士當中崛起的将領,肯内斯在成爲軍部統領之後,行事雖如疾風,但是思慮缜密,軍部和各軍團在他的治理之下一切井井有條,軍容鼎盛、士氣極旺,帝國軍隊也由此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
這一時代,帝國軍隊更注重神作書吧戰的效率和速度,将聖巴拉克時代耗費極大的四個重步兵軍團削減爲兩個,而且其訓練和裝備的撥付也不像以往那樣重視。
現在看來,還是聖巴拉克老帥深有遠見,肯内斯在衆人怯怯私語的時候暗自歎了一口氣,老帥現在在帝國中部的小城裏已近垂危,如果不是在得知這次亞魔族入侵的消息後他憑着強大的意志延續已經油盡燈枯的生命,等待帝國軍隊勝利的消息,恐怕現在正是爲其舉行國葬的時期。
被派出問計的騎士隻帶回來老帥的一個字,穩。
幸好這兩個重步兵軍團的将軍還算争氣,在裝備和經費不足的情況下仍然保持了極高的訓練強度,肯内斯看了一眼重步兵軍團那兩個粗豪的将軍,眼中贊賞的目光一閃而過。
帝國騎兵的機動性在亞魔族面前毫無優勢,自然不能按照以往的神作書吧戰方法對敵,鑒于敵人的強大,決定這次戰争成敗的反而會由奧德所不擅長陣地攻防的成敗。
帝國騎兵在這樣的戰場上戰力自然大打折扣,不過奧德帝國騎士訓練極爲艱苦,單體戰力強大,即便是下馬成爲一名步兵,也依然會是極爲優秀的戰士。
匆匆趕至的奧德皇家魔法學院院長和皇家圖書館長并沒有帶來多少有用的情報,亞魔族時常威脅法爾大陸的時代,人類并不占據主導地位,自然沒有多少記載留存下來。
亞魔族更合适的對手是大陸南方那些擁有大量魔法師和步兵的帝國以及強大的光明教會。
皇家魔法學院院長到來的同時還帶來了近千名魔法師,第一次見到這支法師團的将領此時才知皇室手中掌握着這樣一支強大的法師隊伍。
當下會議定下防禦爲主的主調,各軍團将領統兵已久,自然明白在雨季來臨之時主動出擊是極爲不明智的做法,也無異議,回去各自安排,将正面戰場讓給重步兵團和各個法師團。
看着興高采烈的出門的重步兵軍團的兩個軍團長,衆人臉上多有豔羨。
會議過後不過數天,以坦布城爲中心,數條龐大而堅固的防禦戰線就建立了起來。
戰線沿途是兩個重步兵軍團以及從各個騎士團臨時抽調到重步兵的騎士,每隔數裏,便有數百人的法師團坐鎮,隸屬于皇室的法師團居中策應。每隔一段還有相當數量的野蠻人戰士,這些被收攏起來的野蠻人大都有族人倒在亞魔族的兵鋒之下,此時都放下往日恩怨,接過奧德派發的武器,默默等待。
在通往坦布城的沿線各個重鎮,斯内德伯爵調集了數量衆多的鐵匠日夜不停的打造重步兵裝備和各式陣地進攻用的器具,在預計的亞魔族的攻勢到來之前,還會有近半個軍團的重步兵裝備運到前線。
看過亞魔族影像的人都明白,能否在雨季結束之前将亞魔族牢牢釘在防禦戰線上是決定這場戰争成敗的關鍵。
如果讓亞魔族沖過了這條陣線,帝國的百姓不知有多少會成爲這個邪惡種族腹中之物。
不知不覺,冬天已過,春日來臨。
春天帶來的不是和煦的陽光,而是淅淅瀝瀝連綿不絕的細雨,蒙蒙的細雨将濃郁的灰色塗抹到眼界所及的整個世界。
煙雨灰蒙的世界遮擋了人的視線,同樣失落了人的心情。
肯内斯站在坦布城的城牆之上,默默注視着沿着城牆一側延伸的防禦陣線,城外綿延不絕的營帳已經全部沿着防禦陣線按紮,各色的帳篷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處。
他挺拔的身影一如往昔,隻是衣發都已浸濕在細雨之中。
密特朗的幽影包裹在黑色的披風之中,他執宰相之職數十載,閱人無數,雖然不通軍事,但是從肯内斯凝重的面容之上看出面對這場戰争帝國軍隊并沒有十足把握。
雖說之前與監察廳、軍部矛盾不小,龌龊不斷,但是他在帝國面臨重大安危之時迅速抛棄内部恩怨,一緻對外,甚至不惜失掉自己肉身,手段非常。
此時看出肯内斯心中的凝重,密特朗帶着披風飄到不遠處的皇家魔法學院院長安德魯身旁,面容蒼老的安德魯一身黑色魔法長袍,飄遙的細雨如同滑過光滑的玻璃表面從他頭頂處滑過,彙集在他的腳下,形成了一層水幕将其包裹其中,沒有一滴滴落在他身上,而他的雙腳似是離地而起漂浮在空中。
看了一眼在輕微晃動的密特朗,安德魯輕輕咳嗽一聲,“肯内斯統領,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那個”。
肯内斯收回自己的視線,臉上浮上恭敬的表情,安德魯在聖巴拉克時代之前就已經是皇家魔法學院的院長,地位尊崇,“安德魯院長,您請講”。
“我雖然不懂軍事,可是你這樣安排戰線,是不是單薄了一些,如果敵人猛攻一處,隻怕是難以持久啊”,安德魯指向沿着粗壯的木樁堆成幾米高的土牆。
“院長已經指出了關鍵,亞魔族機動性極強,如果猛攻一處,我們必然被動,如果不如此安排,而是聚兵幾處,則必然留下極大空檔,若是亞魔族從空檔而入,即便我們能夠兩面夾擊,按照他們的前進速度隻怕會有極大數量的亞魔族沖過防線,進入帝國縱身,贻害百姓”,肯内斯娓娓道來,從容不迫,“除了延防線部署的步兵,所有的騎兵我還是聚集幾處,一旦他們攻破一處,我還有機會将其包圍”。
“這樣安排豈不是人越多防線越穩固”,安德魯年紀已大,人生經驗自是豐富,直指問題關鍵所在。
“院長所言極是,隻是這次亞魔族突然來襲,僅是籌備正規軍團的糧草裝備便已經到了帝國的極限,這還要感謝斯内德伯爵傾力所爲”,肯内斯目光如炬,似是要穿透雨幕,望向蒼茫的草原,望向腳步正在越迫越近的亞魔族。
“你所指的正規軍團包括兩位親王所率的還在路上的兩個軍團嗎”,安德魯又問。
似是不願意牽扯到皇室的争端當中,肯内斯沉默良久才說出兩個字,“包括”。
安德魯又看了一眼密特朗,緩緩問道,“爲什麽不征召聖盔騎士團,哪怕是他們的預備騎士團也好,我可聽說他們的戰馬在泥地裏奔馳起來絲毫不比陸地上慢”。
“帝國早有決議,不許聖盔騎士團踏出西北行省”,肯内斯上次就聽密特朗問到此事,他冷冷看了一眼包裹在披風裏的密特朗,沉聲說道,“我們軍部有信心不讓亞魔族踏進帝國一步”。
看着肯内斯步下城牆率其親兵離去的身影,安德魯輕輕歎了一口氣,“下次你還是自己問吧,我這張老臉臉皮雖厚,但也比不了你沒有臉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