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特接到密信後,喟然一歎。
布朗則是搖頭苦笑,歎道,“關心則亂,适得其反”,他想了一想,還是派人去了一趟城主府。
約翰站在廳外默默注視着腳下的花園。
北國的寒冬來的特别早,剛過夏天,還未感受一番天高氣爽秋日氣象,人們就要穿上厚厚的棉衣以應付長達數月的冰天雪地。
花園裏卻是芬芳依舊,在妮可和暗夜精靈法師悉心的照料下,花園裏的一切都充滿了旺盛的生機。
若在以往,罪城會在半月之内陷入沉寂,一切待來年。而今時今日,罪城裏充滿了與眼前的碧綠一樣的旺盛生機,這些生機絕不會屈服于冰寒,即使在最寒冷的日子,他們依然會迸發出火熱的激情,在寒霜中結出最美麗的果實。
對于罪城的各大家族卻又有不同,冬日的來臨使得貨物的運輸成本大大增加,各大家族雖然擁有足夠的财富也不得不減少進貨的數量,僅僅能夠維持家族的正常運轉就可以了。
奧德帝國的突然襲擊打亂了他們的部署,雖然那僅僅是一個姿态,顯示帝國對約翰的支持,并不會切斷罪城的生命線,因爲在一般情況下,罪城的生命線和西北行省的生命線是融爲一體的,他們有足夠的财力獲得他們越冬之所需。
約翰微微一笑,他清楚的知道帝國這樣神作書吧會對那些家族造成怎樣的影響,知道騎士團知曉這些消息的時間決不會比自己晚,也知道會在騎士團裏造成怎樣的影響。
帝國毫不費力的就讓那些家族感到了危機,卻也輕易的讓他們團結了起來,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奧黛麗應該不會不知道西北行省真正看重的是罪城,是罪城的各大家族所掌控的數量不菲的強者,而絕不是自己。
奧黛麗清理絕倫的面容蓦然清晰起來,從最初的驚爲天人,到現在一想到她就像是想到一個遠在他方的親人,約翰明白,自己欠她良多,從家中遭遇慘變之後,就是她一路默默支持着自己。
到現在,約翰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奧黛麗對自己的情感,也許是她太美麗太驕傲,人們心存敬畏,而忘記了她也是一個處于人生最美麗年紀的女孩,是一個需要關懷,需要愛護的女孩,是一個内心充滿了純真情懷的女孩。
也許,正是因爲自己不敢奢望才能平靜的和她相處,才能在不經意間将彼此烙印在心湖中。
也許,他們的人生将從此走上兩條永遠也不會交集的路途,約翰相信,奧黛麗不久的将來就會成爲監察廳的統領,他也明白,一旦她坐到那個位子上,她的責任心和執着将使她在那一條或許注定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而她也注定将會擁有一段身不由己的人生。
奧黛麗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如清泉一樣淌進約翰的心湖,掀起綿密的波瀾。
約翰既感溫馨,又有失落。
約翰矗立着,目光掃過身前真實的世界,看向虛空,看向東南,有那麽片刻,他以爲恍惚之間看到了奧黛麗的身影,更加美麗,更加讓人心動。
雖然他還有些疑惑,奧黛麗應該不會如此輕率的做出決定,帝國的這一舉動将使他在罪城的日子更加難過,他相信,隻要他需要,奧黛麗會毫不猶豫的推翻那條限令。
約翰的收回視線,雙目中閃爍着的是,更加堅定的光。
此時此刻,千裏之外,奧黛麗同樣收回望向西北的視線,在心中幽幽一歎,冷毅的面容上浮現一抹動人的溫柔。
古爾丹搖頭苦笑,他實在不明白那個小夥子有什麽出奇之處,讓奧黛麗如此神不守舍,回憶當時的西北之行,他對約翰的印象實在是不怎麽深刻,或許,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其他地方忽略了他的潛質?
古爾丹沒有想到的是,居然連自己的老師都如此的看好他,可惜監察廳的檔案中約翰的畫像還是兩年多前的樣子,古爾丹十分好奇,現在的約翰到底是什麽樣子,突然在一兩年之間成了法爾大陸的風雲人物。
如果不是要照顧奧黛麗的情緒,古爾丹早就要求監察廳在罪城的監察員将約翰的畫像傳回監察廳了。
古爾丹心中一動,他知道奧黛麗在感情上有些單純,難道她還是喜歡着當初的約翰,怕現在的約翰變的讓她感到陌生不成。
古爾丹說道,“我想約翰城主就會通過沃頓要求帝國解除限令,不過他絕想不到這條限令不是由你而是由議事廳提出的”。
奧黛麗搖了搖頭,道,“他們有些操之過急了,這樣反而對他不利,罪城裏潛藏的力量是世人很難想象的,這樣隻會使約翰的處境更加艱難”。
“假如他以爲是你做出的決定,你希望他默默承受,還是要求你改變決定”,古爾丹看着奧黛麗微微有些糾結的眉頭,心中歎息一聲,他還從未見到奧黛麗有過如此柔弱的表情。
奧黛麗微微一滞,她發現自己潛意識裏還是希望約翰默默承受,她有些怕他爲了自己城主的位置而要求她撤銷那條限令。
難道自己刻印在心湖深處的真是一個讓自不再感到孤獨的影子,不是的,否則自己爲什麽那麽牽挂他,那麽想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想知道他是否還如當初一樣可惡。
奧黛麗忽然一笑,瞬間綻放的容顔讓古爾丹都不得不歎息她奪天地之造化的美麗。
奧黛麗知道約翰身邊有兩個美麗無比的精靈,如同每一個懷春的少女眼中的情郎都是天下最英俊最富有才華的貴族,在奧黛麗的心中,她一直相信約翰有讓兩個精靈傾心的魅力。
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她也會默默的望向西北,心中糾結着諸如思念、牽挂、失落、酸楚之類的情緒,特别是她看向她的母親時,畫像上那張溫柔的容顔總是在告訴她,幸福安逸的人生才是她應該擁有的人生,也是一個母親的希望。
她的心中會翻湧起抑制不住的沖動,想要抛下一切,到西北去找他,哪怕是默默的看他一眼。
而當她看到母親身旁那個堅定如山的身影時,她又會慢慢平靜下來,有些人生的道路,一旦走過了開始,就注定無法再停下來。
奧黛麗沒有回答,反而道,“其實這樣也好,也需要給他們一個警告,隻是在時間上稍顯倉促而已”。
古爾丹的視線在奧德帝國地圖的北部停留了片刻,剛要說話,忽然停住,走到房間的一角坐下。
一個高級監察官敬禮後将一封密信交到奧黛麗手中,道,“罪城城主約翰”。
古爾丹看着奧黛麗稍稍有些顫抖的手,搖了搖頭,悄悄出了房間。
奧黛麗輕輕打開密信,她凝視良久,一滴淚水悄然落下。
“這次算了,下次打你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