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支騎士團抵達弗朗西斯科關的消息傳回格瑞特,魔族看來沒有想象的那麽強大,一些原本焦慮不安的心開始平複下來,接着卻變的躁動起來。
格瑞特平民出身的貴族,罪城城主約翰男爵率領罪城戰士将魔族擋在灰色高原上的奇迹依然還在平民中熱議,那些貴族卻将議論的焦點轉向了羅蘭家族。
羅蘭家族的最後一位聖騎士,也是最後一位男性離開了這個世界,留下了龐大的家業和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寡婦。
傳奇而偉大的羅蘭家族将從此成爲一個傳說。
相對于榮耀,他們更關注西北行省那巨大的财富,曾經去過沙爾克的人都知道西北行省蘊藏着怎樣的寶藏,而此刻,那處寶藏沒有了主人,而且那片土地上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貴族。
多麽巨大的一片空白啊。
格瑞特的寒夜反常的熱鬧起來,平民在歡慶罪城戰士取得的偉大勝利,貴族通過同樣的借口聚集起來,在宴會、舞會的間隙密密商議着怎樣在未來的分配當中占到一席之地,即便是帝國抽重稅,那裏的礦藏仍可以養活上百個大家族。
議事廳裏同樣燈火通明。
格斯放輕了腳步往新任宰相布裏奇公爵的辦公室走去,那間寬大的辦公室原本是密特朗公爵的辦公室,斯内德宰相去世之前,布裏奇公爵就已經搬了進去,而且還精心的裝點了一番,不過在新年之後,這位不苟言笑的新任宰相卻又讓人重新布置成了原樣。
此時的格斯早沒有了兩年前的驕傲,接觸了更多的帝國政事之後,他愈發謹慎,帝國高層随便一位大佬都是他無法比拟的,無論是政治經驗還是背景都遠遠超越他這一介平民。
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茱莉亞王後的支持。
往後的路途将步步如履薄冰。
一絲若隐若現的悲哀回蕩在他的心田,他曾以爲自己的才能足夠讓他大放光華,現在卻發現在帝國政界有一張勾連縱橫的大網足以扼殺任何一個想憑一己之力嶄露頭角的人。
帝國的機制決定了源源不斷的人才能夠湧現出來,卻需要強大的庇護才能一路順途。
任何關于罪城的事都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從城主約翰男爵到美麗的暗夜精靈,還有那個擁有偉大智慧的城主府總管格林。
格林清瘦的身影在腦海裏一閃而逝,格斯緩緩排出心中複雜的心緒,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半天之後,格斯行色匆匆的趕往皇宮。
茱莉亞端坐在小會客室裏,面色凝重,貝蒂遠遠站在一旁,格斯剛才雖然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卻讓茱莉亞感到了更深的隐憂。
聖殿騎士團已起程上路,當聖殿騎士團進駐弗朗西斯科關,原本應該讓冰原騎士團駐紮在西北行省,議事廳和元老院卻反常的安排皇家騎士團長期駐紮。
茱莉亞原本已經将觸角伸進了禁衛騎士團,可是在皇家騎士團回歸以後,米爾特牢牢鉗制住了禁衛騎士團,近兩年間,茱莉亞根本沒有什麽動神作書吧,布裏奇公爵看似在向茱莉亞示好,卻是在防備阿德萊德所在的布萊恩家族掌控西北行省,同時将軍部統領肯内斯的堅定支持者聖騎士米爾特調離了帝國核心,此舉肯定會赢得與肯内斯有矛盾的元老院的支持。
而此刻帝國皇權式微,貝蒂知道,茱莉亞已經感受到了布裏奇公爵帶來的強大壓力。
房間裏的氣氛壓抑的有些可怕,桌子上的茶杯開始劇烈的晃動起來,貝蒂見狀又悄悄後退了一步。
茱莉亞身上的威嚴越來越盛了。
輕輕的敲門聲打破了沉寂,貝蒂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奧黛麗臉上少有的挂着一絲淡淡的微笑,讓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精緻臉龐頓生光彩,她眉角輕揚,眼眸水潤清澈,那動人的風情讓茱莉亞也生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嫉妒。
奧黛麗本該疲憊異常,近二十天來,她還從未好好休息過一次。
入夜時分,她接到兩支騎士團抵達的消息,萦繞在心中壓力盡去,困意抑制不住的湧上心頭,她回家倒頭就睡。
還未進入深夜她又醒來,卻怎麽也睡不着了。
她裹在披風裏,徒步走過寒冬籠罩的街道,從歡聚的人群中穿過,感受着人們心中激蕩的情懷。
她在約翰曾經常去的那家酒館門前伫足良久,看着那扇窗戶,她猶記得三年多前,約翰高舉着酒杯在一群高大的騎士中間,高聲贊美着聖凡爾彬率領皇家騎士團抵抗魔族的偉大事迹。
而此刻,他也将如那些偉大的聖騎士一樣成爲人們心中的英雄,在久遠的将來化身成不朽的傳說。
茱莉亞平靜下來,默默的注視着奧黛麗。
良久,隻是一遍一遍的打量着奧黛麗,終于,她從奧黛麗精緻的皮靴上看到了一點泥漿,那是街道上積雪融化後的痕迹。
茱莉亞微微一笑,道,“我實在沒有想到,當初遊蕩在格瑞特街頭的那個少年能夠創造如此的奇迹,人生的際遇想來真是奇妙,你知道嗎,當聖殿騎士團出現在邊境的時候,我已經認爲帝國的西北行省會不保了,而帝國也會緊接着陷入一連串的動蕩。約翰在那裏戰鬥的每一天,我的心都緊緊揪着,今天終于放開來了”。
奧黛麗心情大好,出奇的沒有如往常一樣點出茱莉亞言不由衷之處,隻是“嗯”了一聲。
“我現在還依然清楚的記得我們剛見面時的情形呢,約翰當時尴尬的手足無措”,茱莉亞嬌笑一聲後,微微一歎,“還真是令人懷念”。
兩人相視一笑。
淡淡的懷念悄無聲息的流淌過茱莉亞的心田,片刻之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奧黛麗發自内心的歡容無由的讓她感到一絲憤怒,她不動聲色的将這絲憤怒壓在心底。
“可惜吉拉諾公爵遭遇不測,我聽說你以前還喜歡過他呢”,茱莉亞牢牢注視着奧黛麗的容顔,想從她的臉上發現一絲悲傷。
她失望了,奧黛麗隻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道,“這是帝國近年來最大的損失”。
這是一個好機會,讓奧黛麗與自己同仇敵忾,她研究過帝國的曆史,知道二十幾年前也曾出現過一個強勢的宰相,那就是執掌帝國權柄二十年的密特朗公爵,不過那時有監察廳的卡恩公爵相抗衡,很好的平衡了帝國的局勢。
茱莉亞的視線停留在奧黛麗嘴角那絲笑容上,到嘴邊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貝蒂見兩人間的氣氛有些詭異,從房間的一角端壺給兩人倒水。
房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美麗的宮女牽着一個男孩走進房間,或者說那個英俊的男孩牽着那個美麗的宮女走進房間。
“賽亞殿下越來越像你了”,奧黛麗臉上的笑容此刻更加綻放,眼眸當中閃爍着慈愛的光彩。
已經兩歲的賽亞有着如陶瓷一般瑩白的皮膚,一頭金發,精緻的臉形,還有一雙晶瑩剔透宛如水晶的大眼睛,大眼睛在房間掃視一圈後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奧黛麗身上。
“奧黛麗阿姨”,賽亞飛快的撲了過來,一點不像兩歲的孩子。
奧黛麗笑着擒下賽亞抓向自己胸部的小手,攬住他的身子,看着他精緻無瑕的臉,奧黛麗總覺得那雙清澈的眸子深處隐藏着什麽神秘的事物。
賽亞的嘴随即嘟了起來,扭動着身子掙紮。
奧黛麗莞爾一笑,心道自己在監察廳已經養成了壞習慣,對什麽都多疑,奧黛麗笑道,“殿下真是一個英俊迷人的小帥哥”。
奧黛麗在賽亞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将其放開。
賽亞嘟着的小嘴立即張開,露出純真燦爛的笑容,道,“當然”。
茱莉亞眼中閃爍着母性的光輝,視線一直追随在賽亞身上,自進房間之後賽亞明亮的眼珠就一直在不斷轉動,她就知道小家夥又在尋思着什麽。
貝蒂此時正微彎腰倒水,賽亞則背對着她歪着頭看着奧黛麗,貝蒂彎腰成九十度的那一刻,她白嫩豐滿的胸脯露出了大半。
微笑凝固在了奧黛麗臉上,她清楚的看見賽亞在露出一個狡猾的微笑之後迅疾轉身,揮動着小手在貝蒂的胸部摸了一把。
貝蒂居然毫無防備,慌亂之下,壺中的水灑出大半。
賽亞咯咯笑着揚長而去,奧黛麗看着手忙腳亂的貝蒂,愕然道,“我說錯了,他越來越像他父親了”。
茱莉亞饒有趣味的盯着她,直到一絲紅潤爬上她的臉龐,奧黛麗将湧起的思緒壓下,道,“我該走了”。
凝視着緩緩閉合的房門,茱莉亞隻覺得心中有一股壓抑的憤怒無法宣洩。
爲什麽你們有着那麽好的家世,而我卻要苦苦掙紮?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扔出,卻在要出手的那一刻放棄了,任由茶水順着胳膊濕了她的衣服。
房間裏響起一聲似有若無的歎息,歎息頃刻之間又化神作書吧了咯咯的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