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混亂在城市之中四處蔓延着,這混亂來自于那些神出鬼沒,不時拉出一串串粉紅色煙霧的黑衣人,還有參加了這個行動的,至少十個以上的法師以及他們的護衛,他們用火球和閃電清理着那些看來即使陷入濃煙烈火之中,依舊能夠在做出反擊的人……除了幾個人數接近百人而又駐紮的比較有規律的傭兵團之外,其餘的散兵遊勇幾乎在這些粉色的浪潮席卷過的刹那便失去了抵抗能力。或者陷入無力的癱軟,或者在血泊中抽搐……

但混亂也并不僅僅是他們造成的——更大的一部分其實還是來自于這些傭兵本身……聚集在這座城市之中的,有不少都是帶着碰運氣的心理準備參與戰争的投機分子,在他們眼中,擁護某個女王或者是國王并不重要,能夠在戰場上混得一些足夠換取利益的東西才是重要的……而眼前卻正是一個不錯的獲利的機會。心思活絡擅長審時度勢的家夥們在動亂的第一時間之中便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們狂喜的沖向旅店的櫃台,商鋪的展架,甚至是那些倒黴的同行們。而在那些偏僻一點的角落,女子凄厲尖銳的慘叫聲和禽獸一般的喘息也時有耳聞。

這一切正在逐漸的安靜下來,硝煙的刺鼻氣息和那種怪異的藥劑味道混合在一起,彌漫在街道之間,火苗子從殘破的房屋中竄出來,在濃濃的煙塵之下,幾座已經被轟塌的房舍間不時傳出斷續的呻吟聲,血液順着磚石之間的縫隙溢出,沾染上灰塵變成令人惡心的暗紅色。而遠處噼啪的燃燒聲混合絕望的哀嚎傳來,隐約似乎細微的抽泣聲回蕩在空氣中。

隻是在某些地方,激烈的攻防仍舊在繼續……

城門下的陰影之中,金屬的撞擊聲和喊殺聲在狹窄的空間之中回響着,讓人耳膜疼痛的嘶吼從幾十個圍繞在一扇狹窄的門扉的人物口中發出,蓬蓬的撞擊聲此起彼伏,岩石的碎屑在那扇門扉旁邊不斷的崩落!

“見鬼!這裏的岩層比底殼還要厚,這樣下去得到什麽時候?這……”一個粗魯的聲音吼叫着,聲波從他厚重猙獰的頭盔下面發出來,帶着一種奇怪的沉悶和金屬的回音。而就在這個牢騷發出的同時,那扇黑洞洞的門扉裏面飛出一把雪亮的飛斧,咚的一聲撞在他的手中的盾牌上,半寸多厚的金屬闆上擦出了一溜火花,不過除了讓受攻擊者的後半截話生生咽下去之外,這件威力頗大的武器并沒有能夠再造成任何的影響。

“閉嘴笨蛋!不打開輪盤,你難道要我們的人飛上城來嗎?”另一個看來是個頭兒的人物呵斥道。

“可是我們不是有法師……想炸開那個破門實在是太容易了吧?”發言者兀自不服氣的嚷嚷着。于是他的上司手中的釘錘便在他頭頂重重地敲了一下——當然,是錘頭下面的杆子,不過與頭盔上金屬的撞擊也足夠這冒失的小子眩暈一陣:“白癡!你當他們是**師嗎?對付那個暴發戶修的兩尺多厚的生鐵門,他們的火球根本……”

然後,一溜火光在他的脖頸旁擦過,活物一般鑽進了一個剛剛被穿鑿出的洞口。打斷了他的話……他還沒有來得及爲那種灼傷的劇痛發出抗議,沉悶的爆響便夾雜着氣浪轟然推開了那道門扉,将所有站在門邊的戰士掀翻,球一樣的胡亂滾開!

“沖進去!”0

造成這一切的人物,穿着長袍的施法者冷冷的命令道。隻是聲音之中仍舊帶有一種吸引人的柔媚,于是敢怒不敢言的幾個傭兵隻能爬起身,将手中的盾牌結成最前沿的防護,小心的向那個已經成爲了冒着青煙仿佛野獸巨口一般的房間之中推進。

房間的内部是個至少可以屯兵三五十人的大型空間,隻是空氣之中充滿了燥熱難聞的硫磺味兒和燒焦的氣息,大片的血污沾染在牆壁上或者是地面上,還未幹涸的血液順着地闆的縫隙彙聚起來,然後滲透下去,将鋪在面上的石闆染成了磚紅色。而這一切又被冉冉熄滅的火焰炙烤出一種黢黑,幾具身着城市衛兵服飾的屍體躺在絞盤附近,而更多的卻是一些穿着黑衣的雇傭兵屍體……

搖曳的火光之中,幾個頂盔冠甲的戰士冷冷的注視着緩緩挪移進來的盾牆,用簡陋的臂盾和幾個木箱組成一道殘缺的防線,從身上那個由龍山羊和獅子頭像組合而成的徽章來判斷,他們應該是奇美拉傭兵團派遣在這裏的守衛,出奇的是,他們之中竟然還有一個身着搶眼的白色長袍的年輕女士,她低聲頌唱着對于三神的頌詞,一道道的白光從她手中散發出來,在每一個戰士的傷口附近流轉着,漸漸的修補着破損的肌膚。可惜相對于那些人身上的恐怖傷勢,這多少有些杯水車薪。

“奇美拉的傭兵,素質确實不錯……不過你們大概不知道,克拉文城基本上已經被我們控制了,你們死守着這裏并沒有什麽意義,”進攻者的領袖掃視了一眼房間之中的景物,然後發出了一個居高臨下的感慨:“放下武器投降吧,我們解放團可以給予你們比以前更高的待遇,而且如果你們願意,便可以脫離傭兵的身份,成爲真正的帝國戰士。”

她輕輕地拉下頭頂的兜帽,露出一張甜美的面孔,細膩地肌膚和嫣紅的唇,“而且,我個人也非常崇拜那些頑強的勇士們,他們總是讓我……”聲音沒有繼續下去,而是變成了一個妩媚的低笑……于是幾個奇美拉的傭兵有些不知所措的報以沉默,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繃緊了每一寸肌肉,但是對方的那個笑容卻好像有種奇異的力量,阻止了準備發動最後的沖鋒……

“三神會懲罰你的罪惡……可惡的蕩婦!”牧師發出一個低低的呵斥,她看出對方正在施展某種魅惑的法術手段,無奈已經耗盡了神術力量的她沒有任何阻止的方法。隻能違背教義的詛咒了一聲,而這言辭隻換來了對方一陣更加戲谑的笑聲。

“帝國的戰士?聽起來倒是不錯,不過……能把帝國的名字說說嗎?獅鹫?還是康納利維斯?”

一個嘲諷的低語響起。

進攻者騷動了一下——事實上他們沒有受了驚得兔子一樣蹦起來已經算是訓練有素了,因爲那個聲音,是在他們身後極近處響起的!

門扉後面投射進的殘陽的光澤水波般的蕩漾了一下,勾勒出幾個個人形的光影,然後又在眨眼之間退去,隻留下了那籠罩在長袍之中的人物的實體。光線的角度讓人無法看清他們的模樣,隻有當最前方的那個人踏進了明暗的交界,這個情況才算好了一點……

不過傭兵們能夠看清的仍舊隻是個影子,這個人灰色的罩袍上閃爍着細碎的反光,手籠罩在長而寬地卷袖中,容貌也被兜帽深深地遮掩起來,隻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

“一個法師!”

衛兵中有人喊了出來,不過迎接這聲警号地是悄無聲息的力場……衛兵整個人驟然飛了起來,他眼睛凸出,半張着嘴,好像離了水的魚一樣抽搐掙紮着,雙手也去抓自己的頸子,似乎要将什麽東西掰開似的,但是他那點可憐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讓他擺脫鎖喉地無形魔手,因爲說不出話也沒法施展法術來反制或者擺脫。隻能是臉越來越青紫,脖子上的印痕也越來越明顯……

“裝神弄鬼!”

女性法師發出一個妩媚的低聲呵斥,手中編制出一個強酸法球的手勢——顯然她可以依靠的并非隻有美麗的容貌,這個法術隻用了兩息的時間便已經接近成型。可惜幽幽的綠光一閃即逝,他長了張嘴巴,卻隻能看着手中的法術消散殆盡……

然後,黑色的帶子從對方腳下的陰影之中迸發出來,從牆壁,從地面甚至天花闆上伸展出來,一下子糾纏住她和身邊幾個傭兵的身體,巨大的壓力讓他們的骨頭喀嚓嚓的爆響,發出不由自主的慘叫,但是能量帶立刻如影随性的纏繞上來,将他們的口腔也緊緊包覆!

那個灰色罩袍中的人随即伸出左手,每個指尖放出一道閃電,五道閃亮的電弧茲拉一聲脆響,剩餘的六七個傭兵一下飛起,撞上房間狹窄的牆壁,再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但是這并不算最強的效果——他們随即發出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地上不住的打滾。青藍色的電弧在他們手中的武器,甲上的金屬以及束帶上的鐵扣環上吱吱啦啦的舞動着,讓那裏升起一股股的青煙。

同一隻手再次在空中變換出一個姿态,于是房間後面那個巨大的鐵制絞盤就開始軟泥一般的改變了形狀,扭曲着,最終與牆壁形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整體。

但是仍然沒有結束……這隻手上的一枚戒指微微閃爍了一下,于是點點的白光扭曲了周圍的景物,當幾個奇美拉傭兵團的成員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周圍的景色已經換成了另一個熟悉的地方。

在他們的身邊,十幾張長弓用力張開。一片吱吱嘎嘎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

整個過程,其實不過是十幾息的功夫,但就是這短短的時間,卻又仿佛物換星移幾度秋那般漫長。

幾個可能是第一次體會傳送的傭兵不知所措,驚愕半響之後,慘叫與驚呼,火焰和爆炸,還有其他什麽東西混合而成的嘈雜才喚醒了他們的意志,這幾個劫後餘生的傭兵環顧四周,注意到這裏是城牆上的防禦過道。這個小城之中除開那座木質的城堡之外最高的地方,放眼望去,被夕陽映照成一片血紅的城,滾滾的濃淡煙霧,在這朱紅中緩緩燃燒。

那個引發了剛剛那一系列奇迹的灰袍人,此刻正靜靜地站在他們身邊,蒼灰的鬥篷在光線映射之中,拉出了一片濃重的陰影……

而十幾個人就站在城牆的垛口前。他們身上穿着樣式一緻的,漂亮的皮甲,華麗的表面上密實的鱗片閃爍着暗紅的油光,有幾分像是流動的血液的顔色……而他們手中的武器則是一種奇異的巨大長弓

即使自诩爲戰鬥中見多識廣的高級傭兵,但是在場的幾個奇美拉的傭兵們,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武器——全金屬鑄造的,在夕陽中閃爍着黯淡的金色光澤的弓臂扭曲成爲一個怪異而流暢的曲線,細而韌的線在弓臂末端拉起幾個小小的圓盤,而握把前方,卻伸出一根短短的金屬棒。

此時,每一支弓臂,都在緩緩的向後展開繃緊,黑沉沉的鋒矢微微移動着,指向他們視線的盡頭,每一支箭的刃口上皆折射着黯淡的光芒。然後,随着嘣地一聲震響,這些箭矢便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巨大而優美的平弧。

這個過程緩慢,謹慎,但每一次激發,視線的遠方就會有一個犧牲品就此委頓下去!

在他們的目标地,幾個傭兵驚恐的呐喊着,紛紛舉起手中的盾牌,遮攔着自己的身體。但這個習慣性的防禦動作卻要了他們的命——箭矢奪奪的穿破盾牌,好像撕破一張羊皮或者麻布一般,箭杆流暢的穿過破口,然後鋒矢魔獸一般深深插進士兵們的身體裏!可憐的目标們立刻便寂靜了,一種力量迫使他們瘋狂的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倒在地上抽搐起來,大片的白沫從他們頭盔的間隙中噴出來,然後很快就變成了殷紅的……

在他們身後,帶隊的法師在慌慌張張的後退。

或者與魔網的聯系讓他的某種預感能力比一般人強的多,隊伍之中第一個防護者滾倒在地上時,他已經揮動手杖念誦出一個咒文,一道潔白的光圈在他面前閃耀起來,可是還沒等到他一腳邁進去,半空之中另一道光束便接踵而至,淡藍的光澤直直的釘在那扇光門上,一個巨大的錨勾與清脆的喀嚓聲響過,光門爆散成爲一天的光點,瞬即不見!

法師大吃一驚,他慌張的再次向後退卻,視線中卻看不見施法者的影子,而還沒有等到他再念出一個咒語,奧術的力量已經鼓動起來,他周圍的防禦力量頃刻間消散無蹤!

所有的束縛都被解除,這對于一個法師來說,不啻于**!

然後……沒有什麽然後了,嗤的一聲輕響随着他視線中那一道黑光閃爍而到來,巨大的疼痛讓他想要尖叫,可是那支橫在喉嚨中的箭矢,讓這聲音隻能無奈的變成一個嗆血的咯喀聲,雙手無意識的抓了兩下,他向後仰倒……

這一次他看見了,百多呎外的城樓上,一個弓手剛剛轉動長弓,而他身後那一襲長袍中手中的法術光澤剛剛消散……可一切都已經晚了,喉嚨上的劇痛很快便淹沒了他的意識,最後一刻,他隻能無意義的開合了一下嘴唇,拼湊出一個疑問的口型。

“漂亮……”

術士微微盍首,向身後正在将另一支長長的黑色箭矢架上弓弦的薩?梅利送出一個稱贊。

或者深植于血脈之中的力量确實不同凡響,随着後者手中的長弓一展,箭矢已經發出……黑色的箭矢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再次清晰起來的時候,一片扭曲的光澤從陰影之中硬生生的分離出來,還原成爲身穿着長袍的法師,隻不過被洞穿了心髒的人已經沒有任何的威脅性……

“工具的優勢而已……”再将一支箭搭上弓弦,半精靈的圓臉上露出一個微笑,但其中卻并無什麽得意的神色。

這些摻和地獄特産寒鐵的箭矢,比尋常弓箭重了一半,箭頭也極爲銳利堅硬,而配合上紅龍的弓兵使用的,康斯坦丁制作的滑輪弓之後。以犧牲速度換來的弓臂力量和穿透能力,近距離時幾乎可以洞金穿石,在八百到一千呎左右的距離上,那些普通的甲胄等同于沒有任何的防護力。即使是防護箭矢的法術,也有一半的幾率會被這力量幹擾而失效……這些穿甲箭上還塗抹有卓爾調配的劇毒,即使有些入肉不深……事實上相對來說,這些中毒的人恐怕還更希望被一箭鎖喉……至少沒有那麽痛苦。

術士擡眼望去,視野之中已經看不見任何的施法者或者法術靈光的迹象——雖然箭矢的封鎖絕對達不到他記憶之中狙擊手的效果,不過在損失了一半以上人數的現在,那些法師似乎已經沒有什麽現身出來的**。

然後他轉過視線,遠方的夕陽,已經将自己大半個臉龐沉入遠方的群山之下,火焰一般燃燒的光将地平渲染成爲萬丈的火光,炫耀着一天中最爲燦爛的,最後的緻意。隻是燃燒的光澤之中,一片暗淡的黑影正在從中心緩緩的蔓延,墨汁繪制成的線一般暈染開來。模糊的将那一片朱紅分爲上下的兩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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