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年，對我這冗長而沉痛的一生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可是這700年也足夠我忘了他的名字……”回憶着自己與鬥篷男和其他三名戰士、魔法師、牧師聯手對抗僞上帝的往事，上帝最終還是用充滿懷念的語氣輕聲說：“總之，他就是世間的第一個勇者了。”

“我還記得，你曾以黑市商人的身份對我說過，上帝曾化身爲普通冒險家，和勇者一起參與了封印僞上帝的決戰，對吧？”蘇笑好笑地擠兌道：“700年前就是這一套，現如今還是這一套，你好像挺喜歡玩勇者cosplay啊！”

上帝滿臉不爽地回應：“我這叫責任心，胸懷天下，你懂個屁！”

“得了吧，你丫要真有點責任心，自己去跟僞上帝正面硬杠啊，還召喚我們幹毛？”蘇笑知道自己是上帝手中最重要的一枚籌碼，所以才敢在這個世界強權的面前這樣肆無忌憚，“話說，你到底是怎麽變成尚迪的？是隻能變成尚迪這樣，還是想變誰就變誰？”

上帝猶豫了片刻，不過既然對象是蘇笑，那他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于是大方承認道：“你們異界不是有三個哲學問題嗎，我是誰？我從哪來？我要到哪去？同樣的，我在你眼裏其實也就是三個問題：你是怎麽變身的？你的馬車和倉庫在哪？你爲什麽可以混在我們當中？這其實正對應了我的三種能力。”

“首先，你小子千萬别得意，我并沒有看中你，或者說我從來就沒有選擇過你。而且在我知道你死在了第一次獸潮之後，我一度對你失望透頂！”上帝先沖蘇笑潑了一頭冷水，然後才說：“我可以幻化爲世間的任何人，不分種族、不分性别、不分職業，在全盛時期甚至可以不限數量——這就是我的第一個能力，造人法則！”

“之前已經告訴過你，僞上帝的封印500年松動一次，召喚異界勇者的通道也隻有在封印松動的時候才會打開。所以當我察覺到時空隧道時隔200年突發異動的時候，就當機立斷在雪之國的10座主城裏安插了自己的分身。至于我最後爲什麽會以尚迪的身份留在孔雀城裏嘛，倒不是因爲多看得起你，不過是因爲你是唯一一個離開了城主城堡且擁有恩賜的勇者，充其量覺得你小子有趣罷了。”

蘇笑追問：“照你的說法，尚迪隻是你的分身，那現在這個你也是分身？”

僞上帝搖頭回答：“我爲衆生，衆生爲我，所有的分身都可以成爲本尊，最後誰是我，隻取決于我留下了哪個分身而已。”

見蘇笑兩眼看天沉默不語，上帝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的第二個能力是空間法則，小可以開辟不同于這個世界的空間倉庫，大可以燃燒生命打通異世界的時空壁壘。這些都是你已經見過的，我也就不廢話了。”

“第三個能力是記憶扭曲法則，大緻說來，這個能力才是我混迹于世的根本所在。”上帝饒有興趣地說：“每當我出現在一個地方，隻要我想以某種身份長時間待在那裏，所有接觸到我的人就會自動獲得一段有關于我的虛假記憶。就像城主會把尚迪當成異界勇者，而你們也會把尚迪當成同一個考場的考生。”

蘇笑點頭稱是，然後突然反問：“但是，你的記憶扭曲法則應該還有别的用法，對吧？”

“是呀是呀，你都已經看到真實記憶了，這不是明知故問麽？說來，恩賜居然還有打破上帝法則的本事，我也真是醉了……”上帝搖頭苦笑，“記憶扭曲法則确實可以定向改變某些人的記憶，具體說來，就是我讓你得到了如何尋找黑市商人的記憶，也是我讓你得到了草藥可以在黑市充當金币的記憶。說白了，無非就是我想讓你遇到擁有各種裝備和愛麗絲的我，而且我也确實需要大量的草藥。”

“你知不知道我在真實記憶裏發現《深淵之城》裏居然沒有黑市商人之後，那天晚上吓得睡都睡不着！”蘇笑氣憤地申訴了一句，然後才問：“你要那麽多草藥幹什麽？”

“這就說來話長了……”上帝長歎一聲，悠悠地說：“200年前，我耗盡生命之力，打通了兩個世界的時空壁壘，成功召喚到異界勇者抵禦獸潮守護世界，可是我也因此油盡燈枯陷入沉眠。難得一覺睡醒，我當然也得想辦法給自己補充一點生命之力，殺生之事不可爲，草藥已經是我最後的選擇了。”

上帝的解釋合情合理，蘇笑也隻能點頭說：“照你的說法，你一睡就是200年，對200年前的戰鬥毫不知情，所以你既不知道僞上帝去哪了，也不知道楚龍生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些事，我可能還真知道！”蘇笑話音未落，上帝就猛地從搖椅上坐了起來，面對蘇笑沉默了好久，最終面色凝重地說：“有件事……我已經瞞了700年了……可是今天爲了讓你相信我的話，我無論如何都得把真相告訴你！”

“我曾對你說過，我和初代勇者的團隊聯手封印了僞上帝對吧？可我從沒告訴過你，我和僞上帝本就是一體兩面的存在，如果他死了……我也會死……”說到這，上帝渾身都在顫抖，“封印僞上帝并不是最佳選擇，隻因爲最後關頭……我怕死……”

這個消息可比尚迪就是上帝轟動多了！蘇笑眉梢一挑，追問道：“你的意思是說，700年前你們本來是可以殺死僞上帝的，是因爲你怕死，所以最後才封印了他？這麽說，把我們害得這麽慘的根本不是僞上帝啊，始作俑者其實是你嗎？”

“不不不不不……”上帝拼命地搖着頭，他痛苦地捂住臉，情緒激動地辯解道：“不是的這樣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僞上帝被封印之初，他确實力量耗盡動彈不得，可我也一樣耗盡了力量！最後關頭爲謀一生，我對勇者的團隊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告訴他們，隻要僞上帝不死，我就可以不死，那樣我就可以讓他們封神，讓他們爲後世敬仰。可是……可是初代勇者不願意啊，他甯可失去封神的機會，也一定要殺死僞上帝……我什麽都沒有做，是他那三個想要成神、要想被後世敬仰的同伴，背後偷襲聯手殺了他！”

“你說什麽？”聽到這樣的現實，蘇笑頓時小臉慘白如芒在背！他猛地從寶箱上彈了起來，環顧着這個陰氣森森的初代勇者的處刑場，回憶起鏡像副本裏鬥篷男來來回回念道的那兩句話——“我好恨……爲什麽……我好恨……爲什麽……”、“我還不能死，我還可以戰鬥！”，他怎麽也想不到，這竟然是初代勇者被昔日同伴背叛後的遺言！

上帝痛苦地忏悔着，“蘇笑，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事已至此，蘇笑還能說什麽？他雖然不是什麽聖母婊，但一切都是天注定，蝼蟻尚且貪生，更何況是數萬年屹立于世界之巅的上帝呢？

最終，蘇笑隻能勉強自己平心靜氣，一邊緩緩坐回寶箱上，一邊無奈地說：“上帝啊……求生不是錯，你隻錯在你不知道，人是經不起誘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