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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裘窮二人一路馬不停蹄直接來到了上饒,隻見這裏名山勝迹衆多,山水秀麗春色宜人,實在是個宜居養生之所啊。
所謂上饒位于現在的浙j省,這時還叫信州,處于江浙之西、挺福建之北、接安徽之南。自古有“上乘富饒、生态之都”、“八方通衢”和“豫章第一門戶”之稱,辛棄疾被罷官之後便一直在此地歸隐。
辛棄疾這兩年也很是感慨,當年孝宗時未能出兵中原,錯過了機會,哪知道這一等,就到了開禧年間,這時候因朝中有名的文武大臣快要沒有了,而他也已經老了。
正如他詩中所說,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正是老骥伏枥,志在千裏,雖然年事已高,但雄心如故。
這日,裘窮二人來到上饒城邊,正巧路過帶湖,隻見遠遠的,一個老者,雙手背負,指着正在興建的莊園,說道,“人生在勤,當以力田爲先。這帶湖莊園便取名‘稼軒’吧。”
裘窮一聽,哪裏還不知道這老者就是辛棄疾?
原來,這帶湖原爲一狹長形的無名天然湖泊,辛棄疾落職罷官隐居在此後,因其‘枕澄湖如寶帶’而名之曰‘帶湖’。
如果說山脈具有的是無與倫比的陽剛之美,湖水就是達到極至的陰柔之美。而帶湖,就好比是這古老而又生機勃勃的上饒所書寫的一片雄章麗詞,無聲低訴着千年來的風霜雨雪。
湖是大地的眼睛,是一種流動的深情,是生活中不會被剝奪的奇妙,湖泊是最美的自然形态之一,它所具有的形、影、聲、色,以及它與日月相輝映、與山石相配合所形成和諧之美,給大自然增添了無限風采。
而帶湖四周的地形起伏不平,湖邊很近就是連綿的小山丘,更是秀麗無雙,辛棄疾依此親自提出并設計了‘高處建舍,低處辟田’的莊園格局,這時正在指着工匠,興建新居和莊園。
裘窮這時聞言,不由高聲贊道,“好一個‘稼軒’,好一個‘人生在勤’。正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幼安先生果然學識不凡。”
辛棄疾聞聲望去,隻見兩個滿頭白發的人,飛身而來,眨眼間就到了眼前,兩人都是一身青衫,都是鶴發童顔,除了頭發,胡須和眉毛還都是黑色的,隻不過略高些的那人看起來還很年輕,另一個雖然也是身輕體健,但眉目間依稀還是能看出年齡不小了。
辛棄疾隻道是二人武功超凡,駐顔有術,這時不由拱手施禮道,“見過兩位前輩,幼安先生之稱,愧不敢當,前輩直呼幼安便是了。”
裘窮連忙還禮,口中連連道,“使不得使不得,小子隻是最近因故頭發變白而已,幼安先生誤會了,誤會了。”
而周伯通見狀,笑嘻嘻的假裝施禮,口中也道,“是啊,是啊,我也是頭發因故變白了而已,幼安先生誤會了,誤會了。”
辛棄疾不由一臉迷茫,這一個人因故頭發變白也就罷了,兩個人都是如此,還結伴而行,這……
裘窮知道周伯通這厮屬于你越搭理他,他就越胡鬧的那種人,當下幹脆當作沒他這個人,直接施禮道,“在下裘窮,見過幼安先生,久聞幼安先生大名,今日一見,三生有幸。”
辛棄疾聽了口音,知道剛才高聲稱贊的就是他,本就對他有些好感,這時聽他自稱裘窮,不由仔細看了看,又瞥了眼周伯通,這才不确定的問道,“閣下真的是名動朝野的逍遙琅琊候?”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相傳逍遙侯裘窮可不是滿頭白發的,這時形象不符,當然會有所懷疑。
直到裘窮無奈拿出身份的證明,禦賜金牌,辛棄疾這才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道,“草民見過侯爺,剛才多有得罪,不知侯爺來此,有失遠迎,草民失禮了。”
裘窮這時也仔細打量了辛棄疾幾眼,隻見他一身粗布書生袍,雖然滿頭銀發,卻依然精神抖擻,腰杆挺得筆直,眉目中透出一股英氣。
不由暗自欽佩,相傳這辛棄疾的性格豪邁倔強,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這個世界上除了黃老邪,裘窮還真沒見過幾個有如此氣度之人。
這是一個人飽讀詩書、學識淵博,便自然會表現出的文人的優雅舉止和翩翩風度,正所謂,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詩書氣自華(出自蘇轼《和董傳留别》)。
之後裘窮介紹了周伯通的身份,辛棄疾這才恍然,原來是老頑童啊,這人他倒是早耳聞,當年他高舉義旗,投宋抗金,還是和王重陽有過幾面之緣的,所以對于周伯通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幾人寒暄一番,來到了辛棄疾的住處,幾杯茶水下肚,裘窮也不客氣,直奔主題,開始介紹起自己對天下大勢的一些看法。
目前,金、宋、蒙、三國鼎立,其餘小國則不足爲慮,而蒙古近年來反戰迅猛,成吉思汗一代天驕,手下更是能人無數,更兼得蒙古騎兵天下無雙,所以幾乎勢不可擋,幾年内連破吐蕃,突厥等周邊國家,最近更是幾乎掃平了東歐,西亞大陸。
而金國不僅金主金章宗完顔璟是個無能之輩,金國的出手的名臣武将也是屈指可數,是故與蒙古交戰幾乎全線戰敗,内憂外患已是岌岌可危了。
而大宋甯宗趙擴則是改革創新,從善如流,不拘一格降人才,近來更是與金國達成了同盟,正可以坐山觀虎鬥,修養生機,而現在趙擴手下缺的就是像辛棄疾這樣的有識之士,所以裘窮邀辛棄疾重新出山。
辛棄疾聞言不由一呆,雖然他素有此志,但裘窮一個年不過二十許的年輕人又是如何找到他的呢?莫非這其實是趙擴的意思?隻不過趙擴怕自己性子莽撞,鬧出什麽幺蛾子,所以才派了裘窮前來試探?
還有,大宋與金國達成同盟這事兒他倒是略有耳聞,但是坐山觀虎鬥,這可能麽,蒙古和大金又不都是傻子,怎麽會讓大宋隔岸觀火呢?
再說,他現已花甲之年,雖然自誇老骥伏枥,但也知道自己精力不濟了,若是再臨朝政,不知自己是否還能支持的住啊。
這時心念電轉,不由的面色猶豫,一時說不出話來。、
裘窮心裏也是暗自納罕,這不對啊,根據他的記憶,前世的辛棄疾,忠心爲國,堪比嶽飛的,以六十八歲的高齡,接受朝廷的再次啓用,路上重病,卧床不起,最後一命嗚呼,據說他臨終時還大呼“殺賊!殺賊!”
而現在大宋的情況顯然是要比前世的曆史中好的多得多了,這辛棄疾怎麽反而猶豫不決起來。
幾人沉默良久,終于周伯通忍不住道,“我說幼安先生,有沒有飯食啊,我們這一路用輕功跑過來的,累得半死,賞口飯吃吧。”
辛棄疾和裘窮都是一臉黑線,這叫什麽話,什麽叫賞口飯吃,堂堂大宋逍遙琅琊候,連口飯都吃不上了麽?
裘窮不由尴尬一笑,正要解釋,辛棄疾卻是揮手道,“老頑童,你師兄王重陽當年說你,雖然年歲漸長,但卻有如孩童一般純真可愛,我原還将信将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裘窮聞言不由掩嘴偷笑,這辛棄疾倒是詞鋒犀利,罵人都不帶髒字。
而周伯通則是一臉懵逼,根本沒聽出辛棄疾其實是在暗諷他,還道他師兄當真如此說過呢,不由暗自思量,看來當年這個什麽幼安和師兄他挺熟悉的啊,倒是不由對辛棄疾恭敬了許多。
裘窮二人見狀,啞然失笑。
卻說裘窮自從知道完顔洪烈之事,雖有些波折,但最終完美達成目标以後,就又恢複了以前不緊不慢,闖蕩江湖的勁頭。
這時在辛棄疾家中一連住了五六日,****與辛棄疾交流些時政方略,交流些軍事戰略,倒也自得其樂,隻是這可把老頑童憋壞了。
平日裏,裘窮和辛棄疾說的熱火朝天,他卻礙于自以爲的辛棄疾和師兄的親密關系,不好獨自離開,隻能在一邊作陪。
這二人所說的東西,十句裏總有九句,周伯通根本不知所雲,完全聽不懂,不由煩悶異常,要不是偶爾還能和辛棄疾家中的幾個小孩玩耍一番,隻怕早就自己跑路了。
與周伯通相反,辛棄疾卻覺得裘窮的話給了他巨大的提點,裘窮的視角之開闊,眼光志高遠,讓他欽佩不已。
就比如說,自古人們都是認爲秦之所以能一統中原,靠的合縱連橫之計,都交口稱贊,蘇秦、張儀智足以強國,勇足以威敵,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
然而裘窮的理解則是,首先,秦國在商鞅變法後秦國擁有強大的經濟實力,其次,秦國軍功制的實施使秦軍士氣旺盛,軍隊戰鬥方式完善成熟,戰鬥力強大,最後才是秦國的宏觀戰略思想正确,遠交近攻,合縱連橫。
而且這還是依靠秦國優越的地理條件位置才得以實現的,之後六國對秦國的畏懼心理也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秦國的統一大業。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秦統一中原,是符合人民對安定生活的向往和新興封建地主階級的意願的,因爲他承認了土地私有制,所以順應了曆史潮流的。
還有裘窮關于君民舟水的理解,也是讓辛棄疾覺得震驚,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荀子、魏征和唐太宗,都深深懂得人民的力量是極其偉大的,十分強調了依靠人民力量的重要性。
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失去了民心,則意味着國之将亡。
然而裘窮的理解卻是,所謂民心,其實就是利益。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物質需求是人類社會存在和發展的基礎,而生産物質的方式則是社會發展的決定力量。
人類社會發展的曆史,其實就是生産發展的曆史,是生産方式從低級向高級發展和更替的曆史,這才是真正的水以載舟。
隻有順應了萬民的利益需求,才能夠國家長存,否則立刻便會有人揭竿而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