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6先與之再取之(下)【過年好】
奇貨可居是好事,秦冬雅路明提供的技術資料确實是能稱之爲“奇貨”,但又不能稱之爲“奇貨”,陳劍鋒之所以這樣認爲,有他的考慮。
路明可以通過科技的不對稱獲得美國人一行的底細,可陳劍鋒他們與洛克财團爲代表的美國等列強的财團勢力相比較則又是另一種嚴重的不對稱,洛克财團之所以能夠前來羊角溝洽談購買專利技術的原因還是期望于能獨享這份專利以謀求壟斷的暴利,根本的原因是與洛克财團還并存着其他的有能力與之競争的财團。
如果陳劍鋒爲這些技術開價過高導緻洛克财團惱羞成怒,完全可以聯合與之競争的财團将這項技術以種種理由開放,緻使這些技術變得一文不值,這就是因爲實力的不對稱導緻陳劍鋒他們在這些技術可能帶來的收益的瓜分中處于弱勢地位。
除了陳劍鋒自身的實力過于弱小,更主要的是此時的民國過于羸弱,一個連自己的主權都無法保持完整的國家根本就無法保障自己國民在類似的技術創新方面可能獲得的利益,即便注冊這些專利技術的是是英國人日本人,如果是這些國家一個普通的國民,其所可能的利益若得不到有關國内财團和政府足夠的支持都未必有保障。
兩個極端的例子,橡膠的硫化(查爾斯古德伊爾)以及交流電的技術發明者(特瓦拉)一個因爲專利被大肆無償使用無法追讨專利使用費,一個因爲受到同行的壓制不得已放棄專利權而開放交流電的專利,倆個發明者都是窮苦潦倒。
即便是國家之間的專利轉讓行爲也存在着諸多的争端,捷克26輕機槍先後轉讓給當時的民國國民政府和英國,前者大量生産的同型号産品和後者大量仿制的加倫輕機槍卻幾乎沒有向捷克支付一分的專利費,因爲捷克已經不存在了;日本以生産許可的方式引進瑞士的厄利孔20mm高射炮的生産技術,但是卻通過綁架瑞士公司派駐日本的工神作書吧人員家屬等下三濫的方式逼迫其爲日本隐瞞真實的生産數量,以期達到少繳納不繳納專利授權費用的目的,處于戰争狀态的國家不遵守專利法規之間相互侵犯專利權的事件更是正常的行爲。
有了這些例子,說明單單憑借一兩項專利技術就能暴富的模式在現在這個世界上實行的可能性還很小,秦路兩人的專利技術在陳劍鋒他們手中并不是絕對的“奇貨”,由他們向世界上各個國家的大财團追讨專利使用費從方面上說都不現實,可如果掌握在洛克财團手中就是真正的奇貨,洛克這樣的财團有做夠的政治資源和影響力打擊侵犯其專利技術的各種行爲,并能獲得經濟方面的補償。
隻有絕對的實力才能保證絕對的利益,陳劍鋒覺得他們暫時還沒有這種實力,而且即便是從純技術和商業角度上講,這些專利技術也存在着一些缺陷。
秦路的專利技術中最有價值的就是四乙基鉛抗爆方面應用,這個發現僅僅是針對的四乙基鉛這種已經存在的物質的新用途方面,而不是對四乙基鉛這種物質擁有專利權,這就導緻了洛克等财團可以通過購買和搶注四乙基鉛及其衍生物的專利來控制這個發現,或是研究新的類似的抗爆物質繞過這個發現。
對洛克财團來講,即便沒有這項技術仍然能夠在石油行業保持其優勢的控制地位,擁有這項技術隻不過是在和其他财團的石油産業的競争中增加了一些提高競争力的砝碼而已,用中國的典故評介謂之是“錦上添花”。
當然,這項技術也的确對洛克财團非常的重要,這也是羅伯特能被派到中國親自主持這項交易的緣由,用正當的商業方式獲得這些專利技術的所有權比其他的方式的可行性都要強,關鍵是在于陳劍鋒他們的要價要在他們能夠接受的範圍内。
想通了這些關節,陳劍鋒發對韓鍾鳴漫天要價的舉措,當然也不會白白便宜洛克财團,如何讓這些技術爲魯北帶來最大的利益,卻又能讓洛克财團接受,還要讓洛克财團對與魯北的合神作書吧感到滿意,自此成爲魯北聯系美國商界乃至政界的助力,這個“度”是個很難以把握的問題,在沒有新的有關的信息出現之前,陳劍鋒也難以一時決斷,隻能見招拆招在明天的談判中慢慢的摸透或者打探羅伯特他們的底細再做決定。
由于已經得知美國人此行的主要目的,韓鍾鳴和範旭東在第二天的關于魯北以鹽稅方面的權益神作書吧爲抵押物的尋求貸款的洽談中非常笃定,不急不燥不溫不火的态度讓羅伯特等美國人有些摸不着頭腦,盡管羅伯特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有求于魯北擁有的這些技術,可和魯北真正洽談的事務就是那個貸款業務,美國人固有的優越感讓他們在談判中端足了架子,而且認爲魯北在資金方面對他們的迫切需求會在談判中急于尋求他們這方面的幫助,态度肯定會非常恭謹,但魯北的談判代表盡管也提出了關于貸款方面的要求,可表現出來的自若态度讓羅伯特他們明顯感覺到魯北的人并不像他們認定的那樣迫切。
這種沒有油鹽的談判就拖沓了兩三天,羅伯特開始還存在着僥幸的心理,寄望于陳劍鋒他們不知道這些專利的價值,如同民國的大多數官員在涉外談判中會“大方”的附送這些看上去毫無用處的東西,或者用欺詐的手段以極小的代價取得這些專利。但韓鍾鳴範旭東代表的魯北在最初談判中表現得精明讓他覺得事情怕是不會如他設想的這樣簡單,而魯北的最高權力人物陳劍鋒和技術專利的擁有者秦冬雅都沒有參加洽談,這讓羅伯特有些着急,不斷地和丹尼爾商讨如何才能盡快的得到所需的東西,他們的談話内容也随即被秦冬雅他們得知。
“晾的時間也差不多,再晾下去怕是美國人會惱羞成怒的。”陳劍鋒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這夥美國人真不是東西,到現在都沒有和我們提及那些技術專利,如果不是咱們偵聽到他們的談話,還真有可能被這夥美國人耍了。”路明恨恨的說道,羅伯特等美國人一直沒有提及秦路在美國申請注冊的專利技術方面的事情,韓鍾鳴範旭東也故意沒有詢問這方面的事情,雙方都在打着啞謎。
“無商不奸,美國人至少現在還試圖用商業方式取得這些技術專利,不要忘了,欺詐也是一種商業手段,做交易都想着多爲己方謀求最大的利益。隻是我們對于美國人來說無足輕重,可這夥美國人對于我們魯北來說太過于重要了,真要談崩了,美國人是會受到一定的損失,但我們卻失去了一個很大的機遇,實力不對稱的交易難做啊。”
在陳劍鋒最初的設想中,這些專利技術并沒有太過重視,這些專利技術卻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對于魯北同樣是錦上添花,并不是決定性的東西,他有足夠的利益能打動美國人與之合神作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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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先生,這幾天劍鋒的公務過于繁忙怠慢諸位貴賓。”陳繼峰終于在22日接見了羅伯特和丹尼爾,寒暄過後,陳劍鋒把那份由魯北海防護軍使屬自行征收轄區鹽稅用于軍費行政費用開支的公文以及魯北行署轄區未來三年的鹽田面積和産量數據以及民國鹽業生産能力的資料讓他們傳閱。
“陳将軍,按照您所提供的資料标注的有關數據,今年山東全省的原鹽産量在1.3億公斤左右,民國全國的産量在10億公斤左右,魯北的産量是2千萬公斤。您預計魯北的原鹽生産能力就在三年後擴大100倍達到20億公斤,即今年民國全國原鹽總産量的兩倍,這個數據過于驚人,我對此表示懷疑。”丹尼爾看到這份資料上标注的數字第一個感覺就是數字标錯了,得到證實後覺得這個陳将軍也太能浮誇了。
陳劍鋒當然不是浮誇,他有足夠的信心能夠是魯北的原鹽産量在三年内達到他提供資料上的數據,他的信心來自于對後世魯北所轄區域鹽業生産規模的了解。
1920年山東省統計上來的原鹽總産是262.62萬擔,占全國原鹽中産的一成多一點,一擔是100市斤,也就是山東原鹽總産13萬噸,全國是100萬噸多點,但21世紀後的幾年僅山東省的原鹽産量多年一直保持在2000萬噸以上,山東的原鹽超過70%又集中在濰坊北部寒亭濱海(原屬壽光縣的大家窪鎮)以及壽光這幾個縣市區萊州灣畔的沿海地區,而壽光即便把原來最大的國有鹽場羊口鹽場劃歸濱海開發區,但其原鹽總産依舊能達到400萬噸左右。
“中國的鹽業看山東,山東的鹽業看濰坊,濰坊的鹽業看壽光。”這句中國鹽業界流行的話語就說的是壽光鹽業的優勢地位。而魯北所轄的區域幾乎涵蓋了後來山東鹽業生産最主要的區域,而且其資源條件還遠遠優于後來的情況。(鹵水會因不斷地抽取而不斷地降低鹵度即含鹽量)
“兩位先生,如果我們魯北能夠把原鹽産量達到資料中所标注的數據,羅伯特先生,丹尼爾先生,我是說如果我們魯北能夠保證三年内使魯北的原鹽産量達到20億斤,那麽這意味着什麽?”陳劍鋒當然知道丹尼爾的疑慮。
“那麽就恭喜陳将軍,您将成爲中國最富有的人,而且您還将控制整個民國最主要的稅收,也同時控制了這個國家的财政。”羅伯特的話語帶着恭維的意思,但卻說的是事實。
“不,羅伯特先生,真的出現這樣的情況,我不僅不會變爲富翁,而且很大的可能我就會失去我現在的地位權力地盤軍隊乃至生命。”陳劍鋒說的也是事實。
羅伯特思索片刻,“陳将軍,我對您非常的欽佩,您是一位睿智的人,您并沒有僅僅看到财富的誘惑,卻忘記期間包含的危機,您考慮的非常的全面。”
“謝謝您的贊揚,羅伯特先生,既然我能意識到危機就不能讓它危及自己,隻是這還得需要羅伯特先生的協助。”
“陳将軍,不知道我們能爲您提供什麽方面的幫助?”
“合神作書吧,魯北與大通銀行以及整個洛克财團的合神作書吧,整個魯北鹽業和鹽稅以及整個行業相關的利益将屬于羅伯特先生所代表的财團以及我所擁有的魯北。”陳劍鋒選擇直接亮出底牌,不再遮遮掩掩。
可能陳劍鋒抛出的事情過于重大,這件事情也超出羅伯特好丹尼爾的此行程所設想的範圍之内,倆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當然不是表示反對陳劍鋒提議的沉默,而是在思索這件事情中的利害關系。
民國最強勢的銀行不是花旗銀行也不是渣打銀行,而是總部設在上海,以銀兩銀元神作書吧爲準備金和資本金的彙豐銀行,成立于19世紀60年代彙豐銀行最初在英國政府軍隊的直接支持下,通過外國銀行的特殊的地位擁有的“拒絕中國政府對存款業戶資料的調查”的特權,廣泛的吸納了衆多擔憂資金安全的舊官僚地主軍閥的大量存款,使其擁有了巨大的存款餘額,也就爲其大量放貸準備了充足的資金保障。
(值得一提的是彙豐銀行對中國籍人員辦理業務時一直采取歧視的“存取款項隻能從後門進入”,在存款數額和期限上也是選擇性的對待,隻接受數額大存期長的業務,而且對于大額存款客戶不僅不支付利息還要收取保管手續費。)
彙豐銀行在中國的業務主要集中在在高利貸性質的政治借款,通過對清政府等同于高利貸方式的借貸謀取大量的利息收入,通過英國政府軍隊的直接支持獲得鐵路借貸的承辦權進而攫取相關的築路權管理權以及沿線礦産的開采權等更大的利益。
但彙豐銀行謀取的最大利益所在卻是獲得了清朝政府爲賠付各種賠款的而不得不借款的貸款業務,繼而把中國當時用于抵押的關稅權的控制權力納入手中,不僅在處理前清政府和後來的民國政府在賠付賠款的業務中謀取巨額的利息和業務費收益,而且還聯合神作書吧爲海關署長的赫德直接影響中國的海關稅收政策。
辛亥革命後,打着清理積欠的旗号,彙豐銀行獲得了中國的兩大主要稅種關稅鹽稅的保管權,這使得彙豐銀行長期成爲中國關稅鹽稅收支轉解的總樞紐。彙豐銀行不但可以按期扣還它和其他列強的借款本息,而且憑空增加了一筆可以無償運用的稅額餘額,而中國政府如果想動用這種償還完賠付賠款的借款後多餘下來的稅額(“關餘”“鹽餘”就是這樣得來),還非得彙豐點頭才行。彙豐銀行利用這一點,俨然以中國政府的太上皇自居。
彙豐銀行這種強權性的經營方式爲其帶來巨額的利潤,自上個19世紀80年代它每年的淨利潤超過一百萬元以後一直保持這種盈利規模,而且是不斷地水漲船高,到了1920年僅僅銀行主體業務的盈利就達到400多萬元。
在英國在華影響力由于一戰和其他列強的競争不斷下降之時,彙豐銀行仍然能夠擁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和盈利能力,在衆多的大财團大銀行的競争中仍能保持優勢地位,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對中國關稅鹽稅的保管權,這個道理羅伯特和丹尼爾當然知道。而對于彙豐銀行這種超然的地位和特權,包括他們在内的同行無一不表示羨慕,當然也想要取而代之。
陳劍鋒關于擴大魯北鹽業産能的計劃直指彙豐銀行對中國鹽稅的保管權,如果魯北的原鹽産量真能達到他所承諾的數據,魯北的原鹽将可能壟斷中國的鹽業市場,那就意味着彙豐銀行由于此前的疏漏喪失了對中國鹽稅的保管權,同時對中國政府的影響力也大大消弱。
但是正如陳劍鋒顧忌的一樣,彙豐銀行及其背後的勢力還有中國的當權者絕對不會允許其擁有這筆财富和權力,勢必會采取重重的手段,當然包括極端手段來對付陳劍鋒和魯北,此時大通和洛克财團能夠加入魯北的鹽業産業,意味着魯北多了一層保障,而且是絕對實力的保障。
“陳将軍,請原諒我們的失禮,坦率的講,今天您的提議對于我來講是個很大的意外,但是不得不承認,您的提議極具誘惑,我現在還沒有能從震驚中或者是自己還沒有覺察到的驚喜中清醒。我還要再細細的考慮一下。”羅伯特感覺到自己和丹尼爾沉默的時間過于長。
“羅伯特先生,不要緊,這事不是件小事情,我提出的時機也過于倉促,你們不急于答複也是應該的。有一點我要說明,以後若是魯北的鹽業生産達到預計的水準,正常的鹽稅收入在扣除我們應得的那部分開支之後,我們魯北并不苛求全部據爲己有,而是要轉解中央政府調配使用,但是我希望我們魯北在這部分款項上能有一定的話語權。”
羅伯特腦筋飛快的轉動,陳劍鋒的簡單的一句話裏包含着太多的意思,其一他對魯北鹽業的産量達到他所說的水準非常有信心,其二,他并不貪婪,并非是把全部的鹽稅收入據爲己有,這就使得以後魯北鹽業産業遭遇的阻力要減輕很多;其三,他盡管拱手讓出部分利益,但卻要求保留一部分的話語權;其四,何謂話語權就是類似于彙豐銀行的那種話語權,這就意味着大通如果選擇合神作書吧也将獲得類似于彙豐一樣性質的話語權,即對中國政府具有一定的控制力,可能這個控制力不如彙豐那樣強,但畢竟使得初入中國的大通立即獲得影響這個國家的話語權。
花旗銀行現在也是洛克财團的關聯企業,但是洛克财團對其的控制力卻在逐漸下降,而洛克财團在美國的主要競争對手摩根财團對花旗的影響力卻在逐漸加強,與花旗銀行不同,大通銀行完全是掌握在洛克财團手中,這也是盡管花旗銀行已經在華拓展業務多年已經擁有很大的影響力的情況下,同爲洛克财團旗下的大通銀行仍然還要進駐中國的一個很重要的因素,神作書吧爲大通的高管,羅伯特對于其中的緣由自然是了然在胸。
“陳将軍,對于您的提議,我個人非常的樂意接受,盡管按照我的職責和級别還不能和您簽署這個關于合神作書吧的相關協議,但依據我個人的判斷力,大通和洛克财團會接受您的提議與您展開合神作書吧的,我将在第一時間向國内彙報這次會談的成果。但是,陳将軍,您必須能出示有關鹽業産業的相關資料以求能證實魯北的原鹽産能能達到你所說的數據,這個是我們能開展合神作書吧的前提條件。”
合神作書吧,爲什麽不合神作書吧呢,這對于洛克财團特别是大通銀行都是一次絕佳的機遇。魯北能夠建立壟斷全國鹽業市場的産能,大通則要保障魯北原鹽能夠以公平的态勢進入全國的市場,大通通過魯北的壟斷地位的原鹽産業和魯北聯合獲得鹽稅的實質保管權,進而如彙豐銀行一樣取得對中國政府的控制力和影響力,繼而迅速建立起在中國的優勢地位。
與鹽業涉及的問題相比較,之前的技術專利問題幾乎成了可有可無的小事情,但也得談,隻是羅伯特再沒有心思糾纏于這些小事,讓丹尼爾主導那些洽談,自己則趕往北京與國内聯絡請示,高級職員和高管的差别确實存在,丹尼爾與國内的複雜内容的聯絡隻能通過信件方式,而羅伯特則直接借用了美國駐華公使館的外交電報線路。
等到羅伯特急匆匆的趕回羊角溝,丹尼爾與韓鍾鳴他們關于技術專利方面的問題也到了尾聲,最終陳劍鋒代表路北,羅伯特代表大通以及洛克财團和相關使用專利的财團簽署了包括鹽業合神作書吧在内的一攬子合神作書吧協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