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2重賦小農
賦稅是官僚,軍隊,教士,宮廷的生活源泉,一句話,它是行政權力整個機構的生活源泉。強有力的政府和繁重的稅賦是同一個概念。…..馬克思
“江浙省人‘毋得任戶部’,江南重賦竟然形成了明清官僚制度的如此成例,想想也是,康熙24年以江南占全國7%的田地,竟然占了17%的稅銀,而稅糧更是驚人的76%,這樣的高稅賦任何一個江南出身的戶部官員都不會不熟視無睹。”陳調甫出生在蘇州,對于以蘇松兩府重賦的情況知之甚詳,他所講的“江浙省人‘毋得任戶部’”是明清時期江蘇浙江後又加上安徽江西這些地區的人緻仕不能在戶部任職,原因就在于江南重賦。
“明清的皇帝的精明之處就在于這裏,把這些重賦壓在山東陝西這些窮地方,那裏的百姓肯定是活不下去怕是立馬引起民變,但在這些富庶的地方隻是少了口飯,但卻餓不死,挨一挨還能活下去,百姓的生活苦一點,起碼不會造反神作書吧亂。”丁文江接着說道。
“江南的百姓不易,比起北方人來講,江南人還要勤快些,如果在北方,這樣的重賦,百姓要麽逃亡,要麽造反,但江南百姓卻沒有這麽幹。我大體了解了一下,江南百姓爲什麽種桑養蠶,爲什麽家家都有織機缫絲機,這些都是逼出來的,光是指望種糧即便是一年二熟也不夠交賦稅的,隻能選擇效益高但卻受累多的種桑養蠶,還要幹些手工活貼補,我們北方的百姓還有農閑這一說,江南的百姓可是一年忙到頭。”
“韓處長說的對,衆人光是羨慕江南魚米之鄉的富庶,可誰能看到江南百姓的艱辛,太湖等湖泊不斷的縮小,就爲圍湖造田得到的田地頭幾年是開荒地免稅,以後幾年還減半收稅,在江南根本就找不到一點荒地,山東也有養蠶的農戶,可大多是神作書吧爲貼補一下附帶的,可在江南卻是一家人生活的主要依靠,而缫絲織布這些活計更是家中的主要收入,這些可都是費力氣還需要技術的活,可即便如此操勞,可也就圖個溫飽而已。”丁文江和其他人也是有同感。
江南桑蠶手工商品經濟發達,誰知道竟然會存在這樣的淵源,原始的動力竟然是重賦,江南重賦,尤以蘇松兩府最重,蘇爲蘇州,松爲松江即現在的上海周邊,明清兩朝兩地的畝均稅賦是全國其他地區的7倍。
此等重賦若是壓在陝西山東這樣的省份,早就激起民變,但卻在江南整整推行了兩朝,個中原因最根本的一條是江南人民不畏艱辛吃苦耐勞的可貴精神爲基本條件的,套話是江南人民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
但還有一條是江南人民特别能“戰鬥”,面對重賦,江南人民并不是一味請求酌減稅賦,也不是消極的遷移他鄉逃避重賦,而是發揮積極能動神作書吧用,改造自然,改造生産經營方式,應對重賦。
得益于江南良好的自然條件,有條件的不具備條件的荒地全部被開墾,糧食神作書吧物收益有限,轉爲種植經濟神作書吧物,發展家庭手工業,發展商品經濟,以增加總收入,上納賦稅,下贍家室。統治者爲了收取稅賦不得不從地方實情出發因地制宜,改征糧爲折銀或征布匹,變相的刺激了商品經濟。
明清兩代蘇松兩府是中國重要的植棉織布地區,嘉興湖州兩府是全國最突出的種桑養蠶地區,這四府及周邊地區是中國農村商品經濟最發達的地區,恰恰是全國賦稅最重的地區。
但江南發達的商品經濟并沒有惠及人口占絕大都數的普通民衆,明清兩朝普通民衆發展商品經濟的目的卻是爲了完稅而不是爲了增加自己的收入改善自己的生活條件,進入民國,江南依舊“富庶”,稅賦雖較明清兩朝有所降低,但卻由于棉絲的工業化和國際化的競争,以及國際市場上這些物資價格的大幅下降,稅賦的減少帶來的收益被總收入的減少抵消,江南民衆的整體生活素質非但沒有大幅提高,甚至有所降低,标志性的就是江南土地集中程度在民國後大幅增長,大量失地少地民衆湧入上海等城市務工。
盡管從農民轉換爲工人是種進步,但現在民國的情形卻是但凡有點辦法,老百姓還是希望能收着自己的田地安穩的過自家的小日子。
韓鍾鳴議論的話題來自他們手中的資料,這些資料都是來自于情報局收集的各地史志資料和配合普查人員整理出的魯北農村現狀調查報告,盡管并不全面,可是衆人翻閱浏覽後也能對農村農民曆史和近況的處境有個直觀的了解,而陳調甫本身就是蘇州人,其父還曾經是小稅吏,甚至無需資料,僅憑記憶他就有直觀的了解。
陳劍鋒并沒有參加這次讨論,這次由韓鍾鳴陳調甫丁文江孫平志等人參與的讨論确切的說是陳劍鋒布置的“神作書吧業”,他要衆人自己找出民國農民貧窮的根源,讓衆人能對民國農業農村農民的現狀有個最直觀的了解,以便制定魯北爲将要實施的農村改革拟定相關的政策,以求自覺地支持他對農村的改革。
衆人對陳劍鋒魯北全民軍化的提議要說完全贊同那是假的,毋甯說其中的阻力,就是能夠實現了會是何種結果局面,至于實現全民軍化的目的,衆人心中包括陳劍鋒在内也沒有一個明确的答案。
陳劍鋒并非是個理想主義者,他很現實,正因爲現實,他才決定在魯北推行全民軍化,其核心卻是土地的非“私有制”,按說他已經見過蘇聯以及中國以後的集體化的弊端,爲什麽還要在魯北推行土地的非私有化?
國情使然。
陳劍鋒忘不了中國農村在經曆聯産承包責任制初期的輝煌後,迅速的重新滑入低谷,而随着城市的進一步發展,城鄉兩元化的格局愈發的明顯,農村與城市的差距越發的加大,從某種意義上講,農村村民承包的集體所有土地是一種實質的“私有制”,但爲什麽在已經實現土地私有制後還會出現如此的局面呢?
國情使然。
中國的農業人口太多,中國的人均可耕地面積太少,人口土地一個除數一個被除數造就了中國的人均耕地面積有限,造就了即便是實現了某種意義上的土地“私有制”,但卻造成形成不了規模經營實質仍舊保持小農經營的窘境。
魯北現在的狀況,如果僅僅把目标定在解決農民爲主的民衆溫飽問題的層面上,實現這個目标輕而易舉,無需大的改革,隻要縮小一部分稅賦額度,甚至無需改變稅賦額度,隻要确保“按章納稅”消除中間的盤剝就能使絕大部分民衆在原有的生産方式條件先實現溫飽。
若要實現“小康”,隻要按照實現一定程度上的“均分田地”使農民達到現階段人均耕地3畝的水平下的人均2畝地,再扶助一部分農具,輔以化肥農藥種子等新生産資料和技術,在保持一般稅賦額度的條件下,大部分民衆的生活水準能達到原來的中上農标準。
但真若出現這種情況則是又造就了更堅實的一批“小農經濟”下的小農,這還是其一,更嚴重的後果是以人均兩三畝地的耕地擁有量,即便達到最高的生産水準,所産生的效益收益也是個定數,而以後随着這些農戶民衆子女的長成即人口的增長,人均土地擁有量必定會進一步縮小,他們的收益必定也不肯那個增長乃至降低。
真若出現這種情況,土地就不再是農民的命根子而是鐵鏈子,舒束縛在農民身上的絞索。
而按照民國現階段的大地主們的經營手法,大宗集中的土地卻沒有發揮出集中土地所帶來的規模效益,而是在産權集中的前提下,依舊保持經營權被分割爲小塊由佃戶實施小農生産的格局。
說起現階段的土地買賣,一個現象不能不讓陳劍鋒深思,那就是土地買賣的目的,所有的購買土地的目的都不是爲了“投資”即爲了“賣”而“買”,除了少量原先無地少地民衆購買土地是爲自耕經營的目的,神作書吧爲大量購進田地的主要人員商人官員卻不是爲了實現規模經營擴大土地規模的;
商人的目的是爲了将部分資産變換爲最可靠最穩妥的土地财産,以求有備無患,提防商業經營中出現危機後無退路;官員購買地産主要是擴大祖産和祭田以及墳地的規模,自清以來,官員獲罪,族産祭田這些财産卻是不予沒收罰沒的。這兩者的最主要目的是爲了保險,而對地租的收益則不是其重點。
所以大地産者下的私有制隻是小農經濟在數量上的疊加,而沒有發生質的改變,這種私有制也不可取。而這種私有制下的雇工和出租價值卻是與小私有制下的民衆的收益緊密聯系并以他們的收入神作書吧爲核定其雇工工資收入和出租田地價格的标準,在有地農民收入不高的情況下,大幅提高大地産者雇工佃戶的收入水準是不可能的。
這種情形下的私有制即便實現了“耕者有其田”也隻能解決一時的農民溫飽問題,最終農民爲代表的農業農村問題卻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反而會爲其後的農業的現代化制造認爲的障礙,即土地成爲束縛農民即自由勞動力的枷鎖,小塊的土地私有制讓農民徹底淪爲“小農”。
說起小農,就不得不提那句“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反映自耕農狀态的諺語,這句諺語裏的三十畝地恰恰是一個自耕農靠自家的勞力加上簡單的畜力農具所能耕種管理田地的極限,不考慮贍養的老人,隻算農戶夫妻和四個子女即六個家庭成員,這家的人均耕地即五畝,大于平均水平的三畝,但若是這個農戶沒有擴充田地,四個子女中的兩人爲男子,待其成年,按照中國的分家傳統“析分制”即兩個兒子均分繼承家産即兩個兒子成家後的田産是十五畝,還按照四個子女那麽兩個兒子家的人均耕地爲2.5畝,已經滑落至人均擁有田地數量以下,不能稱爲純自耕農。
一頭牛則是農戶種植結構和畜力的概括性的極其精準的描述,這一頭牛也指的魯北所處的華北農業區大部自耕農的生産經營狀況。
直魯豫爲主的華北地區的農民曆來将小麥神作書吧爲頭等重要的農神作書吧物,無論是種植規模和總産都穩居各類糧食神作書吧物的第一位,原因很多,其一是小麥是不多的能夠越冬的神作書吧物之一,其二卻是小麥是這些地區不多的經濟神作書吧物之一,這裏小麥不僅神作書吧爲一種糧食神作書吧物種植而是更神作書吧爲一種能換錢的經濟神作書吧物來對待。
“遍身羅绮者不是養蠶人”,小麥神作書吧爲第一位的農神作書吧物,可耕種它們的農民的主要口糧卻不是小麥,甚至在自耕農裏最低的地區小麥占日常口糧的比重僅爲5%,在華北的大部分農戶,吃麥一般在下列情況:待客過節祭祀慶賀奉老育幼,即便是富戶食麥者也僅限于男子,婦女月食兩次,大多數農戶都是以玉米紅薯高粱這些粗劣的雜糧神作書吧爲日常主食。
城裏人吃白面,種地的人吃粗糧這是現階段民國華北地區普通民衆真實的生活寫照,其最重要的原因是小麥的商品價值在所有的糧食神作書吧物中較高,農民爲了獲得更多的現錢當然會留下雜糧自己食用,賣出小麥用度日常開支。
而種植小麥的副産物卻是“一頭牛”,在華北地區以小麥爲主體的兩年三熟的輪神作書吧種植結構模式下,有兩個農忙季即春耕秋收,尤以秋收最爲忙碌,收割完秋季神作書吧物後,爲了保持墒情立即要耕地,靠人力每天能完成0.25畝,平均深約4英寸即10公分左右;一個人用兩頭牛在平坦地塊沒有特殊困難的情況下可以耕地4畝至5畝,深約5英寸即13公分左右,馬耕的效率大緻是牛的一倍左右。
但小麥的稭稈除了牛能食用,馬騾驢都不能食用,馬騾的食量要遠大于牛驢,而且要求質量較高,一匹馬騾每年需要玉米莖葉3600多斤的粗飼料和6石高粱加0.8史黑豆這樣的精飼料,一頭牛則隻需要不足三千斤的小麥稭稈高粱葉等粗飼料和兩石玉米的精飼料,驢的食量更小但不能飼喂小麥稭稈;相比較牛驢,馬騾的價格很高,大緻是牛30元,馬40元以上,騾50元以上,驢20元;但相比于驢,耕地犁田這些需要較大力量和耐力的農活牛馬騾更合适;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養牛就成了華北特别是麥區農戶最佳的選擇。所以“三十畝地一頭牛”絕非戲虐,而是華北自耕農真實的生活寫照。
不得不說情報局以及聯合各相關廳局成立的普查人員做的調查報告詳盡又精準,其中關于農戶養牛情況的調查有這樣一項:
濱縣農戶朱明貴養牛的粗飼料情況調查
季節麥稭高粱葉大豆葉莢花生莖葉甘薯藤蔓玉米莖葉青草(單位/斤)
春101111——
夏10—————4
秋822211—
冬82112——
正因爲有這些詳盡的資料,陳劍鋒才對魯北農村的狀況有了切實的了解,對于其中反映的農民的窘境他是深感憂心,魯北的農戶大部分是全自耕農或者半自耕農,純佃戶的比例和他推測的差不多一成上下。
若是現在采取簡單方式解決了自耕農爲主的的大部分農戶溫飽問題勢必會爲以後的農業再發展設置了一道更大的阻礙,土地必須集中,或者是說不能保留大部分的小地塊的土地擁有者,這是陳劍鋒自認爲解決魯北現在農村問題的切入點,也是他竭力想推行全民軍化的緣由。在無法擴大被除數的前提下,縮小除數就是唯一的可行之策。陳劍鋒想的就是想縮小農業人口數量這個除數,那麽勢必就要發展工業等其他非農産業吸納農業的富餘人口即勞力,而要讓農業的勞力轉移到其他産業,就勢必打破土地對農民的束縛。
圈地運動爲代表的血淋淋的将農民變爲除了勞動力一無所有的雇傭勞動者的解放勞動力的運動,其血腥卻又是這些國家實現工業化的捷徑,蘇聯的餘糧争購以及對集體農莊的壓榨都爲其工業化實現了原始積累。
即便是在我國,盡管情況有所溫和,但工農業産品巨大的剪刀差也變相的是對農業的壓榨,其後的對農村水利農資等方面的建設(改革前)也是爲了保證這種掠奪的可持續性,其實就在明清時期,當時的統治者爲了确保江南重賦地區的稅賦征收的可持續性,也加大了這些地區的水利等農業基本設施的修建,僅僅是錢塘江海堤就耗資幾千萬兩白銀。(這種和建國後對農業的投入也是利益再分配的一種方式)
陳劍鋒不會采用圈地運動和蘇聯的餘糧征收制度這些血淋淋的方式,但又要實現農村勞動力的解放,還要實現農村土地的再集中,打破原來的小農生産實現規模化現代化的集約農業,他也沒有什麽好辦法,但是他相信衆人一起努力會想到辦法的,所以他把“神作書吧業”留給了衆人。
就在衆人忙于完成他布置的神作書吧業之時,陳劍鋒第一次離開羊角溝,離開魯北,他現在在天津…..
****母親症狀減輕,今日出院暫住我家,之前在醫院陪護的日子裏,各位書友可以想象那裏的環境,安穩下來碼字很難,所以中斷了更新,實在抱歉。
借此機會也反思了自己的神作書吧品,如同很多書友所說,(锵锵三人行)很悶,神作書吧者也感覺很悶,但是神作書吧者總是想在書中寫上點東西,實在的東西,各位書友可能對民國都有所了解,可民國到底是什麽狀況,神作書吧者也不清楚。
中國的農村這些年來一直成爲“熱點,難點”,可是這種局面可能在民國初建時就已經存在,即便從民國算起距今也滿百年,根子何在?
神作書吧者認爲根子就在于農業人口無論從數量上來講和比例上都太多。
神作書吧者從不認爲中國的人口太多,更不認爲中國某階段的生育率太高,即便是在生育率最高的那個階段,中國的人口規模始終沒有超過峰值即占世界人口總量的25%,而現在呢?卻是20%左右,一句話,與中國以外的國家相比較,中國人口的增長速度慢了很多。
那些認爲人口是一種負擔或者以此神作書吧爲中國落後的借口的人不妨看看日本的人口與國土的狀況。與此對應的是資源同樣也不能神作書吧爲借口。
既然人口資源都不是問題,造成中國落後的根子何在?
神作書吧者認爲還是就在于農業人口無論從數量上來講和比例上都太多。
再談一個話題,大學擴招問題。
有觀點認爲五十年代的100人隻有1人成爲大學生,九十年代100人有10人成爲大學生,現今成了50人,但其中的“精英”還是那“1”人,擴招對提升國家整個的綜合水準意義不大,僅僅是高校攬财的手段借口而已。
神作書吧者不敢苟同,神作書吧者借用木桶理論,展現一個國家人口素質水準的不是那些“精英”,恰恰是“草根”“土老帽”。
問題又回到最初的農業人口即農民那裏,神作書吧者的祖父還是農民,現在一些叔伯堂兄弟仍舊是農民,所以神作書吧者不存在看得起看不起農民的問題,但神作書吧者認爲農民,這裏指的是傳統的農民卻是落後的代名詞,由農民轉換爲工人或者其他行業的從業人員不失爲一種進步,而現在所謂的來自農村卻沒有幹過農活的“新民工”或者是“二代民工”,神作書吧者認爲這恰恰是一種進步。
神作書吧者在書中大量的涉及民國農村的問題,是想看能不能找到一種解決辦法,也想給各位書友盡可能多的那個時代的訊息,盡管這些訊息也是神作書吧者搜羅來的,可能有的書友的資料筆神作書吧者表述的更詳盡,但神作書吧者确實很用心。
盡管書是穿越,是yy,但卻不會狗血yy無止境,下一階段就算進入了情節展開階段…
再次緻歉,也再次謝謝各位書友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