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葉兒這個暗想雖不遠矣卻未全中,秦征懂得噬氣玄陣的原理不假,五行劍陣卻隻學過如何破,而未學過如何用。
然而這已經足夠了!
他面對錢宗盛,臉含微笑,宗極門衆弟子無不奇怪,心想他都陷入絕境了,怎麽還有心思笑?
錢宗盛大喝道:“不要看他!他這是在蠱惑人心!”
秦征在笑容之下淡淡道:“蠱惑人心?你也知道我心宗最擅長的,便是攻擊人心麽?那你就不該找來一幫心力未穩的毛頭小夥子來當我的活靶子!”
錢宗盛聽得此言,心中微微一震,似乎想到了什麽。
秦征不等他回應,已經說道:“你們這個大陣将精氣結合在了一起,威力是很強的,可是這一百二十四個青年弟子的定力卻是參差不齊!此陣縱能幫他們穩定心神,可是你認爲能夠做到讓一百二十五人的心防都毫無破綻麽?”
陣外沈宗同的臉色已經有些變了,陣中一百二十四個弟子更有不少心虛起來,錢宗盛一聲長嘯,叫道:“不要聽他的騷擾!”
秦征哈哈大笑,道:“從你需要不斷提醒這些小子們,就越顯得你們心虛。你們恃衆淩寡,力量是強了,可是人多心難齊,這也是你們的死門!”猛地一聲大喝:“衆小子們,接招吧!”
觀戰石台上人人凝神,要看秦征出何絕招,陣中一百二十五人更是個個如臨大敵,在場所有人除秦征之外以臧隽與陸葉兒最擅心術攻擊,眼看一百二十五人都被秦征這一喝吸引了過去,暗中叫好。
與心宗高手對敵,上上之策就是對他的言行不加理會,相反若是被他吸引,無論是被引發了喜怒哀樂還是輕敵急躁,甚至就是過分謹慎都可能會落入其圈套之中而不自知。像楚宗元和許宗可就是陷入到秦征那“無間宙獄”的詭計中,越想要猜測對手的想法,結果卻反而越陷越深!隻要心防出現一點破綻,就有可能被心宗高手拖入幻亂地獄之中不能自拔!
衆人之中,陶宗孺是第三個省起了這一點,急忙叫道:“不要理會他!”
秦征卻微笑道:“遲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秦征吸引住的那一刹那,整個止戈殿天地大變!
那些劍氣樹不再透明,竟然漸漸延伸了開來,樹幹與樹枝都不再是那種透明的氣狀,而變成了實體,外表逐漸形成樹木的形态,在一彈指間化作一片桃林!
這是怎麽了!
由劍氣構成的劍氣之樹,居然會變成真樹!而且還在生長、還在開花!
這是怎麽回事啊!
觀戰石台上的宗師們馬上想到:“這是幻視!”
心宗高手的色言色象界并不能變出各種真正的影像、聲音,然而卻能影響人腦,使之産生種種幻覺。可是止戈殿上的一百二十四名弟子限于經驗見識,卻沒能馬上想到這一點。盡管在過去的幾天裏,錢宗盛等不厭其煩地淳淳教誨,告訴他們心宗高手的種種能耐,然而真的身臨其境,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還是被眼前的奇景所震驚!
他們又如何想象得到,秦征竟然能夠令劍氣“開花”?
一陣風拂來,吹過“桃林”,吹拂得桃花點點脫落,在風中飄拂着,使人猶如置身桃花源中,那是多麽讓人沉醉的勝景啊,一些弟子甚至聞到了桃花的清香。
“這是箕子冢的色言色象界!”錢宗盛叫道:“不要被他迷惑了!”
錢宗盛的提醒讓許多弟子從驚駭迷糊中回過神來,可是就算心裏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幻覺,但眼前所見、鼻端所嗅卻是真切無比,除了錢宗盛之外,有幾人能夠面對這一切而毫不動搖?
千萬點桃花就如雪片一般,越來越多,花片飄到了所有人的身邊、劍上、臉頰旁,一些年紀小的弟子忍不住心中贊美,年紀大一點的弟子卻暗中警惕——擔心這些雪片般的桃花其實都是緻命的劍氣幻化而成!
他們有的小心翼翼,有的閃爍躲避,有的被這桃林桃花炫了耳目,有的則因擔心觸及劍氣桃花而畏畏縮縮。
整個大五行劍陣的運轉突然間變得滞窒了起來。此消彼長之下,秦征的活動卻變得更加行有餘力!
“我雖然能夠面對色言色象而不動心,但陣中有一大半的弟子卻沒有這等修爲!”錢宗盛心道:“如此下去大大不利,必須設法反攻!”他正要發動攻勢,卻發現就在這桃花飄揚中,秦征竟然不見了!
心宗高手也有類似香引谷“隐形香”那樣的隐形訣——那是以念力影響人腦,讓人對心宗高手的存在出現視覺上的盲點——這一招類似于民間傳說的“鬼遮眼”、“鬼打牆”。不過要讓人看不見本該存在之物,比起讓人看見本不存在的幻象難度更大,損耗真元也頗爲嚴重,在實戰中很難發揮,對付宗極門功力較低的弟子還可以,但錢宗盛認爲秦征不可能正面交戰時在自己面前隐形。
“他一定是借着紛繁的桃花飄拂,藏在某處!”
止戈殿空空蕩蕩,除了幾根柱子之外别無它物,本是藏無可藏,但這時卻被秦征利用劍氣藩籬幻化成了一片桃花飄灑、林木盤結的桃林來,就如一片空地變成了一片樹林,心宗高手既然連幻象都能制造,要想在複雜的環境中如變色龍般僞裝成環境的一部分,那真是何其容易!
在片刻之前宗極門還占盡上風,此刻卻猛地發現連敵人的蹤影都失去了,這分明是大白天,卻讓人感覺秦征已經遁入暗處,每個宗極門弟子都覺得秦征在盯着自己,不知什麽時候會忽然出現襲擊自身!
光是這種心理壓力,已經足以讓宗極門弟子渾身難受!
至此連錢宗盛都開始有些煩躁,一百二十四名弟子更是大多數人心浮動,原本在握的勝利已經充滿了不确定,就是自身的安全感也在極快地喪失,一些功力較淺的感到自己背脊上涼飕飕甚至會忍不住回頭張望!那個可怕的心宗高手啊,他就如鬼魅一般,随時都會來攫取人的魂靈!
陶宗孺有所感應後暗叫不好,知道人在這種疑神疑鬼的狀态下最容易被心宗高手趁虛而入!
秋坪先生忽又傳音入密,道:“大護法,仍然不考慮司徒的建議麽?我們早已準備妥當,現在隻要大護法一點頭而已。”
陶宗孺臉上現出極其爲難之色,但看看劍陣中越來越明顯的混亂,終于一咬牙,微微點了點頭。秋坪先生輕輕一笑,與張伯甯對望了一眼,張伯甯也微一颔首,秋坪先生一個轉身便消失了。
這時看台之上人人都被止戈殿的戰事所吸引,竟無人注意到他的離開。
陣心錢宗盛猛地發出了長嘯,長嘯聲中帶着一種剛猛之氣,那是要幫衆弟子穩住心神,跟着一圈氣機圓形散開,這是以氣機探查周遭動靜的功夫,氣機所及,可以識破所有假象找出隐伏者!
然而錢宗盛發出這一招之後才暗中叫苦,若是他與秦征放對,氣機探敵确實能令對風無所遁形,但此時整個止戈殿共有一百二十六人,個個都是高手,其間更有無數劍氣樹錯落其間,止戈殿上氣的形勢複雜到無以複加,圓形氣機在一瞬間掃過去,雖然感應到了一百二十五人的位置,但一時間哪裏就分辨得出哪個是秦征?
就在這時,觀戰台上張伯甯忽然以傳音之術傳入陣中,對錢宗盛道:“用夜戰劍法!”
他知道宗極門能夠列入天都門牆的“周”字輩,五感都訓練得十分敏銳,對氣流的感應尤其了得,就算在黑夜之中也可以靠着聽覺與對氣流的感應來作戰。如今止戈殿在秦征色言色象界的籠罩下幻象叢生,紛繁複雜的環境擾人心境,閉上眼睛反而更能夠靜下心來從容應對。
錢宗盛心頭一動,喝道:“全陣弟子,用夜戰劍法!閉眼!”
一百二十四弟子果然眼睛全閉,這個大陣他們操練了多時,這時不再關注外界的幻象,但靠着娴熟的訓練,行動反而順了起來。
夜戰劍法的特征是以靜制動,那股内螺旋劍氣洪流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細密的劍氣,一道道的劍氣猶如蛛絲一般穿梭,從劍氣樹的空隙中彌漫開去,織成了一張籠罩整個止戈殿的大網。
“是蛛網劍氣!”龍隼姥姥詫聲道。
蛛絲劍氣每一道都極爲細微,但裏面蘊含的威力卻不容小觑,尤其厲害的是所有的劍氣蛛絲都是連在一起的,敵人隻要觸及一根,整張羅網的劍氣蛛絲就會籠罩過來!
蛛絲網漸次結成,剩下的就是等待飛蛾自投羅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