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葉兒卻已經擡起頭來,臉上的神情漸漸凝定,道:“姨娘,你放心吧,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不會反悔的。雖然您不是我的親生母親,但思兒畢竟是我的親妹妹,我……不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一定會履行諾言的。”
嚴三秋似乎松了一口氣,卻也未敢深信,道:“你能守信,那是最好。”
陸葉兒見她如此心中又是一陣暗傷:“答應那個約定雖然是我自願,但若是我的娘親,她斷斷不會開口讓我做這等事情的。”隻是這話終究說不出口,心道:“都到了這地步了,還想這些幹什麽!且設法救了秦征再說,然後我便回家去踐諾,就當了了這段緣分!”因道:“姨娘,看在葉兒這些年未忤逆你的份上,請你告訴我,你們到底将他怎麽樣了?”
“他?”
“秦征!”
嚴三秋回過神來,冷笑道:“你都要回家了,秦小子到底怎麽樣了,又與你何幹?”
陸葉兒道:“秦征他救過我,幫過我,桃源那次對他還隻是舉手之勞,長安那次卻是出生入死……”
嚴三秋冷笑道:“出生入死?那是他笨!你又不需要他救!”
“雖然那是他誤會了,”陸葉兒的臉在暗黃的燈光下也露出了不自禁的溫馨來:“但他爲我那般的出生入死,孩兒事後聽說,臉上雖是若無其事,心裏卻也不能無動于衷。他對我有心,我對他便不能無義!姨娘,現在栖神之器雖已到手,但求求你,讓我先救了他再帶我走。”
嚴三秋是陸葉兒的後母,盡管對陸葉兒不可能像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般好,但終究是看着她長大的,有時候看看陸葉兒可憐心中還是不免恻隐,但見陸葉兒說到秦征爲她出生入死時眼神中那種怎麽也遮掩不了的幸福,再想到自身的遭遇,忽然又滿腔的怨毒。
“出生入死……出生入死……陸郎……我爲你做下那等大惡事,遭受那等大罪過,你卻連個好眼色都不曾給過我……你若肯這般對我一次……那我就算立刻死了,心裏也再無遺憾了!”
夜風吹過,樹林刷刷作響,周遭靜得隻聽見蟲鳴葉動,一老一少兩個女子卻各想各的事,嚴三秋失神之際未運功護持,那燈火登時便被山風給撲滅了,黑暗讓她回過神來,重新點燃了青燈,臉上仍然是那種冷青的神色:“不行!你這就跟我回去!”
陸葉兒咬着銀牙,道:“我一定要這麽做!就算姨娘覺得我忤逆,我也一定要救了他再回去!”她在嚴三秋跟前一直顯得很柔弱,這句話卻說的斬釘截鐵,讓嚴三秋也愕然起來,但瞥見陸葉兒的神情,心道:“她既執意要救那小子,我何不順水推舟,來個闆上釘釘。”。
這個老女人很快又冷笑起來:“救他?你知道他現在如何了麽?救他?你救不了他的!誰也救不了他!”
她連續幾個反問将陸葉兒說的心裏發冷,顫聲問道:“姨娘,他到底怎麽樣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嚴三秋冷冷道:“他現在雖然還沒灰飛煙滅,但就算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他了,除非……”
“除非怎麽樣?”
嚴三秋卻不回答,隻是盯着陸葉兒不說話。
陸葉兒道:“姨娘,你要怎麽樣才肯告訴我?”
嚴三秋淡淡道:“我告訴你又怎麽樣?沒用的,沒人救得了他的。”
她不說不知道,卻隻是不肯說,陸葉兒是多聰明的女孩兒,忽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麽,顫聲道:“姨娘,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相信我會讓給思兒?難道你覺得我會對不起思兒?”
嚴三秋依舊用冷淡的語氣道:“此事關乎你的生死存滅,所謂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你就算要毀約,那也是人之常情,反正除了我,全家上下也沒人認爲你該讓給你妹妹。就連思兒,也覺得是她該讓你!”
陸葉兒與嚴三秋約定的乃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因此兩人雖有私下約定,卻都隻是暗示,從來未如此明言,隻因親人之間實在難以出口,但此刻嚴三秋竟挑明了來說,陸葉兒心中一陣發涼,但想:“姨娘是要我再作承諾了,否則她斷不肯吐露他的事情,也罷了,反正我早打算将這條性命讓給思兒,便将話挑明了,又有什麽所謂!”乃問:“姨娘,你究竟要我怎麽樣?”
嚴三秋在綠油油的燈光下看着她,那眼神讓人感到寒冬提前降臨:“你向來說話算數,隻是不知爲何,最近卻屢屢失信,說好三個月回去,卻又拖到現在,說好了得到栖神之器就回去,如今卻又要去救人!你如此反複,卻叫我如何信你?這樣吧,你就以你娘在地下的安穩,發個誓言,那我便相信你。”
陸葉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姨娘……你說什麽!”
嚴三秋道:“我要你以你娘在地下的安穩起個誓言,我便相信你,也告訴你秦征的去向。”
陸葉兒全身都顫抖了起來,道:“娘親她已經去世了,與此事又有何關?爲人子女者,又怎麽能用母親在地下的安穩來起誓!”
嚴三秋道:“隻要你能守諾言,自然不會擾了你母親的安穩,莫非你根本就沒打算守諾?”
燈光忽然又滅了,這次卻不是嚴三秋未曾護持,而是陸葉兒體内氣機忽然竄亂,她的武功何等高強,内部氣機一亂,身周的氣場也跟着一變,嚴三秋一個不防也覺得勁風侵體,微微一驚道:“你做什麽!”
陸葉兒胸口不斷起伏,臉頰濕濕的,原來不覺中竟流了滿臉的淚水,就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有些哽咽:“罷了!罷了!姨娘你說的對,既然我願意守諾,這個誓言立下也無妨!”
陸葉兒出去之後,楊鈎坐立不安。雷炎年紀比楊鈎還小,但他自幼修持,心性定力俱臻一流,這時大變之後,反而能夠冷靜下來。
楊鈎見陸葉兒出去時的警惕,便猜外面可能來了不得了的敵人,所以不敢高聲說話,隻是不停地嘟哝着“這可如何是好”、“阿征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你要是死了,我們可怎麽辦”……
雷炎聽了這些話,心中不無觸動,回想遇到秦征以後的種種變故,内心波瀾起伏。
他是雷宗海的義子,桃源小一輩人物中最被看重的天驕,在丹江桃源大變亂之前,他在谷中是猶如小王子般的存在,他外表雖然随和,内心深處卻自有一股不成熟的傲氣,然而在桃源變亂中雷炎才發現自己的功力原來是如此低微,根本沒有能力影響局面,雷宗海之死對他打擊尤其大,便如自己的靠山倒塌、支柱傾頹,那股傲氣在被挫折之後竟不知不覺地化爲自卑。及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秦征在桃源大展雄偉,力挽狂瀾,心中便不由自主地對他産生崇拜感,當時在雷炎的心目中,雷宗海如父,秦征如兄,在失去了雷宗海之後,他竟不自覺地将對義父的景仰與依賴都轉移到了秦征身上。
可是現在,似乎連秦征這個兄長都要失去了……
“阿炎啊,你說阿征不會……不會真的死在天都峰上了吧?他可是心魔轉世啊,要是在天都峰上失手,宗極門那群人肯定不會放過他的。阿炎啊,你說我們可怎麽辦啊!”
楊鈎的話雷炎沒有回答,卻如巨石如水,令他無法不思緒起伏。
是啊,秦征如果死了……自己怎麽辦?
逃回桃源去?向毒龍子、爛柯子他們報訊麽?搬兵來爲秦征報仇?這些想法,都讓雷炎覺得自己窩囊!
逃走、報訊、搬兵……這些都是小喽啰幹的事,不是一個男子漢的做法!
爲什麽自己這麽沒用,老是要依賴别人,在丹江時依賴雷宗海,出來之後又依賴秦征,那自己是什麽?什麽都不是!
如父親般的雷宗海失去了,如兄長般的秦征也要失去。雖然自己還能逃回桃源去依賴謝聃、毒龍子、爛柯子,但也保不準有一天他們也要離去。
“一個人終究無法天長地久地靠别人保護,能保護自己的,隻有自己!”
“我不能繼續躲在别人的蔭庇下,不管秦征哥哥是生,還是死,我都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我得自立,我得有自己的想法,得有自己的力量。”
“如果秦征哥哥能救回來,那麽以後,得由我來保護他。如果他死了,那我就要爲他報仇!”
雷炎黯淡的眼睛逐漸明亮起來,這時楊鈎已經耐不住,正自蠢蠢欲動,洞口閃入一個人來,楊鈎急忙摸出兵器,雷炎卻已經叫道:“是葉兒姐姐!”
楊鈎打開了夜明珠的盒子,幽幽的光亮中見果是陸葉兒,這才松了一口氣,雷炎比較細心,看到陸葉兒臉頰上有淚痕,心中奇怪,道:“葉兒姐姐,你剛才哭了?”
陸葉兒慌忙抹了抹臉說:“被山風吹到了眼睛。”
她在雷炎心目中本來也是一個非常強大的人,但這淚痕卻讓雷炎猛然省起:“葉兒姐姐武功再高,可終究也是一個女孩子。”
陸葉兒怕兩人打破沙鍋問到底,趕緊岔開話題,道:“我得到秦征的消息了。”
雷炎楊鈎大喜,忙問:“哥哥(阿征)怎麽樣了?”
“事情很麻煩……”陸葉兒道:“他讓正一宗和星弈門的人耍手段禁住了,或許已經被搬運到了龍虎山,不過還有一線生機,咱們得趕快。”
雷炎心中一奇:“星弈門?”
楊鈎卻已經叫道:“好!我這就調集人馬,大夥兒殺上龍虎山去!”
“調集人馬?”陸葉兒道:“你是說一路跟着你們來的那些江湖人物?”
“是啊!”
陸葉兒輕輕歎了一口氣,說:“我剛剛收到消息,秦征在山上失蹤之後,宗極門對外宣布他已經被宗極門的高手打敗,山下的那些江湖豪客聽到消息登時雲流星散,一些還不肯散去的人則受到了宗極門的追殺!你現在要調集人馬,卻往哪裏調集去?”
楊鈎聽得呆了,但馬上就意識到陸葉兒所言必定不虛!他們數千江湖人物之所以敢直犯宗極門,靠的就是秦征這座大山,如今秦征失蹤,宗極門哪裏還有不反攻的道理?,若不是自己被陸葉兒救到這裏,隻怕此刻早被宗極門的弟子抓上山去了!一想起宗極門弟子的飛劍随時可能襲來,楊鈎縮了縮腦袋,整個人都蔫了!
陸葉兒對楊鈎道:“楊大哥你還是暫時待在這裏,一切等我們救出秦征之後再說。”又讓雷炎從八寶袋中取出人皮面具來戴上,正要出去,楊鈎忽然叫道:“陸姑娘,等等!”
“怎麽了?”陸葉兒停下回頭。
楊鈎從自己的随身囊袋中取出一個匣子來,說:“這是阿征給你的。”
陸葉兒怔了一下:“秦征給我的?”
“嗯,昨晚他将我叫到車内,交給我這個東西,說如果此戰旗開得勝那就萬事大吉,但萬一他出了什麽事情,就将這個交給你。”
陸葉兒打開匣子,哪裏用看第二眼?便認出是血葫蘆!她纏着秦征這麽久便是要取此寶,不想秦征在大戰之前還特地爲此做了安排,心中柔情數轉,卻啪的将匣子蓋上,罵道:“我本以爲他隻是個小氣鬼,不想他根本就是個大笨蛋!”将匣子扔還了楊鈎說:“你還給他!我不要了!”拍了拍雷炎的肩膀道:“我們走!”
雷炎随後跟上,路上問道:“葉兒姐姐,你不是一直在問哥哥要血葫蘆麽?怎麽又不要了?”
陸葉兒冷面道:“你跟我來是要去救人,還是要來饒舌?”
雷炎見她眼光似劍,心道:“葉兒姐姐好大的脾氣!出什麽事情了?她們女人家的心思,都那麽難以捉摸。”若放在以前,他多半是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問,這時心中卻産生了小小的抵觸,心道:“雖然葉兒姐姐必沒什麽惡意,但有話不肯明說,卻假發脾氣來塞我的口。她終究還是将我當小孩子。”
但他也就不再追問,隻随陸葉兒出動趕往龍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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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今天剛剛召開新聞發布會,說是《山密》2016年要籌拍的樣子。随他們吧,反正我也不抱多大的期望。自己寫自己的就好。
帝都的霧霾很嚴重。剛來感覺就像要生病的樣子。
還得在這裏呆四五天,都不知道怎麽過。
《亂天都》完結了,我得想想後面要怎麽寫,很多想法都是一早就度定了的,不過到寫的時候,還是斟酌斟酌再斟酌。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吧,大概三五天的樣子。下一卷是《北府居》,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