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征摸出殺胡令來,看看手中這塊代表着偌大權勢的令牌,心情忽然變得極其複雜,自己本來隻是個一文不名的小夥子,隻因一時沖動做了一件好事,轉眼間便得到了這樣一股大勢力作爲自己的助力。他更想起了自己的兩大宿願:殺孫宗乙、毀宗極門!
殺孫宗乙,可以通過暗殺或者決鬥來完成,随着自己武功日高此事他已經覺得大有希望,可說到毀宗極門那就渺茫得很了,但如果有桃源衆在背後支持自己,那此事就未必不可能了。
他盯着殺胡令左想右想,思緒飄得老遠,陸葉兒一雙妙目一瞬不眨地瞧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反應。
“不,不行。”秦征終于還是搖了搖頭,道:“這麽大的擔子,我可擔當不起。”要将殺胡令交還給雷炎,道:“我看你還是拿回去吧。”
他沒有注意到陸葉兒看着他的眼神中露出了欣然贊賞之色,卻聽雷炎笑道:“你擔當不起,誰擔當得起,我也不會拿回去的——要拿回去你自己去,我就是個傳話的。”
秦征道:“可是我還要先去長安,此去或會有重大危險,帶着它隻怕會有閃失。”
雷炎道:“可我也要去長安呢。”
陸葉兒一奇,便問雷炎去長安幹什麽。
雷炎說道:“那天我們和秦大哥葉姐姐告别之後,我們在路上就遇見了師叔祖……”
秦陸兩人都呀了一聲,對望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錯過一睹“天下第一劍”風采的惋惜。
卻聽雷炎繼續說道:“師叔祖陪我們走了七天,一路上他指點了我一些劍法。那日我們走到漢水邊上,華青囊哥的祖師爺毒龍子爺爺來接應,師叔祖才離開了。臨走之前師叔祖好像聽到了什麽消息,便要我去長安帶個口信給我師父。麻爺爺聽說我要前往長安,和柯伯伯他們商量了半日,才讓我順路帶這殺胡令給你們的。”
秦征呆了一呆,随即反應過來,道:“你說的師父,是孫宗乙?”
“是啊。”雷炎随口答道。
秦征一聽,眉毛倒豎,吼道:“孫宗乙也在長安?”
雷炎被他突如其來的變色吓了一跳,陸葉兒皺眉問:“你幹嘛這麽兇?”
秦征這才想起自己失态,調和了一下呼吸,再問雷炎:“你師父爲什麽去長安?”
“這……我就不知道了,秦哥哥,你認得我師父?”
秦征放聲一笑:“認識!我當然認識了!”笑聲中卻掩蓋不了心中的怨毒:“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這……我師父爲什麽去長安,我就不知道了。”
秦征又問:“那上九先生又要你帶什麽口信給孫宗乙?”
“師叔祖交待了,此事不得跟第三人提起,不過……”雷炎看着秦征,臉上帶着親敬:“秦大哥,你真的一定要我說嗎?”
秦征看他這神色,便知自己若逼着他講他或許會違抗上九先生的囑咐将秘密洩露給自己聽,但秦征卻道:“不必了!不管上九先生要帶什麽話,也不管孫宗乙爲什麽北上,隻要他在長安,那就好,好!好得很啊!”秦征說着身子淩空而起,飄然而去,雷炎看得呆了:“葉姐姐,秦大哥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陸葉兒已經望着秦征的消失處發了一會怔,“從來沒見他這樣的。”
秦征禦風飛行,耳邊狂風呼嘯他卻恍若未聞,心裏隻是想着:“孫宗乙在長安,孫宗乙在長安,孫宗乙在長安!”
自秦渭在青牛谷喪身以來,這六年來的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心裏都隻是想着兩件事情:殺孫宗乙,毀宗極門!
本來他對于能否勝過孫宗乙還有疑慮,但桃源一戰後功力大進,又聽王皮說孫宗乙不敵邪馬台正,自己此刻就算勝不了邪馬台正至少也不會輸給他,那到了長安之後這殺父之仇多半就能報了!
這一刻他的道心似乎被仇恨給沖得無影無蹤,人在高空卻幾乎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直到背後陸葉兒大叫:“秦征!你飛那麽快幹什麽!不去長安了嗎?”
秦征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朝東北而去,一回頭,陸葉兒已追上,身後還跟着雷炎,秦征心道:“這小子人不錯,害了爹爹的是他師父,與他無關。隻是到了長安我要動手殺孫宗乙時他若來攔,卻是個麻煩。”心頭一動,頓住身形對雷炎道:“小子,你資質不錯,可惜功力太淺,我帶你去個練功的好地方,在裏頭呆上幾個月,出來後包你脫胎換骨,有沒有興趣?”
雷炎在桃源裏見秦征大顯神通,對他崇拜已極,聽他要栽培自己連連點頭,卻又說:“隻是我要去長安……”
秦征笑道:“你是去長安找你師父,見你師父嘛,早一點遲一點有什麽打緊?我現在給你的這個機會,錯過了可就沒有了。要不這樣,我先帶你去認熟了道路,你見過你師父傳了話以後馬上去那裏修煉,如何?”
雷炎想想道:“也好。”
陸葉兒心細,暗用心語問:“秦征,你是打算幹什麽?”
“幹什麽?我喜歡這弟弟,要栽培他啊。”
雷炎那邊已經連連點頭,道:“謝謝秦大哥。”
陸葉兒又用心語道:“我可覺得你是有别的用心。”
雷炎道:“葉姐姐别這麽說秦大哥,他是對我好。”
秦陸兩人一愣,同時發現了什麽,一起盯住雷炎:“你也會心言心象?”
雷炎一奇:“什麽心言心象?”
“我剛才和醜八怪是用心語說話,都沒開口,你若不會心言心象,怎麽能聽得到?”秦征說。
雷炎撓着頭不知如何回答:“心語?說起來對啊,秦哥哥葉姐姐剛才好像真的沒開口,那我怎麽聽見的?”
秦陸兩人對望了一眼,都覺得他不像作僞,秦征心想:“這小子隻怕也有些古怪的來曆。”
他還沒開口,陸葉兒竟先一步問了:“炎弟弟,你除了跟你義父和你師父練武之外,可還有跟誰學過功夫?”
雷炎道:“有啊,柯伯伯他們,洛叔叔他們,還有華青囊哥他們,也都教過我一些絕招。”
陸葉兒道:“我是說桃源之外的人。”
“那就沒有了。”雷炎一攤手:“我是個孤兒,從小在桃源長大,秦軍圍攻桃源之前,我都沒出過谷呢。哈哈,其實我一直想出谷走走的。”
秦征一時沒弄明白此事便不再關注,心中便又回到孫宗乙的事情上,自練成“心有靈犀”之後,縱然彼此未以心線相連,陸葉兒也能隐隐感應到秦征的内心情感,更别說他此刻心海如卷狂風如掀巨浪了。
然而這次她卻沒再問什麽了,秦征的止定修養畢竟已十分深厚,怒火隻是一閃而過随即甯定,臉色變得異常的平靜,但陸葉兒見慣了他活潑得有些痞的模樣,反而不習慣他這麽嚴肅了。
“小子,跟我走!”秦征手一引,帶着雷炎徑朝青牛谷而來,想要讓他入玲珑塔修煉,玲珑塔七大寶物已失其六,但仍能彙聚八百裏秦嶺的山川之氣,宗極門講究以氣養身,以神禦劍,雷炎若能在玲珑塔中靜坐修煉,對他的修爲将大有好處。
三人入谷以後,受陰陽磁山的影響,雷炎便無法禦劍了,他聽說這裏就是青羊子的道場,心中生了敬意,一步步走了上去,連輕功都不用。
來到後天峰上,秦征道:“我要帶你去的是我練成神功的地方,就是那裏……”手一指,整個人呆住了——後天峰上空空如也,哪裏有什麽玲珑塔?破塔也沒一座,秦征大驚失色,飛越橫梁,隻見本應停放玲珑塔的懸崖邊空空如也,偌大一座七級寶塔竟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地基也被鏟平了。
陸葉兒一路上本來頗爲秦征的心境擔憂,見到這情景忍不住失笑起來:“你雲笈派最近是犯了小偷的劫數了。不過這賊的手段也真是不錯,當初我偷個血葫蘆,好歹隻是個拿了就能走的東西,後面跟來這位竟連塔都搬走了,呵呵,可也真是神通廣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