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真一怔,他六識敏銳,随即就聞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氣,好似花香,但熟知各種花卉的他又從未聞到這種花香,似蘭非蘭,清幽淡雅,細細品味,就覺得這股香氣比任何花香都要好聞,香氣透入身體,令他心神瞬間松弛,很舒心,也很輕松,一時間葉真就被這淡淡香氣迷住了,攝去了心神魂魄。
葉真畢竟是元丹境修士,天脈者,恍惚之間,靈台還有一絲清明,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不妥,急忙收攝心神,将魂魄凝聚,恢複了常态。
穩住心神後,那股香氣的魅力就大減,和尋常花香沒什麽兩樣,葉真暗呼古怪,再看杜一鵬,雙眸中異彩閃動,雙頰上已有了淡淡紅暈,他很激動,興奮,那樣子,就像是一個毛頭小子就要見到了心上人,或者是暗戀的對象,情緒亢奮,難以控制。
葉真低聲道“師兄,你還好吧?”
杜一鵬道“我很好,師弟,它就要出來了,那香氣你聞到了嗎?是不是很香,很迷人?”雖然在和葉真講話,他的眼睛卻是一直盯着外面,他在等它出現,那渴望的眼神是那麽炙熱,火熱。
現在的杜一鵬完全和先前就是兩個人,再無一絲元丹境修士的沉穩,淡定,葉真知道不對勁,就道“師兄,你先冷靜一下。”
杜一鵬看都沒看他一眼,随口道“我很冷靜,師弟,你要穩重一點,不可莽撞,驚擾到它。”
葉真皺眉,答應道“小弟知道,師兄……”
杜一鵬擺手道“禁聲,它要出來了。”聲音很低幾近無聲,就怕驚吓到那個它。
葉真不再多言,聚精會神,也是全神戒備,杜一鵬的異常足以讓他警惕小心,那個它真的是非常不尋常。
小屋内寂靜無聲,杜一鵬是十分滿意,拉着葉真靠近窗口,兩個人就趴在窗戶上向外凝望,不,杜一鵬是凝望,葉真目光轉動,仔細觀察着,神念放出,已經進入湖中,他要看看那個它究竟是什麽東西?
湖中水裏似乎沒什麽變化,就是那股香氣逐漸清晰,濃郁了,香氣襲來,又讓杜一鵬神情,眼神沉醉了幾分,那樣子當真是如醉如癡,神魂颠倒,雖然那個它連個影子都沒有顯現。
随着香氣變化,湖中也有了變化,就在小屋正對的湖面上有了微微水紋,水波蕩漾,光影閃閃,鏡面扭曲,似乎随時都能碎裂。
湖中,黑色水草,一群群的大魚小魚開始忙碌起來,像是受到了驚吓,也像是被某種力量驅趕着,它們四散奔逃,向周圍遊動而去,就把一片湖水空了出來。
葉真凝神查看,現水下深處,猶如牆壁的水草并沒有變化,而那香氣就是從厚厚地水草中透出的,那個它難道就在水草裏?
葉真暗自想着,神念試圖想進入水草,就在他催動元神,凝神聚力時,那牆壁一般的水草忽的有一塊就消失了,瞬間沒有了。
有了缺口,葉真自然就把缺口當做了入口,神念正好進入,一股氣息赫然從缺口中湧出,真如暗潮激流,極爲兇猛,沖擊而來,讓他神念陡然受阻,身體也不覺一震。
随着那股氣息湧出,十幾條藤蔓似的黑色東西就從缺口内伸出,細細長長,很像是水草,在水中伸展擺動,更像是一條條水蛇。
黑色水蛇不斷伸展,很快就到了湖面,但它們沒有立刻探出水面,就在湖面下方丈許出盤旋,徘徊,仿佛是在觀察外面的環境,那股氣息是愈強了。
氣息散播,很快就到了小屋,杜一鵬忽然道“師弟,不要妄動,它不會傷害我們。”意思就是讓葉真不要抵禦,化解這股氣息,順其自然就好。
葉真答應一聲,可真氣依舊将身體護住,情形詭異,他可不能大意。
水中黑色水蛇數量是逐漸增多,就從那個缺口不斷湧出,都在水面下等待,它們伸縮,晃動,和水蛇真是沒什麽兩樣,但葉真看得清楚,這些東西就是一種植物的枝條,或者是某種動物的觸角,是那個它的一部分,那個它還在湖底沒有出來。
等了一會兒,也許是确定外界安全,水下的枝條,或是觸角終于伸出水面,它們數量雖然很多,但動靜很小,一到外面,它們就緊貼湖面向着周圍擴散,延伸,沒有多久就将整座新月湖覆蓋,籠罩,隻有小屋正對的湖面上還有一片空餘,大約有百丈方圓,是一個很大的圓形。
葉真屏息凝神,他是有點緊張,杜一鵬則是更爲癡迷,狂熱的目光就死死盯着那片圓形湖面,嘴裏還不住嘀咕什麽,葉真聽不清楚,杜一鵬說的太含糊了。
那個它真是好大的排場,出現時還要布置一下,将湖面覆蓋後,它還是沒有出現,葉真暗暗咒罵,随即現,那些水面上的黑色枝條已然有了變化。隻見黑色枝條上是生出了一些細的枝節,就如樹枝在芽,很快,葉真又看到了一些形似花苞的東西,繼而明白,那個它是植物,正在生長,正在孕育花朵。
沒過多久,湖面上的黑色枝條上就長滿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也是黑色的,但是表面上有淡淡光芒,淡紅色的光彩,就在黑暗中閃動着。
此刻,那股香氣是越濃了,彌漫了整個新月湖,新月峽,小屋内更是香氣濃郁,杜一鵬已是沉醉,迷離,嘴裏叽裏咕噜說着一些隻有他自己才懂的話,聲音很低,就怕驚擾到那個它。
葉真被花香圍繞,他可不想被迷惑,真氣護體,凝神靜心,讓自己保持絕對的冷靜,右手已經按在了打狗棍上,隻要稍有異動,他就能全力出擊。
又過一會兒,那些花苞一一綻放,黑色的花瓣,紅色的花蕊,每朵花都有尺許大小,黑紅相應,竟然有種妖娆之态。
這種花葉真從未聽說過,望着遍布湖面,數量極多的黑色花朵,他的感覺隻有詭異,完全不覺得這些花有什麽美妙之處。
忽然,所有的花齊齊一動,就像人在昂,花朵們擡起了頭,并且都向一個地方轉動,就是那片小屋正對的湖面,空無一物的湖面。
葉真知道主角終于要出場了,那些黑色奇花就如臣民在等待帝王的駕臨,昂之後就是附貼耳的恭敬,那香氣忽然間也淡了。
水中不知何時就有了一個龐然大物,緩緩浮出水面,那是一朵花,一朵很大很大的花!
也是黑色的花瓣,但是花蕊是金紅色的,花瓣雖黑卻是晶瑩如玉,呈半透明狀,花蕊散出來的光華将花瓣映照,使得整朵花都在光,甚至是熱。
那是一朵黑色的,巨大的蓮花,黑蓮花,每個花瓣都有數丈大小,花朵完全綻放,異彩閃耀,光照數百丈方圓,在黑蓮花的光彩下,周圍的黑色奇花就完全失去了神采。
那個它,就是這朵大的出奇的黑蓮花,它傲然立于湖中央,威儀十足,俨然就是一位王者。
葉真望着黑蓮花是暗暗駭然,這朵蓮花不僅僅是大,并且還有一種很強大的氣息,它一現身,氣息就已将四下籠罩,那是強者的氣勢,有令人臣服的威勢,有壓倒一切的力量。
杜一鵬見到黑蓮花,整個人就開始顫抖,他都忘了身邊還有葉真,腦袋都已經從窗戶中伸了出去,嘴裏還叫喊道“你來了,你終于來了,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杜一鵬如此失态,讓葉真驚訝,是措手不及,也是不知所措,想将杜一鵬拉回來,就怕會出更大的亂子,猶豫時,杜一鵬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葉真一怔,繼而就看到黑蓮花中竟然有了一個身影,修長婀娜,玲珑有緻的身影!
美麗的身影淩虛而立,就在黑蓮花中央上空,她應該是從蓮花中走出的,葉真能看到的隻是那具無比動人,美妙的體态,至于她的樣子還是無法看到,在她周身有一層金紅色光芒流轉,使得她更顯神秘,極具魅惑。
她聽到了杜一鵬的呼喊,便看了一眼,就讓亢奮激動的杜一鵬安靜了下來,那對目光能從金紅光彩中透射而出,卻不淩厲,相當柔和,可以說是脈脈含情,深情款款,足以讓瘋狂,迷亂的杜一鵬冷靜下來。
目光似水,柔情無限,那雙眼睛也看向了葉真,和那對目光一遇,葉真心頭頓時一震,繼而就是大熱,忍不住也要呼喊一聲,因爲那雙眼睛,那個眼神對他來說是那麽熟悉,那麽親切,那是他朝思暮想的眼神,那是元秀的目光。
元秀,不,對方絕不能是元秀,情緒波動時葉真是無比清醒,沒有被這雙眼神所迷惑,在清虛天的這些年,他每日都會修持花沖傳授的光明辟邪咒,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中,他的定力,精神都比尋常修士要強大,堅毅數倍,甚至是十幾倍,他可以做到心若止水,不爲外物所動搖。
那對眼神雖然魅力無限,魔力強悍,也無法奪去他的心神,隻能讓他微微心動,稍有恍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