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想死就去死



福康長公主生下孩子,她跟範驸馬之間就開始出現問題,從傷心難過,到失望痛恨,到灰心麻木,到最後的徹底死心,大概經曆了三四年的樣子,三四年,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曾以爲,也算是将這個男人給看透了,今兒才知道,大概還欠缺一點點,不過呢,在他眼裏,她大概還是原本的樣子,随便說說好話就能哄回去,随便給點壓力就會妥協,更是慎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錯,以免帶來不好的影響,帶累她母後皇兄。

可是他不想想,如今還是她皇兄沒登基的時候嗎?是她皇兄登基之初皇位還沒穩固的時候嗎?她皇兄江山穩固,是人人稱頌的聖明之君,她還需要慎言慎行嗎?她這些年雖然深居簡出,但是,跟範家牽扯上的事情少嗎?更别說她兒子,在皇城裏魔星一樣的存在,沒少被人參奏,結果還不是照樣活蹦亂跳,今日被罰,明兒照樣揍人。

雖然不是她做的,可完全不能脫開幹系,沒底氣這些事情會發生嗎?

那男人,到底多瞎多蠢才會以爲依舊跟最初的最初一樣?

之前在範家,有一句話他其實是說對了的,說她變了,是啊,怎麽可能不變呢?隻不過那男人故意刺激她才說出那樣的話,可他自己都沒相信。

别說隻是嚷嚷幾句,就算她有能耐昭告天下,大擺浪子回頭的形象,福康長公主也不會動一下眉頭,如果他舍得下面子,吃得了苦,來一出苦肉計,比如說在她面前跪上幾天幾夜的,或者再用點别的方法将自己弄個半殘,丢掉半條命,她或許能多看他一眼。

隻可惜啊,那男人倒是十幾二十年如一日。

福康長公主抱着孩子,帶着兩分笑意,溫柔的逗弄着孩子,外面不絕于耳的聲音,隔的就一輛馬車,但是,吳氏卻感覺隔着千山萬水,就如同兩方完全不同的世界。

吳氏之前還覺得,福康長公主配了這麽一個人,簡直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上,被玷污了,看到福康長公主完全沒受影響,也放心了,同時對外面那位還有那麽一丢丢的憐憫,這憐憫之外呢,就是活該,這種男人,有一個死一個,有兩個死一雙才好。

随後,吳氏也不再關注,随便那個男人怎麽樣,都跟她無關不是。

要說福康長公主對她跟範驸馬的認知果然是很清晰的,範驸馬一路跟着,不停的唱大戲,開始的時候或許還有幾分自得,這後面嘛,一路上被人看着,指指點點,福康長公主在馬車上無動于衷,就讓他覺得丢臉了,同時心裏也覺得,福康這個女人果真是變了,變得如此的心狠,半點不念情分,他都如此的放下身段了,她居然如此的對他?!

範驸馬如鲠在喉,有了退縮之意,但是,想到他父親說的話,他又沒有勇氣面對那可能的局面,而且,福康長公主的态度,也讓他非常不甘,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也好在範驸馬的這想法沒說出來,不然,一路上恨不得将他淩遲的嬷嬷,指不定直接沖上去生撕了他。要說範驸馬也是一心的想要引起福康長公主的注意力,完全沒注意到其他的,對他目光不善的,又何止是福康長公主的嬷嬷,應該說,包括一衆黑甲護衛在内。

因爲各方面的原因,範驸馬可謂是忍辱負重,始終沒有離開,可是到底沒臉繼續高喊,扮演苦情角色,原本範家到的長公主府的路程,他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以往也沒覺得很遠,唯獨這一回無比的煎熬,“爲什麽還不到”這個問題,已經不知道在腦中循環了多少次,終于到了長公主府,心裏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福康長公主下了馬車,範驸馬就想趁着這個機會上前,其結果自然是再度被攔下來,幾乎快要失去理智的男人,整個長公主府上下,何曾有人敢對他如此無禮,揮手就要打人,好好教訓教訓這些不長眼的人。

然後,範驸馬毫無懸念的被揍了,黑甲護衛倒也有分寸,會讓他足夠的痛,卻也不會真的傷了他,終究還挂着“長公主驸馬”的名頭不是,不是給他留臉,是長公主沒有發話之前,不會真正動他。

就範驸馬,養尊處優的,他這樣的黑甲護衛一個能輕松打十個,現在兩個人聯手揍他,他要是能爬起來才叫奇怪了。

福康長公主就從旁邊目不斜視的進了長公主府,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範驸馬倒在地上,凄凄慘慘的伸着手喊救命。

起先的時候還想着以身份壓人,罵黑甲護衛是哪來的狗膽敢對他動手,換來的是黑仔護衛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繼續動手,更有一次比一次下手狠的趨勢,再見到福康長公主這完全無視的态度,心裏終于有了幾分害怕,“福康,福康救我,福康,快叫他們住手,福康,福康——”

隻有範驸馬的聲音越來越凄厲,可是他目之所及的依舊隻有福康長公主走進大門的背影,腳下沒有絲毫的停頓,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範驸馬有些怔怔,似乎終于有了一些清醒的認知,他的妻子似乎真的不再搭理他了,如果她還有情緒,哪怕是出手打罵他,表現出她心中的怨恨,那麽都還有挽回的可能,可是徹底的無視了,他連靠近一步都不能,那自然就是什麽機會都沒了。

如果他沒了長公主會怎麽樣?範驸馬花了一些時間,腦中走馬觀花的浮現出以往的種種,除了至親,包括他的妾室,每一個人似乎都叫他“驸馬”,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長公主驸馬這一身份上!如果沒了這種身份呢,或者說長公主對外否認了他這個人呢?

似乎隻見那個短短的一瞬,又似乎經過了漫長的時間,範驸馬老中不期然的冒出一個答案:所有的奉承都會消逝,所有的人脈都會斷絕,所有的榮華富貴都會發揮泡影!

這個認知讓範驸馬狠狠的一哆嗦,甚至都顧不得疼痛,顧不得弄在身上的拳腳,拼命地想要将人推開,想要沖進長公主府内,“福康,福康——”

那聲音是真正的帶上了的凄絕的味道,見者傷心,聞者落淚,然後,長公主府的人心中罵娘,隻想去将他剁了喂狗,沒見過這麽惡心人的東西。

心中又有些隐隐的擔心,長公主會不會因此而心軟?

可是讓範驸馬就在外面那麽鬧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一會兒等小公爺回來了,以他那個暴脾氣,指不定就親自上手揍人了,然而誰都可以對範驸馬動手,唯獨身爲他兒子的小公爺不可以,盡早将人打發走比較好。

事情報到福康長公主那裏,福康長公主還有點兒意外,随即又明白過來,這男人大概是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總之是絕對不可能在感情上真心悔悟的。

福康長公主慢悠悠的喝茶,兒子沒那麽快回來,那男人既然有那個決心,她該有成人之美才是,輕易的打斷了都不好。

“傳話出去,别弄出了人命。”

嬷嬷聞言,心裏徹底放心了,長公主不會再有任何動搖,隻不過這話還沒有傳出去,外面叫人第二次來報,“殿下,如果您不出去見他,他就一頭碰死在大門口。”

這明晃晃的威脅,福康長公主卻不由得撲哧一聲樂了,“他真這麽說啊?那成,出去直接跟他說,想死就死吧,然後讓護衛放開他。”

說真的,福康長公主做過最跋扈的事情,大概就是縱容兒子,沒錯,沒錯,她如果有心想要将犯無過教成乖寶寶,不是沒有可能,她卻從來沒有那麽做。

福康長公主琢磨着,如果這一回将自己的驸馬逼死在大門口,她會受到多少的彈劾,沒有絲毫畏懼,反而覺得那場面似乎挺好玩兒的,她本身乖了一輩子,這臨到中年了,無法無天一回,彌補一下年少時的“遺憾”,越想越覺得不錯呢。“去吧,叫驸馬拿出勇氣,不要叫本宮失望才是。”

然後,侍女少見的帶了幾分外露的情緒,興沖沖的離去。

見到丫鬟出來,護衛也暫時的住手,隻扣住範驸馬。

“福康是不是肯見本驸馬了,啊?”範驸馬一臉希冀的問道。

侍女臉上露出幾分嘲弄,要說她還年輕,還是未嫁之身呢,對于福康長公主跟範驸馬早年的事情并不知道,隻知道這個男人偶爾來長公主府,就理所當然的要求這要求那,然後不等長公主回複就揚長而去,每每見到,都讓她們恨不得打死他。

“殿下說了,驸馬也想死,那就去死,喏,石獅子擱這兒呢,這棱角分明,還又硬又結實,驸馬爺拿出勇氣來,使勁兒的往上碰,一下不行,就兩下兩下,不行就三下,總之多碰幾下,肯定能讓你得償所願。”侍女笑盈盈的說道,“兩位侍衛大哥放開驸馬爺吧。”

這一下,範驸馬徹底的懵了,“不,不可能的,福康怎麽會讓我去死?絕對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一邊說着,竟是想要趁着這機會,往府裏面沖。

然而真讓他得逞了,兩名黑甲護衛也可以回家奶孩子去了。

侍女居高臨下,眼神透着森森寒意,“殿下說了,讓驸馬幹脆果斷點,不要叫她失望。如果是個沒膽的孬種,就趁早滾蛋,不要髒了長公主府大門外的地兒!”

侍女也知道逾越了,可是爲自家長公主不平,對這個男人不恥,早就積了一肚子的惡氣,她甯願回去受罰,也要趁着這個機會,将惡氣發洩出來。

範驸馬如何都突破不了黑甲護衛的防禦,兩個人相守也越來越重,如果起初隻是皮外傷的話,現在可能已經傷到了内髒骨頭。

“他如果再不滾,直接打殘了,扔回範家去。”侍女遺憾,他沒勇氣去死,不過這原本也在預料之中,隻是到底不耐煩再面對他,因爲擔心自己會沖動之下會上前打死他。

侍衛發了狠,範驸馬又不是真的想死,“我走,我馬上走!”一邊用手阻擋護衛的拳頭,一邊跌撞着後退,隻是身上的傷痛讓他跑路都不是那麽方便。

護衛沒有窮追不舍,範驸馬也得以遠離了幾步,隻是眼神已經留戀的看着長公主府的大門,護衛又揚拳頭,範驸馬吓得急忙轉身,連滾帶爬的離開。

哪裏還有那風流倜傥的模樣,隻叫人對後面狠狠的呸兩口。

範驸馬狼狽而去,福康長公主也沒有懲罰逾越的護衛,隻道下不爲例,對于範驸馬最後的選擇,神情淡淡,沒有任何表示。

侍女都能預計到的事情,她能不知道嗎?

等到差不多的時間,福康長公主就叫人準備上菜,她兒子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果然,沒多久之後,範小公爺就風風火火的進來了,然後随手将兩頁紙扔給侍女,“讓人拿去抓藥。”

“抓藥?萱丫頭寫的?給誰的?”福康長公主不由得問道。

“跟你一塊兒回來的那個要死不活的女人。我估摸着聞人姐姐在瞧那孩子的時候給把了脈。就她好心。”

福康長公主不贊同的看着兒子,“萱丫頭如果不是好心,你能變成正常人?”

“聞人姐姐那時候說給我醫治,是爲了脫身好吧,才不是單純的想要給我治療。”說到這個範不過就覺得有點酸,一個不相幹的路人都有的待遇,他卻沒有,生氣!

福康長公主不由得無語,“如果能好好的相處,依照萱丫頭的性子,瞧見你的樣子會不管不問?問題是就你那德性,能跟姑娘家好好的相處嗎?她不想辦法脫身,還等着你做出點兒不可挽回的事情嗎?如果真的不及時,讓你做了錯事,沒準兒就直接結仇了,你就隻能頂着你以前的模樣過一輩子。”

小霸王也知道是這麽個理,他不是單純的醋一下嘛,“說到底還是魏亭裕的錯,他肯定一早就知道,居然從來沒跟小爺提過,真是豈有此理,下回一定要找他狠狠算賬。”

福康長公主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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