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曉疏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了,我心裏卻有些緊張,不知道沈父到底會不會有事,可再想想這件事情,和我也沒什麽關系,原本也輪不到我來擔心。
家庭醫生做了一些簡單的急救之後,擦了擦腦門的汗水,對着沈離均說,“是中風,具體情況還要等到了醫院才知道。”
中風,我心裏一驚,這病好像是挺嚴重的,我們村裏原來有一個男人就是因爲中風死了,他死那年應該也就隻有五十歲。
沈離均朝着他點了點頭,冷漠的臉上有些焦急,他此時的心情應該和我知道我爸從架子上摔下來的時候的心情是一樣的吧,雖然恨,但是卻不希望他真的就這麽死了。
青姨聽着家庭醫生的話,踉跄着跑到了沈父的身邊,趴在地上大哭。
周圍的人聽着他這樣嚎啕的聲音,一半有些同情,另外一半卻覺得有些難以理解,似乎大家對于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不知過了多久,救護車終于到了沈家别墅,沈離均趕緊帶着醫護人員到了餐廳,折騰到半夜的時候,終于将沈父送到了醫院。
沈離均擔心得一直守在沈父的身邊,直到沈父被推進了手術室,他被護士攔了下來之後,才慢慢地找回來一些理智。
他雙手扶着牆壁,一雙冷漠的眼睛突然落在了青姨的身上。
我有些擔憂他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從醫院裏的長椅上站起來走到了他的身邊,拉着他一起坐了下來。
他頹然地捂住整張臉,呼吸有些急促和緊張。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他,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陪着他。
青姨不停地哭,安靜的醫院裏,就隻剩下了她哭泣的聲音。
正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沈離均猛然從我的身邊站了起來,青姨也從我的面前跑過去,我有些茫然地朝着手術室望了過去,這才發現手術室的燈已經熄滅了。
裏面有一個中年醫生一臉遺憾地走出來,看到沖上去的沈離均,無奈地安慰,“我們已經盡全力了,節哀。”
我怔怔地看着那個醫生,一個剛才還和我一起吃飯的男人,竟然說死就死了。
沈離均身子顫抖了一下,安靜地朝着手術室走去。
青姨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冷靜下來,拽着醫生的領口,不停地重複着,“不可能,他不可能會死的,一定是你們搞錯了,是你們搞錯了。”
那醫生被她拽得有些無奈,身側的小護士上前,幫着他講青姨的手拉開,他這才得以脫身。
我看着她,要是她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還會不會在餐廳裏大吵大鬧。
她的淚水現在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來和剛才的那種哭鬧完全不同,現在應該是真的傷心吧。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你爸也不會出事的。”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慌慌張張地沖進了手術室,指着沈離均就開始責備。
沈離均看着躺在手術台上一動不動的沈父,沒有回頭看青姨,肩頭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我看着他這樣,心裏不由得有些難受,他現在的心情應該比我看到父親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更加難受吧,最起碼我的父親還活着。
青姨看他不說話,繼續哭着罵他,“你不是能耐嗎?你倒是讓你爸爸活過來啊?都是害死了你爸爸。”
他的聲音十分的尖銳,我不知道沈離均聽到這樣的話,心裏會多難受,心裏突然就心疼起他了。
我繞過青姨走到沈離均的面前,他卻匆匆忙忙地将頭轉向了另外一邊,可即便他的速度再快,我還是看見了他臉上的淚水。
我有些驚訝,從來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冷漠的男人,竟然會流下眼淚。
“我們先出去吧。”我不能阻止青姨在身後不停的責備和咒罵,但是我還可以勸沈離均出去待會。
他根本就沒有聽我的話,依舊還是站在那裏。
我輕輕地拉起他的手,帶着他走出了手術室,穿過人群,下了電梯之後,我們才走出了醫院。
雖然不算是深秋,但夜裏的風卻依舊很涼,我覺得有些冷,但是他卻好像什麽反應都沒有,隻冷漠地看着醫院的方向。
我猜不透他的想法,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不敢說一句話。
我們就這樣站着,眨眼之間,天就露出了一些微光,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着我,聲音冰冷,“真的是我害死了我爸嗎?”
“不是,這不過是個意外。”我有些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心裏其實很難受,卻依舊裝得冷冰冰的,真不知道他到底是爲了什麽。
他看了我一眼,冷笑出聲,“你和她一樣,都是下賤的人,天生就隻會破壞别人家庭的妓女。”
我不明白他爲什麽突然會有這麽大的轉變,可也不敢再刺激他,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我竟然問你這樣的問題,我真是太tmd愚蠢了。”沈離均有些氣惱地擡頭看着天空,雙手緊緊地握着,手背上布滿了青筋。
“我也不想做小姐,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不知道爲什麽,有那麽多人說我下賤,可沒有任何一次讓我覺得如此委屈,如此難受,甚至忍不住竟然爲自己辯解。
其實,我早就應該看開他們這些人的看法的,可不知道爲什麽,話就這麽說出口了。
我有些後悔地站在他的面前,心裏五味陳雜,說不清楚。
“你到底爲什麽總是喜歡和我過不去?”我看他半天不說話,心裏更覺得憋屈,大着膽子繼續問,希望他能夠給我一個解釋。
我用一種殷切的目光看着沈離均,希望他能夠回答我的問題,也好讓我知道,我到底是什麽地方得罪了他。
他朝着我冷笑了一聲并不說話,他的表情有些糾結,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像今天這樣情緒失控,或許是他父親的去世,給他的打擊真的很大的緣故吧。
我緩緩地低下頭,心裏清楚他已經不會回到我了。
沒過一會兒,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了地下車庫,飛快地将我塞到了車子的後座上之後,繞過車頭坐在了駕駛座上。
車子猛地就開了出去,我緊緊地拉着前面座椅上的把手,這才沒有被甩到後座上。
他抿着嘴,車子開得飛快,路上的紅燈他看也不看就闖了過去。
還好這不過是淩晨,馬路上的車也隻有零星的幾個而已,但是我還是有些擔憂,生害怕那個路口會突然出現一輛車子什麽的。
等到車子停在了沈家别墅門前的時候,我的胸口一陣惡心,慌忙地下車扶着牆吐了。
他皺着眉頭看我,神色有些焦急。
我不敢再多耽誤,順了口氣之後,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拉着我走進了别墅,腳步快得有些離譜,我剛剛覺得有些好受的胃又開始不斷地翻滾。
但我不敢跟他說,隻能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身後。
回到别墅裏,他并沒有将我帶到他的房間,而是徑直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你要去哪裏?”我有些氣喘籲籲地問他。
他卻好像沒有聽見一樣,腳步飛快地上樓,等到打開房門的時候,他松開了我的手,獨自一個人進入了一個房間。
我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看到櫃子上擺着沈父和青姨的照片之後,才知道他帶我來得是他爸爸的房間。
我偷偷地靠近他走進的那個房間,順着門縫看過去,他正在開他爸爸的保險箱,然後從保險箱中拿出了一沓文件。
他抱着那些文件順勢坐在了地上,将手機從西裝口袋裏逃出來之後,便開始翻閱那些文件。
我看不清楚那些文件上到底寫着些什麽,隻是他的眉頭一直緊緊地皺在一起,不停地翻看着手機上的時間。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麽,默默地轉身去冰箱裏找了幾代速溶的咖啡給他沏了放在身邊。
他看着冒着熱氣的咖啡,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驚訝。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乖乖地從房間中退了出去,将門順手關上了。
房間裏一直沒有聲音,我有些擔心,畢竟他剛才看起來有些緊張。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進去看一看他,房間裏突然傳來沉穩,冷漠的聲音。
我不太能聽得懂他在說些什麽,隻隐約覺得是在處理他爸爸的後事。
他沒什麽事,我也總算是放心了下來。
“你給誰打電話?”我累得有些迷糊,等到沈離均将我叫醒的時候,我竟然拿沒有思考就問出了這樣的話。
“那個,不好意思,我睡糊塗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沈離均說,畢竟這是他的事情,我爲一個小姐是不應該過問的。
他倒是沒有太在意,聲音雖然冷漠卻告訴了我,“是我爸爸的一些舊部,他去世了,喪禮還是要辦的。”
我連連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連帶着腦袋也清醒了一些。
我擡頭看了看他,青色的胡茬已經長了起來,讓他看來有些憔悴,但是更讓我覺得奇怪的是他有些緊張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