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請誤轉載



四月天暖,草長莺飛,卻正是老甯國公喪期滿百日之時,早七天之前,老太君便攜府中衆人收拾着上了鼎雲寺中,齋戒沐浴,更是讓寺中閉門謝客,連帶着山中其餘幾座庵堂道館一同,聲勢浩大的要爲老甯國公做上一場水陸道場。

名爲超度爲子孫後代謀福澤,實則不過因爲老太爺的喪期正好碰上年節不得不辦的簡單迅速,瞧着“失了甯國公府的大氣”,是以趁着百日之期來找個場子罷了,卻是瞧不見幾千上萬的銀子流水般從庫房裏流了出去。

隻是不知道地底下的甯國公收不收得到。

晨鍾暮鼓,山中歲月寂寥漫長,爲老太爺盡孝也不止是齋戒,還得抄寫經文。

雖是不能算多,但緩緩抄着也是得挨上一整日的,直抄的覃晴眼睛發花。

“姑娘,歇會子吧。”

淺夏端着茶水進來,道。

覃晴皺着眉頭抄完一句,燥然得将筆重重一擱。

這日日埋頭謄抄,真真是煩透了,就是不知老太爺收了這樣的滿含怨氣的經文後還能不能安息。

“淺夏,你說我的手上是不是已經起了繭子了?”覃晴攤着十指纖纖在眼前細看,道。

淺夏笑了笑,道:“哪裏,姑娘的手纖長白皙得跟那凝脂一般,最是好看了。”

“真的嗎?”覃晴的眼睛認真在指尖巡過,抿了抿唇,“你可少給我灌迷湯。”

淺夏道:“奴婢這可是實話,不信姑娘問淺春。”

話音落下,一旁找了花茶罐子出來的淺春忙應聲道:“是,姑娘的手最是好看了。”

“那就好。”覃晴漫不經心的摩挲着指甲,喃喃道:“幸好二姐姐已經嫁出去了不用來,可我也沒處去了,頭三月之期也不知二姐姐肚子裏的外甥怎麽樣了,有沒有折騰。”

淺夏将罐子裏的幹花夾到杯中,用熱水沖泡了,道:“二姑娘肚子裏的孩子有您這樣時時惦念着,自然是極平平安安的。”

覃晴伸手托着下颌,“等着水陸道場過了,我便去沈府看看她。”

淺夏笑笑沒接話,将沏好的花茶遞上,“姑娘請用茶。”

“嗯。”覃晴應了一聲,卻沒什麽興趣喝上兩口,這正是傍晚之前,晌午歇覺之後不上不下的時辰,若是有……

“姑娘。”

覃晴正是托着腦袋想着,便聽淺秋走了進來,手中提着一食盒。

“這是什麽?廚房給的嗎?”淺春不禁問道。

正是齋戒的時候,又是在寺中,用度上難免簡陋嚴苛些,除了一日三餐,其餘的點心瓜果根本沒有,隻有老太君的屋裏才有一點。

覃晴也轉過頭去看,卻有些意興闌珊,這當口,即便有了點心,這寺中的手藝可想而知,想必也不會是什麽好的。

淺秋提着食盒上前,道:“回姑娘的話,這是王爺方才命人送上來的,都是剛做好的糕點。”

“嗯。”覃晴的眼睛一亮,忙道:“快拿過來。”

“是。”淺秋将食盒拎到覃晴的桌上打開,隻見兩層的食盒裏頭一共放了五樣糕點,樣樣精緻可口,都是覃晴平日裏喜歡的。

淺秋道:“王爺說了,讓姑娘扯委屈自己,要吃什麽盡管吩咐就是,外頭的不好,便讓王府裏的廚子做。”

覃晴早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塊糕點咬了一口,軟糯酥甜的味道在齒間流轉開來,真真是眉毛都舒展開來了。

“替我謝謝你們家王爺。”

“姑娘,還有一事,”淺秋道,“您昨日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聞言,覃晴的眸光不由得一深,略微默了默,道:“我知道了。”

…………

天藍如洗,雲層綿薄如紗,正是老太爺百日**事的前一日,寺中的各項事務也準備齊全,照例的,各房的夫人在早膳後的一個時辰裏都去了偏殿裏面陪着老太君一同誦念心經,如覃晴般的孫輩則留在自己的院落中抄寫佛經。

前頭的梵音不絕,是和尚們的早課與已接連做了七日的小法事,後頭卻是一片寂寂。

樹影輕搖間,寺中廚房邊偏僻處草木遮掩後的一扇小門偷偷開了,從外頭遞進來一個食盒,黑木的食盒上印着燙金的字,遠遠一瞧便知是京中最有名的酒樓品香樓的食盒。

門内,一個穿着體面的丫鬟伸手接過食盒,一手遞出了銀子,關上門,左右看了看,轉身從樹叢後繞了出來,方走上石子鋪的岔路上,便又有一個丫鬟走了過來。

“淺秋,你的速度怎麽這麽慢,不過是拿樣東西罷了,還以爲你出了什麽事呢!”淺夏皺着眉,一臉責備道。

淺秋辯解道:“哪裏是我慢,是拿品香樓的人慢才是,你也知道那八寶鴨做起來麻煩,皮肉又脆嫩,山路颠簸壓壞了可怎麽成好。”

“行了行了,姑娘還等着呢,快跟我來吧,咱們去西院魚池旁的禅房。”

“去那裏做什麽,姑娘不是在院子裏嗎?”

“你個榆木腦袋,咱們院子挨着夫人和三少爺的院子,人多眼雜的,叫嗅着味兒了可怎麽辦,西院的禅房偏僻,這才安全。”

“是了,咱這就過去。”

話音落下,淺秋提着食盒便同淺夏走了,待一走遠,隻見從一旁的樹叢後頭又鑽出一個丫鬟來,看了看淺秋離去的方向,調了頭就匆匆往另一處的院子裏頭趕去。

山色悠悠,寺院清寂,一處秀麗的院落中,覃晴停下謄抄經卷的筆,看着進來的淺夏問道:

“辦妥了?”

“回姑娘的話,辦妥了,淺秋親眼看着翠紅進了四姑娘的屋禀報的,這會兒四姑娘應該已經帶着人去了,淺秋跟着呢。”

“嗯,”覃晴輕點了下頭,“那就好。”

語畢,繼續低頭謄抄經文。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哆……呵。

……

梵香淡淡,午膳時分,閉了半日的偏殿大門終于開啓,老太君拄着沉香木的拐杖從門檻踏出,身後緊跟着出來的是府中剩下的三房夫人。

已是連着好幾日的誦經念佛,屈着膝蓋跪在那裏,縱使有蒲團墊着,日子也是不好熬,好容易在午膳的時候出來,除了早已在佛前跪慣了的四夫人,溫氏和朱氏不由得都暗暗舒了一口氣,方踏出門,目光從下面一過,便見着覃晴身邊的淺春提着一個漆盒候在下面。

“你來做什麽,姑娘那裏不用伺候嗎?”溫氏不由問了一句。

淺春笑眯眯道:“回夫人的話,夫人在裏頭爲老太爺誦經禮佛盡孝道,但夫人腰向來不太好,姑娘聽說夫人這些日子夜裏睡得有些不好,是以特地熬了參湯命奴婢候在這裏。爲老太爺盡孝固然重要,可也不能熬壞了自己的身子。”

睡不好?腰不太好倒是真的,但已經有些年沒有犯了,而且睡說這幾日她夜裏睡不好的?

溫氏的心中奇怪,卻是不由自主地笑開了顔,到底自家女兒這般孝順到跟前,這會子也是給她長臉了不是?

“這六兒可真是孝順啊!”一旁的朱氏瞧見了,眼底劃過一道不忿,想想自家那個不争氣的女兒這會兒還不知道在怎麽躲懶,不由就酸了一句,目光從前頭站着還沒走的老太君身上劃過,心中冷冷笑了笑。

“到底是自己的親娘,這可就是親呐。”

明明知道溫氏同老太君定是一同出來的,卻隻帶了一盞參湯,還讓丫鬟這般大張旗鼓地侯着……

阖府皆知,覃晴是老太君一手教養大的,老太君對覃晴也極是另眼相待的,那溫氏就知道兒子,從小到大也不知對女兒上過幾回心,可這會兒,覃晴卻是……

二房同老太君如今的關系也是心照不宣的,如今覃晴這般作爲,不管有心無意,在有心人眼裏,便是在打老太君的臉。

旁人的心中千回百轉,溫氏卻是一無覺,隻心中美滋滋地極是驕傲地接過了淺春漆盒裏的參湯,絲毫不覺自己這般模樣,在有些人眼中愈發刺眼。

“走。”老太君面色黑沉了轉了眸子,便要帶着自己的人走,擡眼間隻見一個婆子慌慌張張着了火一般從小路盡頭跑了過來。

老太君的心中正窩氣,臉色一拉便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這是哪房的婆子!”

後邊的朱氏早就瞧見了,聞言不由賠笑着上前一步,“回老太君的話,這是四姐兒身邊的……”

朱氏一邊這樣禀着,一邊轉了頭便黑了臉沖那婆子道:“沒看見老太君在這兒嗎,還不快退下!”

那婆子叫一喝,心中也是懼怕老太君,不敢不從,隻退了兩步讓出路來,等老太君一擡腳,便刺溜滾到了朱氏跟前,“

不好了夫人,三姑娘和人在寺中私通叫咱們姑娘不小心撞見了,這會兒已經鬧開了,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啊,什麽!”饒是朱氏在喜歡挑事,乍一聽着自家女兒的名字也是驚了一跳。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老太君尚未走遠,婆子的聲音又響,自是一字不落地落進了老太君的耳朵,簡直就是平地一聲驚雷。

要知道,從上一回大夫人的事情過了,“私通”二字怕是甯國公府中最忌諱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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