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頭靜靜休憩中地鳥雀撲棱着翅膀朝天飛起,急促又密集的腳步聲從遊廊中而過,驚起的是沿路各房各院裏的耳朵和眼睛。
四月的這一日裏,鼎雲寺中注定是要熱鬧的。
溫氏并沒有跟着去,趕去的是老太君與朱氏,到西邊禅房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覃瑜驚慌之中大喊大叫地讓婆子制住了奸夫,可她進去的時候虞侯府的大公子正和覃依颠鸾倒鳳得忘乎所以,赤條條光溜溜一覽無餘,覃瑜雖叫婆子制住了人,可一屋子的女人又哪裏敢正眼看他,隻先丢了衣服過去。
可也就是這一下,那虞侯府的大公子便趁機掙脫了人逃了,也顧不上衣服,就這般赤身**地奪門而出,一頭撞在了到了門口的老太君等人的眼前。
“啊!”
短瞬的靜谧,尖利的驚呼聲劃破天空,跟着老太君和朱氏來的,不止是婆子,大多的都是從未見過人事的丫鬟,乍一看見這樣的場面,如何能不驚?
老太君的面色鐵青,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地在地上一頓:“把人帶下去!”
語畢,看了一眼禅房洞開的大門,也不進去,轉身就走。
覃瑜從屋裏頭出來,眸中尚帶着反應不過來的遲緩和驚慌,不知所措地看向朱氏:“娘……”
“啪!”
朱氏看着自己的女兒,沉着臉擡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不知廉恥!”
“娘!”覃瑜的眼睛霎時就紅了,明明是裏頭的覃依不守婦道跟人私通,怎麽反過來罵她不知廉恥!
看着覃瑜的眼淚,朱氏臉上沒有絲毫平日裏的疼惜,道:“把姑娘帶回屋裏,不許踏出一步!”
說着,正轉過身去,隻見迎面匆匆趕來一人,徑直就趕進了屋裏,身旁的丫鬟婆子紛紛行禮。
“大少奶奶。”
天色晴好,山風暖暖,本該是清淨之地的佛門之地染上了别樣的顔色。
清涼的風拂過,覃晴窗上挂的鳥籠子中雀鳥慵懶地展了展翅膀,低頭啄了啄小木槽裏的鳥食。
淺秋進來,低頭禀道:“姑娘,事情已經妥了呢。”
假傳覃依書信給虞侯府的大公子,約見山寺廟,又假傳虞侯府大公子的書信給覃依傾訴相思約定地點,然後事先在屋中暗點催情香以促情思,最後以覃晴爲誘引覃瑜誤撞□□,淺春在偏殿前拖延時間……
一環一環,環環相扣,卻至始至終看不到他們二房的影子,甚至連痕迹都沒有留下。
“嗯。”覃晴淡淡的應了一聲,放下謄抄經卷的筆來,輕輕吹了吹紙上的墨迹。
這一計原本是給覃子承和花姨娘的,如今用在覃依的身上,也是剛剛正好。
……
月升日落,覃晴沒有再管其他的院子中如今是何等的混亂光景,隻在早上晨起時聽說虞侯府的大公子在天尚未大亮的時候便叫虞侯府的人給接了回去,覃依那裏則尚沒有消息傳出來,隻知是被關在屋中就是。
正是逢老太爺百日之期滿時,斥了千萬兩白銀的水陸道場的第一日,不管昨兒個到底發生了什麽,法事依舊做得聲勢浩大,隻是在第三日的時候,本應在寺中再待上七七四十九日的甯國公府的衆人卻是提前回了府中。
原因無他,隻是因爲自那虞侯府大公子回府之後,這鼎雲寺中的事情便不知怎麽的就傳了出去,隻三日,這一件腌臜事情,便蓋過了那要做七七四十九日,幾十年難得一見的**事的風頭。
甯國公府的三姑娘在祖父尚未滿百日的時候就忍不住寂寞與虞侯府的大公子私通,還被四姑娘當場抓奸抓住咯奸夫之事,可比水陸道場的事情有趣多了。
流言難止,愈演愈烈,到後頭,忽然便牽扯出了四姑娘覃瑜。
抓奸之事,旁人也就罷了,都說是四姑娘抓的奸,可四姑娘尚未及笄,還是個雲英未嫁的大姑娘,她撞破的□□還抓了奸夫,豈非是親眼看到了那腌臜事情,看了男人的身體!
待字閨中的姑娘本該冰清玉潔,如今卻是早知了人事,甯國公府已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姑娘,難保這四姑娘以後不會……
一時之間衆說紛纭,說着說着便扯出了覃瑜平日在府中的性子跋扈曾辱罵已出嫁的二姐砸壞了已故四叔遺物的事情來。
撞破了□□看過了男人的身體已是不潔,再加上性子驕橫跋扈,同覃依一般聲名盡毀也隻是一夕之間。
不過鼎雲寺一日,甯國公府便毀了兩個姑娘,又同涉及“私情”一事,難免上回韓氏構陷的舊賬一道被翻了出來,但韓氏剛被廢入庵堂沒多久出了這等事,倒是長嫂如母,這新任甯國公府長媳是否掌家無道?
長子覃子承倒扒灰已是德行無狀,長媳又這般無能,這甯國公府的嫡支還能有什麽出息?
流言紛飛,隻幾日的光景,甯國公府便站在了全京城輿論的風口浪尖上面,府上大門緊閉,擋住了外人的眼光,卻擋不住府中的焦躁混亂人心惶惶。
一片混亂之中,隻二房的院中依舊人聲寂寂,傍晚的清風拂過,二老爺覃沛書房門上垂下的簾子輕輕晃動。
屋中,覃沛一身青衫負手立于窗前,身後二房衆人分立屋中,隻聽溫氏苦口婆心:
“老爺,如今外面的流言四起,倒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甯國公府的名聲已經毀了,咱們倒是沒有關系,可這三個孩子怎麽辦?子恒和六兒都還連議親都沒有呢?”
覃子承的事情臭了甯國公府兒子的名聲,靠着覃子懿冰天雪地地在英武伯府門前跪了一晚上才沒一臭到底,這回覃依名聲又沾了不貞不潔,已經連帶了一個覃瑜了,誰知道接下去又會帶累了哪個姑娘,這女兒家的名聲可是折騰不起的!
“反正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覃子懿冷着臉道:“我自己名聲臭也就罷了,可不能連累了旁人。”
他指的是英武伯府,兩家是姻親,若是還待在甯國公府,難免波及英武伯府,他自己是個混球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陶惠然不同,她有簪纓世家保家衛國的驕傲和榮譽,跟他們這種門第沾上了關系已是抹黑低就,是再不能被連累的。
“這回爹要是還不分家,我自己分,甯願住莊子上去,也是絕不回來的!”
此話極是大逆不道,溫氏不由轉頭看了覃子懿一眼,暗暗搖頭,卻是不防另一邊的覃子恒也跟着開了口。
“父親,從老太爺病倒一直忍到現在,如今老太爺的喪期也已是滿了百日,您已經是盡了孝道了,所謂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再流連便是優柔寡斷,還望父親早做決斷。”
覃晴站在屋角的高腳花幾旁,接着覃子恒的話淡淡道:“倒是壯士斷腕,可如今這般田地也已配不上了這般豪情了,既不能力挽狂瀾,不如獨善其身,咱們忍到今日,也是仁至義盡了。”
向來老太君隻向着大房,隻老太爺居于官場到還看得通透些,偏幫覃沛一把,如今老太爺已滿百日,孝道已盡,這甯國公府已經沒有什麽可留念的了。
三個孩子已是将話說得這般決絕,溫氏也不再綿軟,道:“老爺,難道咱們還要在府中受人誣陷糟踐,讓人帶累了後代子孫嗎?這甯國公府中早已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了!”
面和心不合,自上回的事情之後,早已是連面子裏子都撕破了,之後的日子不過苦苦煎熬罷了。
遠方天際的夕陽收盡了最後一絲餘晖,暮色落下映在覃沛的眼中,一陣風迎面拂過,帶着夜露的潤澤,讓人忍不住吸了一口,然後長歎出一口氣:
“分家吧。”
分家的決定既然已出,未免夜長夢多,便要速戰速決,翌日一早,覃沛便去了老太君的院子,沒有人知道覃沛具體是怎麽說的,但是老太君摔了杯子讓覃沛滾出去,揚言要休了溫氏的事情是阖府盡知的。
自然,甯國公府二房要分家的消息,也自覃沛從老太君處離開之後不胫而走。
消息流到外面,質疑覃沛危難關頭金蟬脫殼無情無義的有,但更多的則是叫好聲,畢竟自上回大房構陷的事情之後二房分家早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更何況如今大房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二房何必再受帶累。
隻是,老太君卻是堅決不同意,強行分家未免日後落人口實,得個不孝的名頭。
正是僵持的時候,宮中禦書房卻送出來了一本批了“準”字的奏折,竟是覃沛請旨分家的奏折!
上頭并未言明諸多理由,隻一句兄弟不和,卻是明眼人盡知。
但不管奏折上原因爲何,那大紅朱砂的“準”字便是皇帝的聖旨,誰敢不遵?
四月中旬春光爛漫天氣晴好,甯國公府的大門前好幾輛裝滿了箱子的大車緩緩離開,甯國公府二房正式分家出府。
同日,已經出嫁的二姑娘接四夫人到沈府盡孝頤養天年,隻不過四夫人一心向佛,沒幾日便上了山削發爲尼,從此遁入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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