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送糯米回池家的時候,大龍正在門口等他們,看到他們表情先是一喜,然後冷笑了一聲:“你們現在是雙雙對對的快活,答應我媽的事情都抛到腦後去了吧?”
林海一時半會兒也沒想起來:“什麽事情?”
大龍更加氣憤:“找工作的事情!”
林海笑了笑:“我還以爲什麽事兒呢,大哥,你的事情我沒忘,我有個戰友在一個福利性質的紙廠當個小頭頭,把你安排進去應該不成問題,那邊的活計也簡單,每天隻要工作八個小時。”
大龍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你讓我去那種地方上班?”
林海誤解了他的意思,連忙解釋道:“大哥,那裏雖然是紙廠,但是活非常簡單,你用一隻手把紙放進機器裏壓出盒子的折痕就可以了。”
更重要的是那個紙廠因爲是福利性質的,裏面全部都是殘疾人,大龍去那裏工作會得到更多的尊重和理解,不過林海沒把這話明着說,就怕大龍生氣。
大龍聽了林海的話更生氣了:“我怎麽能去那種地方上班,我說大海啊,你這麽多年兵都白當了,你咋不給我在單位安排個體面點的工作,你不跟那個師長關系不錯嗎,給我也弄個小頭頭當當呗,不就一句話嗎?”
糯米和林海都無語了,大龍這種人當領導...除非事業單位的人都死光吧,見糯米要說話,林海趕在她一步前說話:“大哥,要不我聽說派出所有個掃地的工作,活也很輕,就是每天掃地燒水...”
大龍徹底撂下臉了:“林海,你要給我找工作就好好找,找不到就跟我直說,不必這麽敷衍我!我大好一個人怎麽能去幹那種活呢!”
林海真有點秀才遇到兵的感覺:“大哥,我真的已經盡力了,這幾個工作活都不重,雖然工資不高,福利待遇很不錯——要不,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工作?”
大龍想了半天還真的答不上來,悻悻地說:“我現在不要工作了,你幹脆給我錢得了,我要五千!”
聽到這麽大的數目,五千塊錢...這是把林海當搖錢樹了嗎?
糯米終于忍不住了:“大哥,這兩個工作你随便選一個,以你現在的情況能找着這種工作算不錯了,你要錢這是不可能的,我要嫁林海是我自己自願的,他不幫你是本分,幫你是情分,你沒資格跟債主似的向我們讨債,我們都不欠你的!”
大龍氣得全身隻發抖:“好啊,這錢你們給是不給?”
“不給就是不給!”糯米也生氣了,林海牽着她的手帶她在山路上走。
一路上兩人回想起大龍的話,最初是生氣但漸漸卻又覺得哪裏不對了,大龍爲什麽突然這麽獅子大開口地問他們要這麽多錢?他應該很清楚林家又不是馬家,就是打死林家全家人也不可能拿出這麽多錢啊,看他剛剛的神情不太像是耍無賴,而是真的非常需要這筆錢。
大龍需要這麽一大筆錢做什麽?
團聚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林海轉眼又回了部隊。
過完年糯米才了解到其實十六周歲也可以辦身份證了,本來也不用急着現在辦,隻是她要把林海給她的錢和打毛衣賺的錢都存進銀行,沒有身份證可不行。
隻是辦理身份證需要戶口簿,池媽之前因爲唯恐糯米偷了戶口簿跟林海去領證,所以池家的戶口簿都是被池媽藏得嚴嚴實實的。
她趁着周末到二哥二嫂糖店裏幫忙時跟他們商量,二嫂笑了笑:“我當什麽事呢,你放心,這事兒容易,妞妞這就讀小學了,我跟你二哥都打算把她戶口遷到縣城,這樣讀書也不用交集資費了。”
池媽聽說地瓜和二嫂要把一家戶口遷到城裏去,本來有點不高興,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開始忘本了,還瞧不起鄉下人,城裏人要沒鄉下人種地他們連頓飯都吃不了!
後來聽說這是爲了妞妞能上縣城最好的重點小學才緩和了面色,小孩子學壞容易學好難,有個好的環境的确很關鍵,人人都擠破頭想上城裏的學校,那總有它的好處吧。
池爸勸解說:“孩子們愛咋樣就随他們吧!”做主把戶口簿交給他們,池媽轉念一想,孫女在縣城最好的重點小學上學,說出去夠她朱月平在村子裏吹一陣子牛了!
地瓜把戶口本交給糯米的時候還打趣她:“老實跟哥哥說,是不是偷偷拿着戶口本跟大海領證去?”
糯米打他:“别瞎猜了!”
糯米拿到戶口簿對二哥二嫂謝了一番,馬不停蹄地去派出所戶籍科辦身份證。
工作人員一見糯米穿着一身白色衣服說:“你去外面換身衣服,再把頭發梳梳好。”
糯米一臉疑惑,可見工作人員也不耐煩解釋,糯米隻好去外面換了身衣服,外面有梳子和好幾件供大家挑選的衣服,糯米挑了好半天,那幾件衣服款式都很老氣,而且還有股難聞的異味,她糾結半天選了件紅色,襯得她膚色更白。
看到拍照背景她才明白爲什麽穿白衣服,背影是白色,如果穿白衣拍出來效果不好。
“好,不要聳肩,笑!不要笑得太多,也不能笑得太少!”
糯米覺得自己快面癱了,工作人員才拍好照片,還是一副大爺的腔調:“15天後來拿身份證!”
不過糯米也無所謂啦,終于辦好身份證了!
15天後糯米終于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證,終于可以去辦存折了!
糯米想到上次工行工作人員的态度,這回換了家農業銀行,農行人可真多啊,好在糯米這次有了經驗,先在櫃台填好開戶單子再去窗口排隊。
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輪到她:“我要辦理存折。”
“好的,您的身份證。”
客服結果糯米的身份證拿出一本空白存折:“請問您要存多少?”
農行客服人員微笑着問她,那态度和工行真是天差地别。
“存一千塊錢。”
“存多久?”
“一年吧。”
“好的。”客服對着電腦打字,然後讓糯米設置密碼,又輪流敲上月份章、公章、私章、日期戳。
農行今年有獎儲蓄是有獎有息的50元獎券,它是按整存整取一年期利率計算,全年利息和獎金利息相結合分配。
以一萬戶爲一獎息分配單位,算出全年利息總額,其中一部分作到期息支付,一部分作每月開獎獎金。
獎券每本100張,每張50元面值,每本都要蓋月份章、公章、私章、日期戳4個章,當時銀行工作人員非常辛苦,幾個人一起分工蓋章,一個章一個章地蓋,一天上班8個小時,就是在蓋章。糯米存1000元,每張獎券50面值,等于得到20張獎券,這是屬于零買。
還有一些是當時的萬元戶,他們都是一本一本地買,其實就是存錢。
對于銀行工作人員來說,蓋章是他們練習的基本功,基本上當天蓋章的當天都賣完了。一天下來,手都腫了,肩膀也都酸痛酸痛的。
因爲上輩子和向衛東婚後自己不管錢,當然沒有辦過存折,所以這是她上輩子加上這輩子第一本存折,糯米好奇地看着這本存折,存折封面是八個大紅字“貼花有獎儲蓄存折”,這是啥意思?
後面還有很多客戶在排隊,糯米不好意思問客服,辦完存折就走到角落打開研究起來,隻見存折裏面貼着二十張獎券,上面印着“儲蓄存款帳人民币伍拾圓”,存入日期、期限和支取日期,右側印着大紅色的對獎号碼,反過來背面寫着:
“一、本存單定期一年,不得提前支取,不記名,不挂失,不得在市場流通。
二、本存單售完後開獎,中獎者于開獎五天後兌獎。
三、到期支取,計一年息;過期支取,不計過期息”
糯米被搞糊塗了,她是存錢又不是買彩票,爲什麽要開獎?獎品是什麽?
不過學業繁忙,糯米很快把這件事丢到腦後去了,直到有天老師把她叫出去說是有人打傳送室的電話說找她。
糯米以爲是林海,連忙跟着老師去了傳達室,接起電話:“您好,您是池糯米同志嗎?”
她一陣迷糊:“是啊,你是?”
“我是農業銀行的工作人員,是這樣的,您在本月有獎儲蓄中得了頭獎,獎品是現金500元!”
糯米到農行領到錢還是難以置信,哪有這麽好的事情,存1000就給她500?
經過工作人員的耐心解答,糯米才了解到,有獎貼花儲蓄不同于後世的儲蓄,存錢有的有利息,有的沒有利息,所有的有獎儲蓄唯一的共同點是有獎,其開獎的過程、兌獎的方式等均具有彩票的功能,所以也成爲彩票中的一個闆塊。
而有獎儲蓄有的是年底開一次獎,糯米買的是每月開一次的,特等獎獎金500元,最少的四等獎獎金是10元,憑儲蓄存單上的号碼兌獎。
有獎儲蓄在解放初期及改革開放初期,對挖潛資金、增加儲蓄存款、壯大信貸資金力量确實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它是以實物作獎品支付利息的定期定額有獎儲蓄,每期面額、開獎戶數單位、獎品實物、存款期限各異。
獎品實物有住房、電視機、電冰箱、黃金飾品以及日用品等。有的當衆存款,當衆開獎,現場領獎,這種方式始辦于月。年間,各銀行、信用社競相開辦。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南方地區推出的有獎儲蓄有“季季樂”、“有獎貼花”、“新年發”、”“虎年發”等種類。
糯米看着存折倒想起一樁心事,她跟林海剛在一起時,林海給過她五百元,後來每個月都給她寄四百元,算起來一共也有兩千五百元,這筆錢她打算拿出來用作他們婚禮的開銷,多少也可以減輕林海的負擔。
存完錢她打算去林家一趟,把織好的毛衣給林爸林媽送去,到梧桐村下站的時候有人攔住了她:“你們這裏有沒有人家是姓池的?”
糯米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隻見對方臉上粉塗得像是剛刷好的牆,嘴唇紅得跟香腸似的,大冬天的還穿着短裙絲襪,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