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不僅打扮奇怪,說話也很沒有禮貌,糯米本來不想管這個閑事,可聽到她是要去自己家,心裏還是有些驚訝,池家誰能跟這麽個女人扯上關系呢?
池爸池媽不可能,剩下他們家五個兄弟姐妹排除了下,隻剩下大龍了,這女人跟大龍是什麽關系?她想了幾秒鍾,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糯米換上一張笑臉:“你要去池家啊,我帶你去。”
一路上糯米試探着問她:“姐姐,你要去池家找誰啊?”
對方哼了一聲沒搭理她:“讓你帶個路,你哪來這麽多廢話!”
糯米聳肩,好心沒好報就是這樣吧,不過這個人的五官倒有點似曾相識,就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到了池家那個女的沖進院子就喊:“池金龍,你這個王八蛋給我滾出來!”
話音剛落,池媽就匆匆忙忙從樓上跑下來,見對方是這麽個不三不四的女人,嘴裏還不幹不淨地罵自家兒子,快氣瘋了,沖上去就跟她對罵:“你她媽哪裏來的站街女,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對方冷笑了一聲,剛準備說話,大龍也在樓上聽到動靜了,見了她急忙把她扯到一邊兒:“麗麗啊,不是都跟你說好了,錢會給你的,你咋到我家了呢?”
孫麗麗對着他伸出一隻手:“好哇,你說錢給我,錢呢!”
大龍着急地說:“五千塊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地主家還沒餘糧呢,這麽一大筆錢我咋能說有就有呢!你先回去等我的信兒,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孫麗麗冷笑道:“再等?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啊,再等幾個月等我肚子裏這塊肉大了,以後打都不好打,到時候我不想生也得生!你的如意算盤打得真好啊!”
全場人都大吃一驚,大龍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在外面找個站街女不說,連孩子都懷上了!
池爸臉色鐵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事兒是不是真的?”
大龍急得滿頭大汗:“爸!這事兒您聽我解釋!”
他這才把孫麗麗的來曆說了一遍,原來這個孫麗麗就是他去水澤縣認識的那個很像周小惠的女人,後來輝哥的旅館被一窩端了,她沒法再做那個勾當了,隻好離開那裏,先後也找了幾份工作,每次都沒做夠半個月就沒辭退,想想也隻能重操舊業,于是到了經濟富庶的沙洲。
四個月前偶遇了大龍,當時大龍正被梅芝那個蠢貨和她那一家人氣得發瘋,孫麗麗就時常在他身邊開導他,大龍還給她租了房子,每個月還給家用,還真跟普通夫妻似的,孫麗麗也知道大龍家裏有老婆,一直跟他說自己不要名分,隻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好了。
直到一個月前,孫麗麗突然告訴大龍自己懷孕的消息,她的意思是想把孩子生下來,反正大龍經常說他對家裏那個黃臉婆沒興趣,趁早離了也好。
這可把大龍吓尿了,他對梅芝談不上喜歡,平時跟她說話也挺無趣的可如今她正懷着自己的雙胞胎,而且根據池媽的判斷,這雙胞胎八成是兩個男娃,而且孫麗麗這麽這種風塵女子,自己跟她有段露水姻緣不算啥,娶回家就是個笑話了。
再說了,就算自己能挺過這關,家裏人也不會同意的。
大龍隻好找各種理由拖着,孫麗麗一看他這态度,心裏多少也明白了,于是提出不要求結婚,隻要給她五千塊錢她就答應把孩子打掉,不然就去他們村裏把事情鬧大。
大龍因爲這件事跟她鬧僵了,也有好久沒去出租房看她了,出租房的房東已經來讨過好幾次債了,孫麗麗終于受不了來找大龍要錢來了。
池爸聽完大龍的話被氣得七竅生煙,他一直以爲大龍這孩子以前不走運,隻是被人迷惑,可如今來看,這孩子真是鬼迷心竅啊!他找誰不好,找個站街女!不對!家裏已經有老婆,找誰都不行!
他剛想沖過去對大龍呵斥一頓,梅芝已經挺着個大肚子下來了,看到孫麗麗居然沒問她是什麽人就說:“你怎麽來了?”
孫麗麗笑了一聲:“呦,敢情你還認識我啊!”
梅芝笑了下:“男人嘛,有時候尿急了在外面上上公共廁所,我是不會怪他的,可哪個男的都不願意自個兒家蓋個公共廁所吧。”
别看梅芝平時不吭聲,關鍵時刻說的話還真到點子上了。
孫麗麗被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語無倫次地說:“好啊...你可會說話!池金龍,你别跟龜孫子似的躲在你娘的衣角後面,是個站着撒尿的就把話跟我說清楚!今兒,我算是破罐子破摔了,這錢你到底是給還是不給!你不給的話,我大不了跟你們魚死網破,你看着辦吧!”
大龍被她鬧得心煩:“錢錢錢,你眼裏就是錢!我倆好歹也好過一場,這樣吧,我給你兩千,孩子你要打要留都随你,總行了吧!”
“三千!”
“兩千五!”
“兩千八!”
大龍實在不耐煩了:“兩千八就兩千八!媽,這事兒我改天再跟您解釋,您趕快把錢給她吧,不然她準得把咱們鬧個雞犬不甯不可!”
池媽指着他罵道:“我給她個屁!咱家現在哪有錢!你這個小兔崽子,是不是非得跟村裏的肉豬似的閹了,才能停止發情!一個大男人,連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每次都要老娘給你擦屁股!”
大龍哀求道:“媽!我真的知道錯了,這次您就幫幫我吧!我保證下不爲例!求您了!”
池爸吼道:“别管他,我們都上樓去,讓他長長記性!”說着顧自跑到樓上去了。
孫麗麗知道目前的情況對自己不利,于是又凄凄慘慘地哭道:“大龍,我也知道你們家手頭緊,我也不想這樣逼你——但是,我好歹跟了你一場,還給你懷了個孩子,名分和錢你總得讓我得一樣,你就這麽讓我白白跟你一場,到頭來啥都落不着嗎?”說着可憐兮兮地紅着眼睛瞧着大龍。
大龍的心真有些軟了,尤其孫麗麗哭起來的樣子還真有點像小惠:“麗麗,你快别哭了,都是我的錯...媽!咱家有多少錢,您就給她吧,好歹人家也給我懷了個孩子。”
池媽才不吃她那一套,跟笑面虎似的笑道:“姑娘啊,你肚裏這孩子有幾個月了啊,我剛好懂點讓我給你把把脈。”
說着猝不及防地拉起孫麗麗的手,孫麗麗還來不及掙脫池媽,池媽就已經把完脈甩開她的手,冷笑了兩聲,指着大龍罵道:“你這個不中用的東西,又着了□□的道了!什麽狗屁懷孕!”
大龍一下愣了:“不會吧,媽您會不會把錯了?我當初還是跟她一起去的醫院驗尿的。”
池媽見他還不相信,指着孫麗麗說:“好哇,你不信我,我就不給她錢,讓她等月份足了就把孩子生下來,我看她能下出什麽卵!”
孫麗麗見拿錢無望,幹脆破罐子破摔了,沖上前去要跟池媽對打,隻見她脫下腳上的高跟鞋狠狠地往池媽身上抽,池媽也不甘示弱,手腳并用地攻擊她,一邊還大叫:“你們還不來幫忙!鳳凰诶!你娘快被人打死了!你還不來幫忙!”
要是換平時,戰鬥力驚人的鳳凰早就參加戰鬥了,可鳳凰卻熟視無睹地看着母親被一個站街女拿着尖尖的鞋跟往頭上砸,她絲毫沒有一點反應。
雙方混戰,不得不說,孫麗麗還真是戰鬥力不輸鳳凰,哪怕二比一還不落下風。
接着突然聽到梅芝“哎呦”一聲,她滿臉痛苦地摔倒在地。
大龍開着拖拉機,好不容易把梅芝送進了醫院,經過漫長的等待産房裏終于傳出嬰兒的哭聲,醫生一出來池媽和大龍跳起來就問:“大夫,生的是男娃是女娃?”
大夫擦了擦汗說:“是對雙胞胎,都是男娃,母子平安!”
大龍高興地在産房外頭叫:“是兒子!我有兒子啦!我當爸爸啦,媽!媽!你當奶奶了!”
的孩子出生沒多久,村長和婦女主任就上門來做思想工作,說梅芝生了兩個男娃,符合結紮的标準,大龍必須去結紮,否則出生的倆男娃都不給上戶口。
大龍一聽這話蹦起來三尺高:“你他媽狗生的,老子得罪誰了,老子還有老婆孩子呢,老子隻聽說過劁豬閹牛,還沒聽說過新社會還閹人呢!想讓我進皇宮當太監,沒那麽容易!”
農村家家戶戶大多養豬,隻要不做種豬便要閹割,所以農村人沒幾個沒瞧見過劁豬。
每次劁豬匠劁豬都要吹響一個号,然後家家戶戶都知道要劁豬了,一群人圍起來看熱鬧,豬仔子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卻被劁豬匠抓住後腿摁倒在地,半跪在豬仔身上,右腳用力支撐地面,然後拿出劁豬刀麻利地用右手将刀對準,左手捏起公豬裆下的一對卵子輕輕劃兩下,在凄慘的哀嚎聲中,劁豬匠轉眼雙手托出兩顆血淋淋的肉蛋蛋,像是去了外殼的荔枝果肉,孩子們吓得哇哇大哭,劁豬匠卻哈哈大笑。
婦女主任耐心地介紹道:“大龍,結紮可跟劁豬不一樣,刀口很小,你眼一閉一睜就完事了,你們家這條件怕是不會想接着生吧,生得起你們也養不起啊。反正你都不生了,咱幹嘛不做這手術,昨晚孩子戶口也上了,村裏還給補貼50塊錢營養費,再說你不做,以後你倆男娃不上戶口上學都成問題啊...”
大龍面紅耳赤地吼道:“反正我就是不紮!你能把我怎麽滴!我他媽哪知道上了手術台你割哪兒,老子還有老婆呢,嘿,我今年抱了倆大胖小子,明年我還想要倆閨女呢,誰說我養不起,咱們老池家的香火要長長久久不能斷!”
大龍本來隻是順口胡謅兩句氣氣這兩人,村長聽到可當了真:“大龍啊,計劃生育可關系到我們國家的國計民生,你一個人不執行命令村裏多少人要拿你做榜樣,我們的思想工作也不好做啊,叔勸你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罰酒!”村長說到最後一句話已經隐隐有些威脅的意味了。
池媽剛在屋裏洗碗,聽到外面有聲音趕緊跑出來:“村長啊,咱們家大龍還年輕不懂事,今兒天色也晚了您先回去,我這個當媽的一定好好管教他!大龍啊,結紮媽聽說過,真沒啥,就是把那根管兒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