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大包小裹,長盒方盒買了一堆,貝貝還特别懂事地自己拎着,要不是因爲她實在拿不下,糯米又堅持幫她拿,她肯定要自己全部拿着。
一路上糯米忍不住問貝貝:“肯德基是什麽啊?”
貝貝大笑:“小姨,你怎麽連肯德基都不知道啊,肯德基就是吃飯的地方啊,那裏可以吃到好好吃的炸雞哦。”
糯米走在車水馬龍的街上,在貝貝的指引下看到縣城原來是百貨大樓的地方,已經變成那家叫“肯德基”的餐館,門口挂着紅色背景的标緻,一個白胡子的外國老爺爺微笑着。
而曾經熟悉的街道已經天翻地覆,曾經熟悉的建築已經消失不見,被一幢幢現代化建築所替代,這讓糯米頗有些滄海桑田之感。
帶着這麽多東西也不好去肯德基了,貝貝隻好帶着糯米回宿舍。
兩人拎着東西,并排走在縣城大街的人行道上。
遠處的盲道上停着一輛比亞迪,一名打扮時髦的女人摘下了墨鏡。
她身旁開着車的男人問道:“鳳凰,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
她搖了搖頭,一定是她看錯了,那個人現在應該躺在家裏的床上,跟條死狗沒什麽分别。
“小姨!前面就是我們家了。”
貝貝帶着糯米進了檢察院的宿舍,剛進門糯米還以爲家裏發生過搶劫案,隻見六十平米的房子裏鋪着一大一小的兩張床,上面丢滿了衣服,地上都是些生活垃圾和水。
貝貝像個大人似的招呼糯米:“小姨,你先坐着休息會兒,我去燒水給你喝。”
隻見她拿着開水壺去水龍頭那邊接水又插上電源,一看就是做慣了家務。
她轉身見糯米在幫忙收拾衣服拖地,連忙說:“小姨,你放着吧,爸爸回來會收拾的。”
糯米笑了笑:“小姨坐着也沒事,你爸爸工作忙沒時間整理屋子。”
貝貝點點頭:“那我給你做飯去!”
糯米拉住她:“不用,飯小姨來做,你去玩一會兒吧。”
這麽小的孩子做飯太危險了,飯沒做好,說不定把房子都燒了。
糯米翻了翻冰箱裏的食材,缺了好幾樣,林海給她的錢還有多,糯米又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魚和蔥姜蒜香菜,又買了紫山藥、一斤牛肉和芋頭。
路上遇到幾個檢察院幹警家屬,貝貝見了忙不疊地喊人,姐姐阿姨奶奶地叫了一通。
“貝貝啊,這是你們家誰啊?我咋從沒見過。”
“這是我小姨。”
“哦哦,小姨啊小姨...”她們眼神怪異。
......
“好香啊。”她炒菜的時候貝貝一直在叫,“媽媽從來不做飯,爸爸平時工作忙沒空給貝貝做飯,都是帶貝貝去食堂吃的。”
林海下班回家打開門的一瞬間還以爲自己走錯門了,機關宿舍的門都是一模一樣的,屋裏的家具擺設也大同小異,反複看了好幾遍房号才确定沒有走錯。
床上丢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床沿,地闆濕濕的顯然被拖過,桌上擺着正冒着熱氣的飯菜。
家裏這是來過田螺姑娘?
貝貝坐在飯桌前垂涎三尺地望着眼前的飯菜,一見林海就沖着廚房叫:“小姨,爸爸回來了!”
糯米從廚房裏端出最後一盤菜,牛肉炖芋頭,這道菜得高壓鍋炖,所以時間最慢。
“好香好香!”貝貝忍不住叫道,“爸爸,我們買完東西沒去肯德基,小姨說要回家做飯給我們吃!小姨做的飯菜比食堂的好吃多了!是不是啊爸爸。”
林海贊同地點點頭:“糯米,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幫我帶了一下午孩子,又是買衣服,又是做飯。”
糯米連忙說:“姐夫你千萬别跟我客氣,貝貝很懂事,一點也不難帶。”
林海無奈地看了一眼貝貝:“等你跟她多見幾面就能看清她的真面目,這孩子可傷腦筋了。”
貝貝聽了爸爸的話炸起來:“爸爸!你别當着小姨的面說我壞話了!我跟小姨現在是好朋友了!小姨,你别聽爸爸的,待會兒貝貝去媽媽家幫你拿手表!”
林海聽貝貝提起這茬事忍不住問:“糯米,你要這塊手表做什麽?”
糯米表情一滞:“這塊手表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姐夫你要是不問我會更感激你的。”
林海聽她這麽說也就不問了:“這件事我不太方便出面,就讓貝貝幫你去拿吧。”
糯米和貝貝出門後,林海到宿舍樓下的公園散步,樓下公園裏有不少運動器械,所以每到晚上都會有很多人聚在這裏。
他剛到樓下就聽到有人竊竊私語,本來林海對那些閑言碎語從來不在意,可他無意聽到“離婚”兩個字,這兩個字對他而言太敏感了,所以不由自主地聽下去。
“...昨天才離婚就帶個女的回家,又是燒飯又是拖地...敢情是找好下家才離的...我就說嘛,給他介紹那麽好幾次對象都說不想見,說什麽等孩子大了再說,呵呵男人啊!”
“最可氣的是,他們還騙小孩子讓她叫小姨,糊鬼呢!他老婆在我們這兒好歹住了兩年,什麽時候聽她提過有這個妹妹?”
“那女的五官長得還不錯,就是瘦得吓人,比起他前頭那個差多了,聽說他爲了那個女的還淨身出戶,現在的男人一個個的是不是都眼睛有問題?”
“都是腦子進水吧!”
......
糯米跟着貝貝來到鳳凰的住處,當年縣政府爲了解決公職人員的住房困難批了一些商品房地基給他們,地價才三千元不到。
林海跟親戚借了點錢加上自己的轉業費,在這間地基上蓋了一間三層樓的房子,現在這間房子已經在鳳凰名下了。
貝貝拉着糯米進屋:“小姨你進來,媽媽一到晚上就會跟叔叔出去,有時候天亮才會醉醺醺地回來。”
貝貝領着糯米邊走邊跟她介紹:“小姨,這是我們家客廳,以前爸爸會在這裏招待他的戰友和同事,後間是廚房。二樓是我們的卧室,爸爸說房子隻有三層,夏天三樓被太陽曬得太熱了,不能住人。二樓這間卧室是我的,這間是媽媽的。那塊手表平時媽媽都放在一個抽屜,媽媽有好幾塊手表,她老嫌爸爸給她買的那塊表土裏土氣的,我從來沒見她戴過一次。小姨,你拿走吧,媽媽不會發現的。”
“謝謝你,貝貝。”
“不客氣,小姨。你快走吧,門讓貝貝關。”
兩個人正說着話,房間的燈突然亮了!
一個豔妝女子跌跌撞撞地走進門:“林貝貝你個賠錢貨,又在搞什麽鬼!”
貝貝縮了縮身子,低聲叫道:“媽——”
她是鳳凰?
糯米差點認不出她了,隻見她化了一個非常濃的妝,頭發燙成顯老氣的細波浪卷。
她斜睨着眼睛看着糯米:“你誰啊,你跟我女兒來我家幹嘛?”
她馬上看到了糯米手上的手表:“好哇,敢情我這些年養了隻白眼狼,我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我親生女兒帶着外人來家裏偷東西!”
貝貝叫道:“媽,你喝醉了!你好好瞧瞧,她不是外人是你妹妹,貝貝的小姨啊!媽,你别報警!小姨不是小偷!她隻是想借一下這塊手表而已!”她跳起來去搶鳳凰手裏的小靈通。
鳳凰這才拿正眼去瞧糯米,她的酒一下醒了:“你還活着?”
糯米點點頭:“是的,我還活着,活得好好的。”
鳳凰笑了一聲:“你這能叫好好的?瘦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要錢沒錢,要孩子沒孩子,要男人沒男人,活着也就是個喘氣的罷了!”
糯米笑了笑:“但是我還有自己,即便沒有錢,沒有孩子和丈夫,我依然還是可以選擇不自暴自棄,善待自己。”
這番話說得鳳凰無話可駁,她惱羞成怒地從糯米手中奪過手表,從抽屜裏拿出一把錘子,狠狠地往手表上錘去!
糯米義無反顧地伸手去奪手表,錘子狠狠錘在她的指甲上,錐心之痛從她的指尖蔓延開來,痛得她臉色蒼白直冒冷汗。
然而讓她絕望的是,鳳凰用錘子一下下地往那塊手表砸:“我不知道你拿這表做什麽!反正我砸碎了也不給你!”
石英材質的表面龜裂得看不清表盤上的數字,血一滴滴地落在表上,她的眼淚也一滴滴地落下來。
貝貝沖着鳳凰叫道:“媽!你怎麽能這麽過分!不管怎麽說她也是你的妹妹,你不知道小姨對我有多好,今天她陪我逛街買衣服又幫忙打掃宿舍,幫我和爸爸做晚飯,你再這樣我告訴爸爸去!”
貝貝剛要奪門而出就被鳳凰一把拉住:“你告訴你爸爸有屁用啊!你爸爸早就不要我了!”
糯米拿着手表奔跑在車水馬龍的街上,她拼命用手指揩去手表的血迹,表停了...她記得縣城百貨公司三樓有家國營修表店...
她在縣城讀高中時聽同學說過,這家店修表技術精湛,對外号稱沒有修不好的表。
那個時期,如果到私營修表店修理手表,不僅可能會出現手表一次修不好還得不厭其煩地多次修,既浪費時間還要花不同的修理費用,而且偷換表芯和零部件也是常事。
所以去國營點修才是明智的選擇,隻希望這個時候店還沒關門...
糯米拼命沖進三樓的修表店,門還沒關!
修表匠老秦正準備關門,糯米氣喘籲籲地沖進店裏:“師傅!”
“店打烊了,明天再來吧!”秦師傅作勢要拉下卷門。
糯米急道:“師傅,這手表我要急着用呢!”
秦師傅見她着急的樣子心一軟:“小姑娘我跟你說,我們這家店一天起碼得接二十幾塊表,我連一個星期前的表都還沒修好呢,你這塊表今天給我也成,但是醜話我得給你說在前頭,你這表最快半個月才能修好,你要願意等就把這塊表留下,等不了就另請高明吧!”
“行行行!我願意等!多久都沒關系,花多少錢都沒關系,隻是師傅,這塊手表的零件您千萬不能換...”
秦師傅誤以爲糯米把他看成貪小便宜換人零件的黑心修表師,倔脾氣一下上來了:“我老秦修了三十多年的表,從沒做過偷換零件的缺德事!你既然這麽懷疑我,你這手表你拿走拿走!”
糯米好說歹說,好話說了一籮筐才讓秦師傅把表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