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觀外圍探查了幾圈之後，石川最終還是深吸口氣，将心情重新平複到古井不波的狀态，做好了随時逃命的準備後，輕輕推開了虛掩着的道觀大門，緩步走入了這座宏偉的建築之中。
入門後便是一條僅容兩人在裏面并排行走的小路，路兩旁長滿了半人多高的野草，就像是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打理了一般。
深入道觀十餘丈後，就在第一座大殿的門前，石川突兀地停下了腳步，面帶凝重驚訝的神色站在原地不動。
一道濃重的森寒肅殺氣息陡然間濃重起來，從大殿老朽的門内向外散發出來，石川僅僅是站在門口外一丈遠處，便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就連思維似乎都要被凍結起來。
“有殺意……”一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台詞從他的口中喃喃道出。
“這種感覺好熟悉啊……在那片幽暗天幕之下，每當我用長槍刺入那些怪物的要害時，自己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就是這種氣息。”
“隻不過，當時自己的殺意和這座大殿給我的感覺，就像是螢火蟲和炎炎烈日之間的區别，而我自己，就像是那隻螢火蟲。”
石川艱難地眨了眨眼睛，在無處不在，猶如萬劍攢刺的殺機籠罩下，他竟然連動一下都有些困難。
更讓他感覺到恐怖的是，内心深處似乎一直都有一道聲音在催促着他進去，推開大殿那扇已經腐朽的大門走進去。
“不，不行！”
“我堅決不能進去！我是來做尋寶任務的，而不是來送死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除了有着某些特定的理想之外，其他所有這麽做的人不是英雄，而是傻瓜！”
“我受盡了艱辛苦難才從那無盡的地底迷宮之中脫離出來，怎麽可能會再次陷落到這裏！？”
石川将下唇都生生咬穿，終于恢複了少許行動的能力。
識海中的黑炎轟然升騰起來，就像是爲之迎合般，那隻晶瑩剔透的小蟲子也高高昂起了肥胖的軀體，頭頂的兩隻觸角全部都散發出詭秘的波動。
轉身，擡腳，石川一步便跨出三五丈的距離，從那讓人窒息的殺機彌漫中逃離了出來。
他此刻渾身透濕，汗水滴滴答答落下，将腳下都印出一圈濕漉漉的痕迹。
大口喘息片刻後，石川冷笑着回頭，低低對着半開的殿門罵道：“想讓我進去送死？下輩子吧！”
但一句話還沒說完，石川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臉上。
從半開着的殿門向内望去，從他這個角度上分明可以看到一個盤膝坐地，正對着一面殘破石碑參悟修行的身影。
朱顔……
那個人竟然會是朱顔嗎？
“幻覺，一定是幻覺！我肯定是又重了和藍月師姐類似的幻神道法的手段！”
“這種情況下需要速走！”
石川狠狠地搖着頭，轉身就走！
但他剛剛轉過頭，便看到了剛才還在殿中的那道身影已經漠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前。
她真的是朱顔。
隻是，她的眼睛爲什麽一直都沒有睜開？
“石師弟，我現在的心情很矛盾。”
朱顔開口說話了，她原本帶着磁性的成熟聲音這一刻竟然是如此的陌生，顯得是如此的冰冷與沙啞。
石川手指一動，已經是暗暗扣住了短劍的劍柄，他死死盯住朱顔有些蒼白的面孔，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現在在這裏，那藍月師姐和殷吟呢？”
朱顔唇角微微向上挑起，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笑容，“她們兩個的悟性比我要高，修爲也比我精深許多，自然是在大殿的更深處了。”
石川疑惑了，他本能地想要把眼前的女子歸結于幻境，但朱顔不論從哪一個方面去分析，都絕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而不是幻覺！
若真的是幻境的話，對比起來，他所面對過的幻神道法，根本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
石川另外一隻手再次暗暗動作，握住了毒牙長槍的槍身，“你們在裏面做什麽？在這裏呆了多長時間了？”
朱顔依然緊緊閉着眼睛，思索了許久才幽幽歎道：“我們在裏面自然是修行啊……你問在這裏多久了？幾個月，十幾個月？誰又能說得清呢，自從綠洲塌陷，漩渦出現後我們便出現在了這裏，然後就發現了這座道觀。”
石川微微一滞，心道真是男女有别啊！他要死要活地在地底洞穴迷宮中被困得不知歲月，還差點兒餓死在裏面，耗盡力氣冒着天大的風險才來到這裏，這幾個女人竟然一開始就呆在這裏了！？
朱顔歎了口氣道：“我真的是有些矛盾，一方面想着直接讓你走掉算了，但另一方面，似乎讓你也進入殿中才是最好的選擇，石川，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呢？”
石川微微眯起眼睛，直接抽出了短劍和毒牙長槍，平靜道：“不管是走還是留，都應該是我自己的選擇，朱師姐，你什麽時候可以代替我做出決定了？”
朱顔毫不在意自己已經被石川拿短劍和長槍指着要害，依舊閉目歎息道：“人生皆苦，人在世間，愛欲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當行至趣，苦樂之地，身自當之，無有代者。”
石川突然截斷了朱顔的話，冷冷道：“你是不是下面該說唯有死亡才是永恒呢？活着反正要受苦受難，吃飽了就會撐着，不吃就會餓死，不做要憋死，做了會空虛，什麽都是兩難的選擇，那麽幹脆一生下來就自殺永登極樂算了。”
朱顔微微一愣，在她的表情上首次出現了少許驚訝的神色，“石川你所言雖然不中，但亦不遠矣。”
石川真元靈識糾纏，伺機而動，表面上則氣機内斂，甚至垂下了劍尖槍尖，問道：“哦？願聞其詳。”
“天地間一切生靈，最終都難逃死亡，但活着并不是爲了去死。”
“修士問道，更是爲了打破生死之間大恐怖的界限，希求長生久視。”
“但僅僅是長生久視就是最終的目标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