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此時難過得差點兒吐血，白胡子槍勢快若閃電，可他一句話聽完發現槍尖還距離男子的胸膛足有兩尺距離，偏偏那人所說的話一字一字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給人錯亂無比的感覺。

林威隻看到白胡子的槍尖被那人輕輕巧巧就抓在手裏，然後向上一抖，白胡子連人帶馬轟然倒飛出去，接連撞倒了後續跟上的十幾個馬賊。

接下來年輕人身如鬼魅，連連閃動，霎時間人叫馬嘶，隻不過數息時間，所有的馬賊都從馬上倒摔于地，連同白胡子一起，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林威一張大嘴張大後再未合攏，目瞪口呆望着年輕人收拾了一下并不顯得淩亂的衣衫，再次緩步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騎在馬上呆愣了片刻後，林威撥轉馬頭，朝着年輕人急追而去，追上後，先是伏地而拜，謝過了救命之恩，接着吃錯藥一般大着膽子邀約高人與商隊同行，以免去風餐露宿之苦。

久久沒有回應，林威心底暗暗發涼，生怕不小心惹惱了這位殺神，暗道您老人家幹脆就不要答應了，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好吧。

正在林威心裏七上八下空空落落，兩股戰戰幾欲逃走時，他眼前的殺神發話了，“同行？也好。”

林威哭了。

此後商隊裏便多了一位不愛說話的年輕人，還有一位更加不愛說話的漂亮女子，林威責無旁貸擔負起了服侍自稱半山的高人的重任。

經過幾日戰戰兢兢的服侍後，林威驚奇地發現，這位除了無表情、無言語、無動作的三無之外，倒是個極好相處的。慢慢的林威多話搞怪的性子又回來了，雖然大部分時間隻是他自說自話而已。

商隊出了連綿山脈，之後沿着驿道一路南行，又過了二十餘天時間，終于過了目的地前的一道關卡，守關兵士遠遠見得如此規模的商隊越關過境，喜得嘴都合不攏，這要得收多少過路費哈，上官手裏漏上幾分便足夠兄弟們喝酒吃肉逛青樓了。

過了關隘，入了新境，天氣明顯的暖和了許多，在商隊到達此次旅程第一站還有數十裏路時，石川突然從車上站了起來，把旁邊林威驚得一愣。

幾十天時間以來，不論刮風下雨，這位就在這輛馬車上端坐一動不動，吃飯時也是自己端來酒菜略嘗幾口便自放下，此時忽然站起，是不是要離開了？

林威小心問道：“大哥，您這是要離去了麽？”

“恩，前面便是城池，我還要繼續前行，就不入城了，我們就此别過吧。”

石川說到這裏忽然停住，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面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閉上眼睛道：“還有，忍耐這麽多天幾乎已經要到了我的極限，如果我再繼續呆下去的話，對你們來說就絕對不是什麽好事了。”

林威深深施了一禮道：“大哥既要離去，還請小的爲您準備些路上盤纏。”

石川躍下馬車，徑自向南而去，邊走邊道：“盤纏我這裏自有，這一路上多謝關照了，車廂坐墊下我留了一部刀譜，你看有沒有用吧。”

說話間他的腳步似緩實急，待得最後一句傳來時，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恩？這位就這麽走了？連車廂裏的女伴都不顧了麽？

林威心中詫異，小心翼翼地将車廂門簾挑開一條縫隙，卻驚訝地發現裏面已經空無一人，那位叫朱師姐的美貌女子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林威歎了口氣，鑽進車廂，掀開坐墊，拿出那本刀譜，翻開細細看了一遍，不覺卻是癡了。

如是十數年後，一家镖局以火箭般的速度崛起，威震十數個州郡，镖旗飄揚之處，綠林好漢莫不銷聲匿迹。總镖頭林威以掌中兩柄短刀，三十招内斬殺縱橫燕國南部數州二十餘年無敵手的大魔頭淳于傷，聲名大噪，在江湖上闖下了乾坤刀聖的好大名頭。

石川離開商隊，也不去走大路，認定了方向一路緩緩從深山老林中前行，帶着朱顔遊山玩水般慢慢走着，絲毫沒有盡快趕回到昆吾宗山門的意思。

石川不提回宗門的事情，朱顔心中有陰影存在，自己更加不會主動提起此事，而且現在她在石川面前根本就有些不敢開口說話的感覺。

石川明白朱顔對自己的畏懼，但他根本對此沒有任何的在意與表示，更不會去費心弄清楚個中隐藏的原因，現在他最在意的還是三才殺道對于自己精神意識的侵襲。

這種變化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潛移默化中漸漸完成。

最初在道觀密室内接觸到那些石碑印痕時，石川隻是覺得自己碰到了一種詭異邪門的功法，接下來當他來到連環密室間的甬路時，那陣琴聲帶給他的不僅僅是幻覺，還有情緒和心理上的些許變化。

最大的改變還是來自于第二間密室中，那張紙上面寫着的殺字。

石川不清楚一個字是如何化作萬丈紅芒進入到他的識海之中，并且還跟原本就盤踞在識海深處的的黑炎打成了一片。

打成一片這個詞石川不知道用的準确不準确，或許換成不打不相識似乎更好一些？

他隻知道現在黑炎與紅芒已經時時刻刻糾纏在了一塊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它們之間的距離爲負，并且比最膩歪的情侶都要膩歪的感覺。

自從殺字化作紅芒進入到識海後，石川一直都在慢慢發生着變化，他一開始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變得嗜血與殺戮，而當他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有些太晚了，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所以後面才有了石川輾轉擊殺各地盜匪馬賊的事情，這還是他在發現問題後第一時間努力控制自己的結果，不然早已經做出了屠村滅鎮等針對普通凡人下手的事情。

“你說，藍月和殷吟兩位師姐現在會在什麽地方？她們兩人又在做些什麽呢？”在一次中途休息的時候，石川随口問了這麽一句。

朱顔身體一顫，低聲道：“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