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低沉地笑了起來，“你也不知道啊，朱師姐，我問你十個問題，八個你都不知道，你說你究竟知道些什麽呢？”

朱顔看着石川漸漸浮起的笑容，心中的恐懼再一次升騰起來，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能是低下頭沉默不語。

她偶爾也會深恨自己，爲什麽在石川的面前就變得如此懦弱，簡直到了老鼠遇貓不堪一擊的地步，或許連老鼠見貓都比不上，因爲老鼠至少會拼了命地逃跑，而她卻連逃離石川身邊的勇氣都沒有。

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在石川的身邊呆的時間長了，她竟然在最深沉的恐懼之外，甚至還生出了傾慕眷戀與服從依靠的感覺。

見到朱顔不敢做聲，石川心中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而是站起身來平淡道：“走吧，從這裏再向前就到什麽地方了？這個問題你總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再向前就快要到了北滄道的地面，離着北滄城也隻有十幾天的腳程。”

北滄城麽？石川忽然長長歎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柔和了起來。

唐崎的父親隆親王唐越，牢牢把持着北滄、隆溪、曲昀三道，似乎他的親王府邸就在北滄城中……

朱顔自知又逃過一劫，她本以爲石川上次沒有殺她是因爲他看上了她的身體，結果一個多月接觸下來，她發現石川對自己的身體并沒有太大興趣。

石川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禁欲的苦修士，隻是不知道爲什麽他對于自己竟似毫無興趣，更多的時候他隻是一個人默默坐在那裏修行，或者是遙望遠方口中不知道在喃喃自語說些什麽。

朱顔在石川看起來心情還算放松的時候，偶爾也會鼓起勇氣想要問問他和殷吟到底是什麽關系，又發展到了哪一個地步，但最終卻因爲心底深藏的恐懼而沒有開口。

對于石川，朱顔是打心眼裏懼怕，隻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離開了石川她能去哪裏，活多久，石川是不是又會在她流露出想要走人的念頭後将她一刀砍掉，或者是留下她一條性命每日裏受盡折磨。

因此她現在隻能跟在石川的身邊受其驅使，下意識裏将她自己擺在了婢女的位置，将石川當做老爺一樣小心翼翼的伺候，不過她自己從小就是衣食無憂的小姐生活，對于服侍人完全不怎麽在行罷了。

石川對朱顔如今的态度是可殺可不殺，既然日常生活中有人這麽伺候着，那就先留她一條性命，以後若有什麽不妥，随時可以一刀殺掉了事，反正他也已經以極其隐秘的手段封住了她的幾大竅穴。

石川還是有這個自信的，除非是元神真人親自出手還有可能，恐怕凝丹期的修士根本無法解開朱顔靈脈中的封印，那是他混合了黑炎與紅芒之後才得到的手段。

在他看來，凝丹修士也不是無法解開，而是在解開的同時就是黑炎殺意在朱顔識海與丹田同時爆發的時刻，到時候她即便運氣好，也會落得個意識盡失，修爲盡喪的下場。

而且，不殺朱顔在石川心底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原因，那就是隻要朱顔沒有異動，他就要克制住自己不時升騰而起的殺之而後快的殺意。

因爲朱顔是石川給自己設定的一道标線，他不願，也不敢輕易跨過這道紅線，因爲他感到，一旦他邁出了這一步，前面或許便是再也無法逃離的萬丈深淵。

兩人越向前走，便越來越感覺到有些不對。

似乎北滄道正在遭受着刀兵之災，石川在沿途盡皆可見被焚毀的村落，以及倒斃于路旁的軍士與平民。

石川蓦地想到了之前他和商隊一起行路時，當時有個叫做林威的镖師似乎提起過一些事情，那就是大燕國主身體似乎有些不太好，怕是不久于人世，而直到現在他還沒有确定由哪位皇子繼承大位……

當說到這裏時，林威搖晃着腦袋歎息着：“做完這一趟生意，镖局恐怕就要關門歇業一段時間了，萬一老皇帝突然駕崩，後面大燕的地面上很可能免不了一場大亂啊。”

石川在山中穿行了數月時間，待他再次出來時沒想到事态的發展竟然讓林威一語成真。

幾乎整個北滄道如今仍然正處在一片緊張的狀态下，綿延了将近一月的圍城之戰至今沒有結束，而且随着時間的推移，兩方的已經殺紅了眼，此時想要收手都是不能。

石川在半途中随手捉了一個武将問話，得知大戰的起因是在于燕國皇帝于五個月前暴病而亡，由于死的突然，并沒有留下确切的旨意定下由哪位皇子身登大寶。

燕國國主共有十餘位皇子，除去早死與年紀尚幼的幾人，如今具備奪取皇位實力的還有三位皇子，他們之間各有一方勢力在支持，老皇帝死後不過三個月時間，三位皇子之間的鬥争已經激化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三人各自占據一片領土，互相征伐，打的整個燕國境内烽煙四起，民不聊生。

唐崎的父親唐越身爲一方諸侯的隆親王，看樣子也被卷入到了奪嫡之争去了。

北滄城外，石川與朱顔站在遠處一個低矮的山坡上，靜靜看着正在攻城與守城的兩邊人馬。

朱顔并不明白石川爲什麽要突然再次來到這裏，而且過來之後見到死傷遍野的戰場反而顯得有些興奮，她還是有些不忍直視前方慘烈的戰場，甚至想要勸說石川快快離開，隻是根本開不了這個口而已。

石川身體站得筆直，雙手平伸在身體兩側，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時間一長，朱顔大着膽子拉了他一下，沒有反應，過了一會兒，又大着膽子拽了拽石川的衣袖，這次石川終于有了動作，他回過頭來看了側後方的朱顔一眼。

一頭以屍體爲食的秃鹫向着戰場邊緣飛去，剛剛飛臨石川頭頂便無聲無息栽落地面，翅膀無力地撲動幾下随即不再動彈。

朱顔在石川回過頭的一瞬間心髒都停止了跳動，白皙的脖頸上細小到幾不可見的絨毛根根豎起，她想張口說些什麽，嘴唇蠕動了幾下就連一個字符都沒有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