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看了朱顔一眼之後又回過頭去，緩緩閉上雙眼繼續剛才的動作，口中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道：“此時方能夠一覽戰場之慘烈，其中殺機彌漫，戾氣沖天，怎一個舒爽了得！”

一旁朱顔過了許久才從石川釋放出的殺意中回過神來，腦中隻有一個念頭，石川此時給她的感覺竟然越來越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夕陽西下，攻城的一方開始鳴金收兵，北滄城城牆上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見到敵人緩緩退去，一個個再也無力支撐，紛紛扔下手中武器，癱坐在城牆上大口喘息，享受着戰後短暫的甯靜。

睜開雙眼，略微活動了一下一直繃緊的身體，石川身上冰冷的殺意慢慢收斂于體内。

“我們走吧，明日再回來。”石川輕聲對朱顔道。

“哦，好的。”朱顔撤去隐藏兩人身形的微型法陣，跟着石川轉身向遠離戰場的方向走去。

就在兩人剛剛轉身的時候，遠處幾十匹戰馬飛馳而至，馬背上一員大将見到不遠的一處土坡上忽然顯露出兩個人的身影，不由心中大奇，他随即撥轉馬頭，向着石川與朱顔追去。

身後馬蹄聲起，石川停住腳步，轉身望向飛馳而至的數十名騎兵，朱顔跟着石川轉身，安安靜靜站在他的身後，随着石川的目光偏頭望去。

當先馬背上的将領見到朱顔如花朵一樣嬌嫩的容顔，還有在微風中隐隐約約顯露出的妙曼身段兒，頓時眼睛中一股火焰都要噴了出來。

他縱馬來到兩人身前數丈，擡起手中馬槊一指石川，喝道：“将這兩個城中的奸細給我拿下！”

身後數十名騎兵轟然應是，将領又補了一句：“男的就地殺掉，那名女奸細注意不要傷了她，爺爺我要在此地好好審問一番。”

将領身邊一個親兵淫淫笑道：“将軍審問完了，可否讓下面的兄弟們也審上一遍。”

将領哈哈大笑：“一個都不能少，将她剝光了審個痛快。”

下面兵士一片笑聲，有一人大聲道：“還望将軍能夠輕些，不然幾下便将這小娘子給弄壞了可是不成。”

朱顔聽了這些污言穢語，臉色有些發白，放在身側的手中已經掐住了法決，隻等石川發話便要将這一幹人盡數殺死。

石川靜靜的站着，絲毫沒有理會眼前兵士的調戲與身後朱顔不時揪扯他衣角的小手，他反而在這個時候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顫動，身上衣裳無風自動。

馬上的兵士見此情況，更是笑得東倒西歪，不時有讓石川跪下來舔他們鞋子，或是從他們褲裆中鑽過去的話語傳來。

朱顔聽了侮辱石川的話，心中怒火更甚，數次忍不住就要出手，卻被石川示意不要輕舉妄動，此時的石川唇間甚至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石川依然沒有任何動作，他隻是睜開眼，憐憫地看着騎在馬上的将領道：“以你的智商和眼力，竟然能活到現在，甚至還當上了小頭領，實在是讓我的心情很複雜啊。”

領頭的将領察覺到一點不安，他停住笑容，大喝一聲，縱馬上前，手中馬槊掄起，向着石川胸前刺來。

朱顔見到敵人猙獰的面孔距離越來越近，手不由得抖了一抖，一道法決差點兒扔出，而此時石川還是一動不動，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他甚至還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就在朱顔忍不住将要出手的刹那，她驚訝地看到飛馬上來舉槊而刺的将領忽然直挺挺的栽落馬下，尖銳的馬槊從其掌中滑落，斜斜插在石川身前一尺的地面上。

後面數十人見将軍一頭栽落在地，紛紛目露兇光，大吼着提起兵刃催馬向石川殺來，石川身前仿佛存在着一片死亡絕地，幾十人同樣無聲無息栽倒在地，沒有一點反應就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最後面的一人憑借着在戰場上鍛煉出來的一股意志死死拉住馬缰，從馬背上一個翻身向後騰空而起，落地後頭也不回便向遠處的軍營逃去。

石川睜開了雙眼，漫不經心看了已經逃出數十步距離的那人一眼，正在狂奔的兵士一個踉跄，一頭栽倒在地也跟随他的同袍一起下了黃泉。

朱顔手心沁出一縷汗水，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石川，他們，都死了？”

石川點點頭，後又答非所問地自語道：“學青山散人一般吸收他人殺意凝聚轉化于自身的法子進境是快，但委實不如利用自身心中産生的殺意來的單一純粹，就好比劍修一道，注重的不就是專一純粹兩字嗎，但是，以青山散人如此的人物，難道會發現不了此間利弊？還是說他還有着其他的解決法門？”

石川帶着着朱顔緩步而行，心中是遲遲定不下決心，若不學青山散人吸收他人殺意凝聚溫養自身的法門，而是不求修行進度，以自身一點一滴培育出屬于他一個人的殺意，這樣子，純粹是純粹了，隻是想要修成最終圓滿的境界，時間至少也要以數百上千年來記。

若走青山散人的路子，光是駁雜二字他石川就無法化解，如同劍修一脈，不純粹的劍意放在劍道大能眼中那就是紙糊的老虎，一捅就破，如此一來怎麽取舍對于石川來說當真是難上加難。

想不通幹脆就先放棄，百折不撓有時候還意味着鑽牛角尖，石川不想如此，實在不行就一條條道路去試。

朱顔亦步亦趨跟在石川身後，有幾次想問他究竟是怎樣殺掉的數十名騎士，爲什麽連一點元氣的波動都沒有，張了幾次口，每次又都咽了回去，生怕一個不好就會惹得石川生氣。

今夜石川心情好像不錯，沒有修煉，而是一個人站在樹梢，身體随着枝葉的晃動輕輕搖擺，心中殺意已經盡數轉化凝練，一道微不可查的殺之意念遊魚一般在石川的識海中遊蕩。

享受着月光照耀，晚風拂面惬意感覺的石川，以殺道法決所載的溫養法門不斷培養着識海中的那一絲意念，石川很滿足，這種感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