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香氣萦繞,溫度也恰到好處。
但劉一息就是覺得自己的喉嚨被看不到的冰錐頂住,随時都會被寒冷貫穿。
九間櫻不負“嘲風”之命,單是坐在那裏,就讓劉一息感受到不可違逆的壓力。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九間櫻長得很漂亮,很标緻的東方美人,和服也遮蓋不住胸前的弧度。
但她的氣場太過于懾人,這讓她的美變成了毒蘑菇,美豔,但緻命。
九間櫻的指尖在茶口輕滑,她輕歎一口氣,忽然拍了拍手。
刹那間,室内多了四個人。
那四個人藏在房間的角落,身上滿是黑色的義體,嶙峋的樣子像是山間的野獸。
四人解除了拟态,先是打開了劉一息的手铐,鞠躬後便離開了房間。
劉一息更覺自己的渺小,已經第二次了——
接連兩次都感受不到近在咫尺的人類……
千秋都會,到底有多麽強大的勢力啊……
“少東家真是料事如神,令人敬佩。”
九間櫻終于正眼瞧劉一息了。
“雖說我的任務隻是詢問錄音的事,但少東家吩咐過,若是您想以搶奪長生劑爲條件交換錄音内容,便可直接答應。”
劉一息一怔,沒想到那個“少東家”連這個都能預料到……
九間櫻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少東家分外重視幺拐先生,姬無度先生和幺拐先生也曾是摯友,千秋都會不會坐視不管,即便沒有您的請求,我們也會出手相助,請您放心。”
劉一息沒說話,他覺得有什麽東西籠罩了他所能看到的天空。
也許,他被注射長生劑不是意外,而是誰的刻意所爲,爲的就是找到不朽能源的位置。
他是棋子,但不可或缺。
劉一息不喜歡這種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感覺,第一次,他萌生了反抗的念頭。
他猶豫片刻,說道:“同時,我希望這次搶奪行動……由我擔任指揮。”
九間櫻愣了一下,少東家顯然也沒有預見這件事,導緻那張絕美的臉都出現了片刻的扭曲。
她沉默了很久,黑色的眸子明顯透出了些許櫻色的光芒——她是義體人?
大概十分鍾後,她終于擡起頭。
“爲保證搶奪行動的成功率達到最大化,在下無法讓出全權指揮的權限。”九間櫻說道,“但在下可以給您分配一支小隊,負責阻敵善後工作。”
“足夠了。”
劉一息點點頭,心想這樣足夠彌補欠給幺拐的人情了。
“具體的行動方案,在下會和少東家進行相談,敲定後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九間櫻說。
“謝謝。”
劉一息站起身,轉身離開:“行動結束後,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您的。”
…………
直升機載着劉一息回到了城市外周,一路上,他的腦袋亂成一團。
大話放出去了,但憑他一個弱雞,能不能全身而退還是個大問題……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生,嘲風大人分配給您的小隊正在趕來,請耐心等候!”
駕駛員扯着嗓子大喊完,就開着直升機飛走了。
“千秋都會的效率還挺高……”
劉一息喃喃着,掏出了手機,撥通了良卿的電話。
對面很快就接通了,傳出了半死不活的聲音:“喂?你沒死吧?”
“暫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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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息臉一黑,“你在哪兒呢?”
“剛從醫院出來……等會兒再說,張青峰說要開團建聚會,邀請咱們兩個去。擺明了鴻門宴啊,我先拒了……”
“等等!”
劉一息心生一計,他可不想一直被張青峰找茬。
“鴻門宴?那這個劉邦我當定了。”
“你瘋啦?你忘了我之前怎麽跟你說的了?這明顯是等你上鈎呢!”
良卿的語氣有些着急,對于劉一息,她更多的是虧欠。
如果不是爲了她,劉一息也不會被張青峰盯上。
“放心,我背後站着地頭蛇……地頭龍呢。”劉一息笑了笑,對良卿的好感上升了一些,“地點在哪兒?”
“健康路傑克遜中餐店。”
傑克遜……中餐店?
劉一息暫時抑制住吐槽這個名字的沖動,說道:“好,我馬上過去,我們就在那裏碰面。”
…………
張青峰一身西裝革履,還把義體塗上了一層和膚色相同的防鏽塗層。
傑克遜中餐店的裝修充滿着半吊子的國風,處處寫着“違和”兩個字,門面也清冷的很。
不是因爲别的,隻是因爲張青峰不會經營而已——
是的,傑克遜中餐店是張青峰的店。
他開這個店也不是爲了賺錢,而是……
十幾個侍者模樣的人站成一排,盯着張青峰虛拟投屏裏的人像,紛紛點頭。
“記住了,那小子就張這個樣,一會兒我先打斷他的胳膊,你們就不用再裝了。”
張青峰關掉了投屏,神色陰鹜。
傑克遜中餐廳不是餐廳,而是處刑場。
“峰哥。”
幾個人戰戰兢兢地推開了門,沖着張青峰獻媚地笑了。
這些人都是張青峰的“小弟”,用來當托兒的。
既然是團建,那至少得有點同學才像樣子。
張青峰點點頭,讓服務員散去,時刻準備着。
片刻,門再次被推開,進來的是良卿的同班同學。
他們也收到了團建的消息,大多數人不明所以,畢竟張青峰不會大肆宣揚自己在良卿面前“落選”的丢人事迹。
他們單純是來吃飯的。
大概十幾分鍾後,張青峰的瞳孔一縮,終于看到了獵物。
劉一息環視一周,目光定格在牆角的紅色斑痕。
紅酒?草莓汁?還是……血?
“學弟好啊。”
張青峰坐在櫃台旁,手裏捏着個高腳杯,裝模作樣地喝了口幹紅,笑容滿面。
“學長好。”
劉一息禮貌性地回了一句,鼻尖忽然聳了聳。
空氣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上一次問道這種味道,是世界蛇的人向幺拐開槍的時候。
硝煙味。
這可不是鴻門宴了,這是屠宰場啊。
劉一息的神經繃緊了,椅子摩擦過地面的聲音都能讓他的心弦一顫。
難不成,張青峰還想在這麽多人面前殺人不成?
不,殺一個貧民又能怎麽樣?殺了也就殺了。
“一息。”
溫婉可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良卿主動握住了劉一息的手,成功赢得一陣或酸或辣的驚呼。
她站在劉一息身邊,臉上挂着僞善的笑容,壓低了聲音說道:“你要死啊!張青峰想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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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息低聲回了一句,邁開步子走進餐廳,神态自若地坐在桌邊。
他本來不是主角,也沒有人會注意一個從沒見過的貧民。
但現在不同了,他現在是“良卿的心上人”,單憑這個,就足夠讓十幾個人恨上他了。
這可比在貧民區苟且偷生刺激多了。
“哎呀!”
張青峰忽然驚叫一聲,一拍腦門,一臉懊惱的樣子。
“真是的,我居然多邀請了一個貧民——對不起各位,讓一隻老鼠上了餐桌。”
人們紛紛一震,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貧民?誰啊?”
“這怎麽能有貧民?”
“貧民就該死在貧民窟!來這兒幹嘛?”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還不斷尋找着張青峰口中的“老鼠”是誰。
鄙視鏈一旦形成,就比食物鏈更加殘酷。
“真對不起各位了,我這就把老鼠丢出去。”
張青峰微笑着,走到劉一息面前。
“滾出去,賤民。”
張青峰的神色像是看到了垃圾桶的腐肉,惡心,嫌棄,憤怒,卻又輕蔑入骨。
所有人都看向了劉一息,驚愕于良卿居然會和貧民在一起。
“這個世界怎麽了?”
不知是誰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差點把劉一息逗樂。
“是啊,這個世界怎麽了……”劉一息歎了口氣,微笑着看向張青峰,“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們這些人的優越感是從哪裏來的。”
“一息!”
良卿幾乎屏住了呼吸,她早就看到了張青峰的思維。
張青峰想殺劉一息,當然不會直接動手。
他在等劉一息反抗,然後就可以順勢而爲折斷劉一息的胳膊,藏在暗處的“服務員”也就能動手了。
雖然丢人了一些,但就這樣“滾出去”,無異是最好的選擇。
劉一息擺擺手,站起身:“因爲得不到心上人的芳心,就污蔑别人是老鼠……學長,你很遜诶。”
人群的議論聲戛然而止,看着劉一息的眼神從輕蔑變成了驚恐——
居然有人敢這麽說張青峰,而且還是貧民……他是不要命了嗎?
張青峰反倒笑了,他就是在等劉一息反駁他:“學弟,我欣賞你的勇氣。”
說着,他伸出右手,似乎是想握手言和。
良卿冷汗都快下來了,她當然知道接下來的是什麽——
劉一息沒有給她提醒的機會,立刻握住了張青峰的手。
張青峰的力道驟然增大,所有人都聽到了骨骼折斷的悶響聲。
劉一息的臉色蓦得變成鐵青色,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但他還在笑着。
“學長,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劉一息強忍疼痛,忽然上前一步,用盡全力旋轉身體。
肩關節立刻脫臼,劇痛瘋了似的襲進他的大腦,他緊咬牙關,硬生生把胳膊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緊接着就是一腳踢在了張青峰的胸口——
張青峰的身體倒飛而出,重重地砸落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驚恐地看着劉一息的胳膊和被捏爛的手掌居然在緩緩複原……
他是進化者?!
劉一息的身體在顫抖着,并偷偷把這一刻當做他人生轉折的節點。
“我能在貧民區活到現在,靠的可不隻是低聲下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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