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身材很是羸弱,似乎一陣風刮過來就會被卷走。
身高倒是很高,一米八五往上,穿着一身皺巴巴的西裝,衣服的邊緣都有些泛白了,看來穿了很久。
這裏的人大多是雅利安人面孔,可面前的人明顯是個亞洲人,黑發黑眸黃皮膚,消瘦的臉龐上帶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
“請問,你是……?”劉一息開口問道。
男人忽然停下了腳步,劉一息差點撞在他背上。
他扭過頭,看向聚集的人群,忽然大聲喊道:“塞爾吉斯,帶他過來!”
“獨角獸”一愣,扭過頭看看,旋即點點頭,把奄奄一息的盧修斯提了起來,步步逼近。
劉一息一怔,右手悄悄按在口袋裏的納米塊裏——
他忘不了這個名叫塞爾吉斯的“獨角獸”是怎麽殺死良卿的,不管怎樣,都必須堤防着這個怪物。
“不用緊張,這次他不會動手了。”男人說完,繼續往前走去。
劉一息和良卿猛地對視一眼——“這次”?
也就是說……
那個使用“時間循環”異能的進化者,就是他?!
塞爾吉斯提着盧修斯,像是提着一頭死豬,遠遠跟在三人後面,似乎是刻意爲他們留出說悄悄話的空間。
“我很失望。”
男人忽然開了口,回頭看了劉一息一眼,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懑。
“劉枭的兒子,居然會以這種方式來到我身邊。”
劉一息心裏一驚,他首先驚訝的不是男人居然知道劉枭,而是男人居然知道他女裝的事!
此人,斷不可留!
“丫頭,省省吧,你看不到我的思維。”男人繼續往前走着,明擺着早就知道良卿的異能。
良卿皺起眉:“你到底是誰?”
“看不出來嗎?”男人摸摸自己的臉,摸到了高聳的顴骨,沉沉地歎了口氣,“也是……我是陰江。你們應該見過我兒子,五燈。”
陰五燈?
陰江!
凱納斯說過,在“僞端讨伐戰”中,凱納斯、孔正陽、劉枭和陰江是朋友。
“我聽說了你們的事。”陰江的口吻很随意,和聊家常沒什麽區别,“居然在那麽重要的宴會上确立關系,也不像是劉枭能做出的事,作爲他的兒子,你很令人意外。”
“他隻是生了我,并不能完全算我的父親。”劉一息忽然說道。
陰江忽然站定了,複雜的目光掃了劉一息一眼,随後匆匆收回。
他繼續往前走着,輕聲說道:“你說得對。劉枭最爲丈夫,無可挑剔;但作爲父親,爛到極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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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他們來到了離海岸線很近的一座平房裏。
房子不大,也就一百平米左右,擠進塞爾吉斯這個大塊頭後更顯狹窄逼仄。
陰江坐在窗邊,忽然不說話了,隻是靜靜地眺望着海面。
塞爾吉斯把盧修斯丢在床上,轉身離開:“有事叫我。”
陰江沒有回應,隻是看着浪潮一次次拍在礁石上,一動不動,像是坐化的屍體。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甚至沒有溫度。
他……真的是活人嗎?
“應該換個日子的。”陰江忽然說道,“今天的天氣不好,以往坐在這裏,能看到很美的日出。”
他轉過頭,直勾勾地看着劉一息的眼睛:“你在正月十五的夜晚看過大海嗎?月亮映在海面上,就會讓人忍不住想起《望月懷遠》這首詩。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你到底想說什麽?”
劉一息有些不耐煩了,徑直打斷了他的廢話。
陰江搖搖頭,繼續看向海面:“沒什麽,想到什麽說什麽而已,沒有什麽隐喻。”
他倚靠在窗沿,無端像是垂暮之年的老人,除去臉上沒有與老人相稱的悲涼,簡直無異。
怪人……
“一息……一息……”
床上的盧修斯忽然低聲呼喊起來,他竭力伸出手,但小臂的骨骼結構已經扭曲了,像是魚鈎。
“文竹……她……”
他的聲音很是嘶啞,聲卡損壞了,發出了意義不明的雜音。
“放心,你的妻子……或者說女朋友。”陰江輕聲說道,“她沒事,是我派人把她帶來的,也派人專門照顧她。”
陰江歎了口氣,似乎是有些煩惱:“但她不太聽話,甚至還想攻擊我。她的脾氣很暴躁,更年期的時候會很危險。知道嗎,我的妻子的脾氣也很暴躁,每次都要等她發完脾氣才能聽人說話。”
“不過……”陰江話鋒一轉,驕傲地笑了笑,“她很漂亮,我現在還記得她的長發,柔順得像是星河。她是世界蛇的人,有一雙藍色的眼睛。你們見過早晨的海面嗎……不是現在這種,是陽光很好的時候,很藍很清澈,任何畫家都畫不出同樣的顔色。”
談起妻子的時候,他一直盯着海面,死寂的目光像是重燃的木炭,閃爍起耀眼的光。
“抱歉,說遠了,一談起她,我總是會停不下來。”陰江搖搖頭,重新看向盧修斯,“需要治療嗎?”
劉一息和良卿對視一眼,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陰江。
既然陰江是陰五燈的父親,可他爲什麽會出現在航海家行動區?
獨角獸雇傭兵的傭兵頭子又爲什麽會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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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話?
陰江伸出手,掌心對着盧修斯。
一股磅礴的波動驟然席卷開來,劉一息真切地感受到了不朽能源的存在,全身都爲之一振。
盧修斯的身體忽然發生了改變,像是一朵從凋零到含苞的花朵,所有的傷口都在倒放,包括損壞的義體和衣服。
眨眼間,盧修斯就恢複了正常,呆呆地坐在床沿,白癡一般地看着三個人。
“我、我怎麽在這兒?我……”他扶着腦袋,又忽然站起身,“文竹!我是來找她的!你們看到……”
“冷靜些,小夥子。”陰江擺擺手,像是做了件不起眼的小事,“她很安全,我把她保護得很好,甚至派了專人照顧她。當然,是爲優雅的女性。”
盧修斯還是搞不清狀況,但既然陌生的男人都這麽說了,他也隻好相信。
劉一息和良卿對視一眼,看來陰江就是那個使用“時間循環”的進化者。
“你們應該更驚訝一點的,不是因爲【爛柯】。”陰江擡起手,在胸口上敲了一下。
忽然,一聲金屬相碰的脆響傳來,仿佛鎮魂的魔音,驚得兩個人不由得後退半步——
義體?!
義體人……使用異能?
“這怎麽可能……”劉一息驚恐地看着陰江,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自己的常識出了問題,還是陰江本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
陰江滿意地點點頭:“這樣才足夠驚訝。當初我也在塞爾吉斯面前這麽做過,他表現得比你們還要驚訝,走火的激光炮毀掉了一艘巡航艦。”
怪物……
劉一息忍不住把手放在槍柄上,眼前的一切已經突破了他的認知。
“倒也不用驚訝到這種程度,在二十年前,這種事并不罕見。”陰江說道,“這本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但所有數據都被‘遊墓人’摧毀了。遊墓人知道嗎?就是世界上第一個感染級義體人,當年爲了殺死他,老孔失去了他的愛人,再也不肯使用異能;凱納斯患上了精神病,不抽雪茄就會瘋瘋癫癫的;你的父親死了不知道多少次,而我……”
他又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不斷提醒着劉一息,他身上安裝着不該存在的義體:“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争……”他閉上了眼睛,神色顯得更加憔悴,“可即便是犧牲掉了二十萬人,最後也沒能殺死那個怪物。”
“什麽……?”劉一息驚駭地叫出了聲。
死了這麽多人,戰争……并未勝利?
“我不想談論這個,它會讓我很傷心。”陰江睜開眼睛,輕描淡寫地說道,“說正事吧——我的要求很簡單,摧毀河圖洛書和【華胥之心】,我就放了畢文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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