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江看着不知所措的幾個人，忽然皺起了眉：“怎麽……我的說法很難理解嗎？我沒有用什麽生僻的詞彙吧？”
劉一息搖搖頭，冷聲說道：“我能理解，但我無法接受。”
“是嗎。”陰江托着下巴，輕輕歎了口氣，“我也沒打算讓你一下就接受。你們就住在這裏吧，慢慢想，不着急，總有接受的一天的。”
“你在開玩笑嗎？”良卿試探着問道。
“沒有。”陰江搖搖頭，“啊，抱歉，稍等一下……”
說着，他閉上了眼睛，三個人狐疑地看着他，片刻後，一股奇怪的感覺席卷全身，像是有一台相機拍了一下，時間忽然被定格、記載。
劉一息的感受最爲明顯，沒有來得及釋放的【無塵】被硬生生調動了，全身一陣發毛。
“好了。”陰江歎了口氣，臉色更加難看，“我把時間錨點定在了剛才，不管你們想用什麽辦法離開這裏，我都能讓時間回到現在。”
“你瘋了！”盧修斯猛地站起身，槍口直指他的腦袋，“放了畢文竹！不然我就……”
“不然就殺了我？”
陰江無所謂地笑笑，無端地散發出一股凄涼。
“求之不得。知道嗎，我自殺的次數比你們殺的人加起來都要多。在我的愛人死後，我想盡了辦法來終結自己的生命……但我做不到。一旦我死去，就會複活在上個時間錨點——我連死都做不到。”
他搖搖頭，這明明是任何人都求之不得的永生之法，可在他眼中，卻恐怖得宛如詛咒。
陰江轉頭看向海面，表情更加憂郁：“我隻能等機體老化，等細胞自然凋亡。即便那樣，我的生命也會定格在死前的前一瞬，永遠處于生與死之間……很可怕吧？但那對我而言，是最好的結局，我隻希望在那一瞬間，我沒有意識……我可不想一直意識到自己正在死這件事。”
劉一息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顫，這代表着【爛柯】是一個先發動後生效的異能，即便他現在用【無塵】包裹住陰江，也無法阻止時間回溯……
“盧修斯，把槍放下。”良卿忽然說道，然後坐在了一邊，平靜地看着陰江的側臉。
陰江點點頭，說道：“我也建議你把槍放下，否則萬一走火了，我還要花時間再解釋一遍。”
盧修斯猶豫再三，隻好憤憤地放下槍口，郁悶地站在一邊不再說話了。
良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按照輩分，我應該叫您一聲叔叔。陰叔叔，能告訴我您這樣做的理由嗎？”
她注視着陰江的眸子，語氣平穩，她想知道能讓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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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做到這種地步的理由。
陰江明明同時擁有義體人和進化者的雙重身份，卻始終待在航海家行動區。
他有一個接近于世界頂端的兒子，卻從未出現在兒子的身邊。
他和他的朋友們感情深厚，卻做着相反的事。
他大費周章地利用畢文竹和盧修斯，把他們騙到這裏，卻隻是用語言影響他們的選擇。
陰江并沒有瘋，相反，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陰江沉默了片刻，随後低聲說道：“你們覺得，義體和異能，哪個更适合成爲人類進化的方向？”
很突兀的一個問題，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愣了愣。
良卿認真思索了一番：“很難說……如果是義體的話，那以後的人類都會具有可預測性；如果是異能的話，不同的異能之間肯定會發生沖突。”
他點點頭，看向了盧修斯。
盧修斯一愣，他現在還在生陰江的氣：“哪條路都無所謂吧？就是因爲這種無所謂的事，你就抓走了文竹？！”
陰江沒有把他的怒吼放在心上，隻是伸手抹去臉上的唾沫星子，随後看向了劉一息。
劉一息低下頭，沉聲道：“就不能像你一樣，同時擁有兩種身份嗎？這樣也就不會有争端了。”
像是被他的話逗樂了，陰江笑了笑，遺憾地說道：“永遠不要高估人性的良善，也不要低估人性的卑劣——知道爲什麽，現在義體人無法注射長生劑嗎？”
“異能會對義體産生強烈的排斥反應，最後讓人死于自身免疫……也就是，過敏緻死。”劉一息說道。
“是的。”陰江點點頭，“但在二十年前，還不會産生過敏反應。因子序列的上一代領導者，他們爲了分割義體和長生劑的市場，以謀求更大的利益，修改了長生劑的制作了流程，強化了進化者的免疫系統……明白了嗎？”
他說完，三個人便覺得脊背發涼。
良卿睜大了眼睛，聲音都有些嘶啞了：“您是說……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有能作用在人身上的長生劑？而且因爲利益，他們讓長生劑和義體無法共存？”
“沒錯……沒想到是你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我以爲會是劉枭的兒子……”陰江幽幽地看向劉一息，或許出于嘲笑，或許出于無奈，他笑着搖了搖頭，“真不知道你從他身上遺傳了什麽……”
劉一息咳嗽兩聲，敷衍地略過了這個話題：“你是擔心就算複原了原本的長生劑，還會有人做出這種事？”
“不，我完全不擔心。一旦所有人都知道義體能和長生劑共存，他們再怎麽修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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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用。”陰江搖搖頭，又無奈地歎了口氣，指了指良卿，“丫頭，你說。”
良卿眨巴眨巴眼：“因爲……因爲……哦！對了！因爲存活率！長生劑的每一代改版就是爲了确保能穩定産出有益的異能，以及保證注射者不會死去！所以，就必須先提高注射者的免疫力……要麽降低存活率，和義體結合；要麽提高存活率，和義體分裂……”
言盡于此，所有人都明白了。
進化者和義體人，是必定會分離的兩條道路。
“那、那怎麽辦？”盧修斯總算是冷靜下來了，在如此懾人的消息面前，他暫時忘掉了畢文竹，“這不是完全沒法選嗎？”
良卿皺起眉，說道：“這種事，多給人類一點時間，早晚能分出勝負的，或者……能找到适配于長生劑的義體，或者适配于義體的長生劑，要相信科技啊。”
“不可能的。”陰江擺擺手，“這種事從我出生前就開始吵了，這麽多年了，還是沒有結論……也不會有結論，吵得越兇，他們賺得越多，割裂越嚴重。所以那個家夥才……”
說到這兒，陰江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觸及到了高壓線的蒼蠅，突然斷開了思緒。
良卿一怔，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吵了這麽久？
也就是說，二十年前，長生劑已經廣爲人知了？
但爲什麽當今的一切記載都顯示，第一批長生劑産生于十幾年前？也從沒有人提起過這件事？
“好了，我隻需要你們得出‘無法選擇’這個結論。”陰江規避了原來的話題，繼續說道，“所以，僞端讨伐戰後，我們四個人分别做出了選擇——”
“凱納斯選擇單獨推行義體，所以他加入了世界蛇。”
“孔正陽選擇單獨推行長生劑，所以他加入了因子序列。”
“我選擇讓曆史前進，靠着不朽能源再次讓義體和異能結合。”
“劉枭選擇讓曆史倒退，摧毀不朽能源讓人類再次摸索着前進。”
“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凱納斯離開了世界蛇，躲在海上無所作爲。孔正陽不再使用異能，縮在支部當縮頭烏龜。我也失去了當年的熱忱，無數次嘗試，無數次确信我的道路行不通……”
“結果，隻有劉枭那家夥還在堅持着。事到如今，似乎隻有他的選擇是正确的。”
“【華胥之心】、巫觋、河圖洛書，它們的出現，會讓異能的推行不可逆。即便劉枭銷毀了不朽能源，人類也沒有退路可言，所以——”
“我最後再說一遍，把【華胥之心】和河圖洛書摧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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