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樓

林昭的眼神無比堅定，恍惚間，他好像不再是我所熟知的那個林昭，但卻又是我林昭的樣子。

一時間，我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畢竟顧慮是真，無法反駁林昭，也是真。

“昭，你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糾結了半天，我艱難擠出這麽一句無關痛癢的話來，林昭頓時忍不住一笑，氣氛忽然就輕松了不少，隻聽他緩緩說道，“姐，相信我，這一次，就聽我的，把全部人帶上。”

說到這，林昭忽然頓了頓，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隐一樣，沉默了好久，才又繼續說道，“不瞞你說，我有預感，這一次離開之後，我們不會再回來客棧。”

“昭，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告訴我。”

面對我的追問，林昭卻是突然轉移話題說道，“姐，你在客棧準備一下，把該帶上的，喜歡的，還有放不下的，能帶的都盡量帶上，我去通知夜哥。”

什麽叫能帶的都帶上，還有，通知祁夜的話，我就可以，根本用不着林昭親自跑一趟。

“昭，你要還當我是你姐的話，就告訴我實話，這次去，是不是。。。。。。。。”

後面的話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也沒有勇氣把死那個字說出來，林昭沖我淡淡的笑了笑。

這一笑，包含了太多無奈，太多擔憂，甚至，還能隐約察覺到一絲絲慷慨就義的味道。

這一刻，我和林昭彼此心照不宣，對後面的猜測都選擇用沉默的方式，誰也沒有主動提及。

“昭，快去快回。”

“嗯。”

我不知道通往西之界的道路上，究竟有多少艱難險阻在等待着我們，甚至都無法預估那段黑暗當中，究竟又會發生怎樣的情況。

但我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通往西之界的路上，竭盡全力保護好林昭，保護好祁夜和焱，當然，還有魇獸這個剛剛加入，甚至連好日子都還沒能看到就要跟着我們赴險的小家夥。

至于梼杌，我相信，隻要林昭沒有危險，他自然就是安全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好像除了他們之外，也沒什麽必須帶或者舍不得留下的東西，因此，我慢慢繞着客棧緩緩踱步，細想這幾百年來在這裏看到的喜怒哀樂和人性的淡漠已經那偶爾出現，讓人眼前一亮的特殊存在。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在這裏這麽長時間了。”

摸着曾經不知道已經被我摸過多少遍的欄杆，頓時心中感慨萬千，不知道爲什麽，自從聽了林昭那番話之後，我總覺得，這，是我最後一次撫摸客棧的一切。

很快，林昭就帶着祁夜和焱，三人風塵仆仆的回到客棧，但無一例外，大家臉上都帶着沉重切擔憂的神色。

氣氛頓時有些壓抑，我有心想要上前調節一下，但轉念一想，這樣的狀态下，大家也未必會想要聽我那些無關緊要的廢話，到底張張口，卻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姐，收拾好了嗎？”

我輕輕點了點頭，林昭看到我身邊連一件行李都沒有，先是一愣，随即欲言又止的說道，“你。。。。。。。算了，輕裝上陣也好。”

大家似乎都默認了這次出行必定會遇上的危險，就連魇獸和梼杌兩個家夥，也默默的站到我和林昭身後，不說話，有沒有多餘的動作。

氣氛再次壓抑到讓我感覺到窒息，我想要逃離，迫切的想要逃離這種讓我喘不過氣的氛圍。

“走吧。”

就這樣，我們一行人，各懷心事，緩緩走出客棧，時不時回頭朝那個承載過我們喜怒哀樂的客棧看上一眼，然後又在心裏默默告别。

一路上，我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隻等來到冥河河畔，當真正要踏上尋找西之界征途的時候，林昭才緩緩說道。

“接下來，我們要一直向西前行，這期間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礙，所以大家務必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知道嗎？”

林昭此刻，就像是我們的大家長一樣，完全沒了憑什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知道，他這是完全接納了輪轉王的力量，心性受了輪轉王的影響，所以才會突然變的這般成熟穩重。

當然，不光我這麽認爲，在場所有人都默認了這一點，但又誰都不願将眼下的事實宣之于口。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們按照林昭的要求，由我和祁夜在前方帶路，魇獸，梼杌，和焱，則是站在隊伍的正中央位置，而後，由林昭一人，負責在隊伍之後，截斷任何有可能突然發生的意外。

分工之後，我們終于正式踏上前往西之界的征途。

冥河畔，還是那樣熱鬧，無數的冤魂嘶吼着，即便是知道他們早就被注定要呆在冥河裏，直到魂飛魄散，卻依舊不斷用嘶吼的方式抗争，即便知道這樣也無濟于事，但依舊不肯停歇。

然而，對于冥河上的一切，我們早已司空見慣，因此，沒有任何人願意分出哪怕一秒鍾的時間，往冥河上看一眼。

“祁夜，你說，我們能完完整整的回來嗎？”

終于，我還是忍不住對祁夜說出心裏的擔憂，祁夜輕輕笑了笑，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林昭，真的長大了。”

說話間，我們不由自主回頭看向林昭，隻見，他面色凝重的四下打量，眼神種充滿了狡黠的味道，渾身戒備着，乍一看，還以爲是什麽高人混進了我們的隊伍當中一樣。

“呵呵，是啊，他真的長大了。”

一時間，我又無奈，又心酸，但也在同時悄悄的慶幸，林昭終于有了反擊的力量，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人宰割的弱者。

一路無話，我們很快就趕在日落之前，順利趕到冥河最西邊的邊界處。

這裏沒有冤魂的嘶吼，沒有掙紮，冥河水面上平靜的甚至都看不到一絲波瀾。

而，就在這邊界的不遠處，一個正在快速旋轉的巨大漩渦，猶如鬼魅的深淵巨口一般，正在朝我們招手。

“昭，這就是通往你說的那段黑暗的入口嗎？”

林昭上前繞着那個漩渦仔細打量了一會兒，扭頭對我說道，“還不是，但我們要繼續往西走，必須要穿過這個漩渦。”

“漩渦裏有什麽？”

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的魇獸，這時再也憋不住，上前拉着林昭的胳膊說道，“輪爺爺，快說，漩渦裏面有什麽？”

看樣子，真是憋壞了，林昭無奈笑了笑，摸着魇獸的小腦袋，寵溺的說道，“這漩渦是由萬千從冥河中逃脫的惡鬼所化，既然是惡鬼，那麽漩渦裏自然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幻想，每一個，都能直擊闖入者的心底深處，然後喚醒那些不被承認，但卻又真實存在的惡念。”

說到這裏，林昭的忽然面色凝重，轉身對所有人繼續說道，“既然是惡念，所以我們必須保證心無旁骛，堅定心中的信念，并且，進入漩渦之後，我們之間的距離，不能超過一米之外，大家切記，一旦發現誰不對勁，一定要立刻将他喚醒。”

一時間，我們全都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反倒是魇獸這個家夥，低着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眨巴着大眼睛問林昭道，“要是喚不醒會怎麽樣呢？”

這也是我此刻想要知道的，于是，連忙看向林昭，隻見，他眉頭緊皺，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經不住魇獸的纏問，無奈告訴我們，“要是喚不醒的話，就隻能永遠留在漩渦之内。”

大家頓時面色一頓，都知道永遠留在漩渦裏，意味着什麽，于是，爲了安全起見。

林昭再次改變隊伍的排列方式，由于梼杌，魇獸，還有焱三個家夥，涉世未深，因此心裏的執念，也是最少，也最不可能存在惡念的存在，于是，林昭便将他們安排在我們中間。

我，魇獸，林昭，梼杌，祁夜，焱，依次排開，彼此相距不過三十公分的距離，這樣一來，一旦任何人發生意外，身邊人就能立刻反應過來，及時救助。

“行了，這下應該萬無一失了。”

林昭看了看隊伍，重重的松了一口氣，随即目光堅定的看向漩渦，輕聲說了一句，“走吧！！”

終于，我們終于迎來了第一道難關，一行人手挽手，相繼踏入漩渦之中。

然而，漩渦中，并沒有我想象中那樣可怕，甚至，都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這樣順利的進入到漩渦當中。

隻見，四處灰蒙蒙的，很安靜，但是也很詭異，因爲通過簡單的觀察可以發現，漩渦中大概每隔五米左右的距離，地面上灰色的霧氣，就會明顯比之前的濃一些，也更高一些。

一直到了視線無法估量的遠處，灰色霧氣，已經幾乎比人還高，甚至，都無法穿過霧氣看到後面的景象。

“輪爺爺，這裏怎麽這麽多霧，而且，還很臭。”

魇獸一邊說着，一邊扭過頭，抽出胳膊連忙捂住口鼻，眉頭都皺成了川字，看得出來，是真的很難受。

可奇怪的是，我們之中，除了魇獸之外，其他人并沒有聞到所謂的臭味，甚至，我還認真嗅了幾下，感覺那些霧氣，除了顆粒比較大，吸入鼻腔裏面之後能感覺到很粗糙之外，确實沒有任何味道。

于是我忍不住疑惑問魇獸道，“小家夥，你真的聞到臭味了？”

“是啊，很臭，而且好像還越來越臭了。”

說着說着，魇獸忽然兩眼一翻，整個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樣，翻着白眼，定定的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揚着，看上去十分詭異。

見狀，我的心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林昭更是立刻大叫一聲，“不好，快，叫醒他。”

說着，一個箭步沖到魇獸身邊，在我們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揪住魇獸的頭發，将他提起來，然後整個人翻轉過來。

以頭朝下的姿勢，被林昭拎着雙腿，使勁抖動，一邊抖，還不忘對我們說道，“夜哥，你負責看住焱和梼杌，姐，快，你跟魇獸氣息一脈相承，快用你的氣息喚醒他。”

“好。”

一時間，我們兵分兩路，祁夜看着焱和梼杌，我則是立刻催動氣息，感應到魇獸的意識之後，本想

溫柔的喚醒它，但是，我忽然發現，它的意識中，居然還藏着一團小小的黑影，那道黑影明顯正在試圖占領魇獸的意識。

于是我幹脆爆喝一聲，暴力趕走那道黑影，下一秒，魇獸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再看那道黑影，從魇獸意識中逃離，蹿進濃霧之中，眨眼間就沒了蹤迹。

“輪爺爺，快放開我，喘不上氣了。”

“昭，快，魇獸醒了。”

林昭趕緊放下魇獸，隻等他稍微好轉一些，才詢問道，“小家夥，你剛剛看到什麽了？”

說來，魇獸算是我們所有人當中最單純的存在，除了他的輪爺爺之外，心裏應該不存在任何執念或者邪惡的想法，但卻是我們之中，第一個中招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擔憂的圍了上來，祁夜和焱更是用懷疑的目光，死死盯着魇獸。

而被圍在中間的魇獸，掃視了一圈身邊人的目光，忽然低下頭，用極小的聲音嘟囔道，“我隻是說臭，又沒做什麽錯事，爲什麽要這麽看着我。”

“你說什麽，大點聲。”

林昭忽然一聲爆喝，吓得魇獸渾身一怔，下一秒，大大的雙眼，就開始變的濕潤起來。

其實，也不怪林昭這種反應，畢竟，事關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他也是心急。

于是，我上前拍了拍林昭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一點，轉而輕聲問魇獸道，“小家夥，你剛剛怎麽回事，爲什麽會有道黑影想要吞噬你的意識呢？你看清它長什麽樣子了嗎？”

魇獸聽完，懵懵的搖了搖頭，表示什麽也不知道，唯一記得，聞見臭味以後，腦子就開始變的昏昏沉沉起來。

“看來，問題還是出在那些迷霧上。”

林昭拖着下巴，走到魇獸一開始的位置上，學着魇獸的樣子，做出嫌棄的表情，然後擺手說道，“好臭啊，而且還越來越濃了。”

“昭，你說什麽呢？”

我知道林昭跟我一樣，根本沒有聞到任何味道，也猜到他這麽做，是想要通過模仿魇獸的行爲，來找到魇獸中招的蛛絲馬迹。

但是這樣一來，林昭很可能會像魇獸一樣，毫無征兆的中招，并且，魇獸我們尚且可以輕松救回，但是林昭呢？說句難聽的，他體内可是裝着強大的魂魄，不反抗還好，要是反抗，就算我們全部一起上，也未必能是對手。

于是，我當即就要沖上前阻止林昭，不料，祁夜忽然一把拉住我，指着不遠處說道，“晏殊，别急，你好好看看。”

“看什麽？”

我疑惑順着祁夜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迷霧中，隐約能看到一絲黑黑的影子，正在緩緩靠近，它很慢，也很小心。

“你懷疑就是它剛剛攻擊魇獸？”

我小聲詢問祁夜，祁夜輕輕點頭，随即說道，“應該就是了，你看它現在，隻往林昭身邊靠，而不是我們，不正是因爲林昭和魇獸說了一樣的話嗎？”

原來如此，那麽，接下來，我們隻要死死盯住那道黑影就行。

并且，林昭也發現了那道黑影的存在，頓時，臉上揚起得意的笑，嘴上更是毫不客氣的說道，“真臭，怎麽越來越臭。”

這時候，我才發現，那東西似乎對臭這個字非常敏感，林昭每說一次，它靠近的速度就會随之加快一分。

很快，黑影就來到林昭腳邊，林昭裝作沒發現的樣子，繼續自顧自的說着，隻等黑影開始順着腿往上爬的時候，林昭忽然彎腰，一把将黑影抓在手中。

“呵，臭東西，感情就是你欺負我們的小朋友是不是。”

說着，林昭忽然用力一捏，下一秒，隻聽到砰的一聲，黑影頓時消散開來。

隻不過，一時間，身邊瞬間被一股十分刺鼻，像是腐爛的屍體一樣的味道充斥開來。

“天，怎麽這麽臭，生前掉茅坑裏了吧。”

“就是，太臭了。”

衆人紛紛掩住口鼻，開始抱怨起來，就連林昭，也忍受不了這股氣味，因爲憋氣，把臉漲的通紅。

反倒是焱，十分淡定的繞着臭氣走了一圈之後，緩緩告訴我們說道，“這東西叫臭影，顧名思義，就是臭，但，它是魂魄，生前也沒有掉過糞坑，之所以這麽臭，隻是因爲它生前做盡了坑拐他人錢财生命的惡事，死後被打入冥河，卻也不知悔改，因此體内的怨念發酵，所以才變的臭氣熏天。”

聽完焱的解釋，我們都默認接受，可是魇獸卻不幹了，扯着嗓子說道，“那我又沒有幹過壞事，它找我幹什麽？”

焱頓時一愣，随即說道，“誰讓你說它臭來着，就像我要是現在說你醜，你幹嗎？”

魇獸一聽，原來是因爲自己一句無心的話，頓時尴尬的不行，沖着焱嚷嚷道，“你才醜，你最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