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伊被廚房裏傳出的響動驚醒。
她被吓了一跳,随後想起宗硯俢昨晚睡在這裏。
踩着拖鞋跑出去,便看到男人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襯衫西褲,此刻正在廚房裏煎蛋。
餐桌上已經放了很多食物。
小米粥、雞蛋餅、小籠包、三明治、蔬菜沙拉以及牛奶。
楚伊趴在廚房門上,“做這麽多?”
宗硯俢回頭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昨晚沒吃飯。”
“嗯?爲什麽沒吃飯?”她仰着頭,因剛睡醒,頭發還有些亂,卻平添了幾分可愛。
男人淡淡地歎息,“昨晚某人和朋友吃火鍋,我便一直等在外面。”
“……”楚伊手指摳着門縫,“你昨天在外面等我?爲什麽等我?”
“怕你喝酒,代駕并不安全。”說話間,他将煎蛋鏟除放進盤子裏。
回答楚伊時,他一臉平靜,好似說着不相關的話題,又或者是一件習以爲常的小事。
而楚伊内心沒那麽平靜。
昨晚那麽冷,他就傻等在車裏将近兩個小時嗎?
心頭泛起溫溫熱熱的氣息。
兩人坐下吃飯時,楚伊偷偷看他,最終夾了小籠包放在他的碗裏,語氣有些悶,“下次不要傻等,照顧好自己。”
說完,又拿了塊三明治遞給他。
他笑而不語,也給她夾了一個小籠包。
楚伊盯着碗裏的小包子,黛眉淺淺蹙起。
胃裏空空的,卻有一種翻江倒海的趨勢。
她喝了口粥,強壓下這種感覺。
楚伊并未多想,将一切歸結于身體太虛了。
飯後,兩人分别前往公司。
宗硯俢的車子昨晚被拖走,隻能開楚伊的車。
但楚伊的手還紅腫着,隻能他來開。
站在那輛白色保時捷跟前,男人眉心間的褶皺深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楚伊已經坐上了副駕,見男人遲遲不上車,探出頭問,“幹嘛呢?”
宗硯俢咬着牙,昨晚這台車被那個羅岐開過。
他都沒開過楚伊的車子,竟然被其他男人先得手。
他心裏不舒服。
忽然,他猛地想起不久前,楚伊抗拒坐他車子的副駕,不願意住在星河灣十三層。
因爲本該同屬于她的東西,被其他人碰過。
因爲太在意某個人,所以連帶着他的所屬物品,都不能被旁人沾染。
這種奇怪的占有欲,和所謂的愛屋及烏,應該是一個道理吧。
想至此,他内心不禁苦笑。
原來那時候的楚伊,是這樣的感覺。
他沉沉地吸了口氣,坐上了駕駛位。
車子發動後,并未立刻開出停車場。
他偏頭看副駕上的楚伊。
她今天一身霧霾藍色的大衣,裏面是高領黑毛衣。
俏白的小臉有一半隐在毛衣領下方。
琥珀色的瞳仁正盯着他,那裏面,都是他的身影。
寂靜的車廂裏,他忽然說,“楚伊。”
“嗯?”
“對不起。”
楚伊不明所以地眨着大眼睛,“對不起什麽?”
他笑,聲音有些苦澀,“沒什麽,送你去上班。”
接下來的幾日,楚伊每天早上都能收到一大束郁金香,隻是顔色每天都不一樣。
羅岐不再送花,對她的稱呼變爲一開始的楚總。
似乎一切回到了正軌,正朝着她希望的目标奔跑。
——
一周後。
恒宗集團總裁辦公室。
即将下班時,宗硯俢接到了莊園的電話。
程相宜語氣有些煩躁,“林峰灏昨天出獄了,我和你爸商量着,今晚一起吃個飯。”
男人猶豫一下,想着昨天答應楚伊今晚去吃小龍蝦。
男人長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對面程相宜半晌等不到回應,“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嗯,好,将地點時間發我,我會準時過去。”他應。
“嗯,和林家吃飯,就别叫楚伊了,她不想見到林洛蓮,别給她添堵。”程相宜補充了一句。
“好。”
挂了電話,宗硯俢點開楚伊的聊天框,發了條信息。
【伊伊,今晚我臨時有事,明天陪你吃小龍蝦好不好?】
此時,小何正在和楚伊讨論新開的那家小龍蝦有多好吃,楚伊簡直饞壞了。
她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特别愛吃辣的東西,簡直無辣不歡。
忽然收到消息,點開一看,眼中的喜色漸漸退去。
但想到宗硯俢平時很忙,過去就極少準時下班回家,便也能理解。
【好。】
小何見楚伊臉色有些不對勁兒,忍不住問,“楚總,你咋了?”
楚伊搖搖頭,拿起杯子喝水,忽然一股極度的惡心感冒了出來。
她捂着嘴立刻沖進衛生間,抱着馬桶幹嘔了半晌,卻什麽都沒吐出來。
小何探出腦袋,“楚總你沒事吧?”
楚伊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可小何還是很擔心,忍不住偷偷給宗硯俢發了信息,将她的情況彙報過去。
宗硯俢收到消息時,已經到了酒店門口。
他腳步一頓,盯着手機屏幕出神。
王洪差點撞上自家老闆的後背,“老闆?”
宗硯俢揉了揉緊皺着的眉心,“沒事,走吧。”
他現在隻想快點結束飯局,回去看楚伊。
怎麽又吐了?
他明天一定要帶她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包房裏。
宗硯俢是最後一個到的。
推開門,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方位。
宗硯俢大步走到程相宜身旁落坐,看向對面膚色白到病态的男人,颔首道,“好久不見,峰灏。”
林峰灏扯着唇笑,狹長的眸閃着意味不明的光,“确實是好久不見啊。”
林洛蓮壓制着滿臉的歡喜,“硯修,我以爲你太忙,今天不會過來。”
林洛蓮今天打扮得極其隆重,一整套最新款小香風連衣裙,妝容精緻,首飾精美,連發型都是精心做的造型。
宗赫和程相宜親自邀請她和哥哥吃飯,宗硯俢也到場,這種情景,仿佛雙方長輩見面,自然對她是很重要的。
飯局上,林洛蓮忙前忙後,調節氣氛,仿佛和衆人親如一家人。
程相宜私下推了推宗硯俢的胳膊,示意他進入正題。
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對面的男人,“不知峰灏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林峰灏略一挑眉,靠在椅背上,“我聽說,之前硯修要送我妹妹去海城?”
林洛蓮一聽,立刻換上委屈隐忍的态度,不言不語。
“是。”宗硯俢承認得極其痛快。
白瓷杯落在桌面上的聲音清脆悅耳,但此刻卻代表着一個人的拒絕的态度。
林峰灏冷笑一聲,“我妹妹在宗總身邊九年,宗總打算就這麽把她打發走?”
宗硯俢劍眉蹙起,“峰灏說笑了,我受林老先生所托照顧洛蓮,如今你已出獄,她自然不用我繼續照顧。”
“呵,你就是這麽對待恩人的?”林峰灏冷諷,視線掃過對面三人。
林洛蓮立刻拽住哥哥的手,“哥,你别瞎說。”
繼而轉頭看向程相宜,“阿姨,叔叔,不好意思,我哥哥……他不會說話,他不是這個意思,硯修……”
宗硯俢将手頭的文件推給林洛蓮,“這是恒宗百分之二的股份,我想這些股份,足夠你和你哥哥一切用度。”
林洛蓮内心一喜,眼中是對金錢貪婪的光芒。
但她很快壓制下去,她想要的,豈是這區區百分之二的股份。
“硯修,我會聽你的話去海城的,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還有這股份,我不能要,你已經很照顧我和我的家人了。”
一番話,說得善解人意又大度。
宗硯俢冷冷的眸睨着她,而林洛蓮卻不跟他對視。
林峰灏的态度很堅決,不會去海城。
一頓飯,吃得不鹹不淡。
宗硯俢基本沒動筷子,席間他多次看時間,給楚伊發了很多條信息,她都沒回複。
也不知道她在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