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兒舉起袖子,就要去擦,宋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另一隻手強迫他仰着頭。
眼睛瞥見旁的一株植物,宋汐忙摘了幾片,在嘴裏嚼碎了,吐出來敷在他的額上。
等傷口不流血了,淳兒轉身,視線落到某一處,便直愣愣地不動了。
“怎麽了?”宋汐察覺到他的異樣,順着他的視線看去,隻見灌木叢中露出兩隻瑩綠色的眸子,在夜色裏散發着冰冷兇狠的光澤,一種饑餓和貪婪。
“是狼!”宋汐臉色一沉。
聞言,淳兒更是吓得嘴唇直哆嗦。
兩人一狼,隔着幾十米的距離對峙着,一時間,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先走。”宋汐仍舊與那條狼對視,卻壓低了嗓音。
淳兒一愣,随即搖頭,一把扣住她的手道:“我要和哥一起走。”
宋汐哄道:“乖,我待會兒去找你。”
他害自己傷了腿,本以爲自己是惱他的,關鍵時刻,竟不舍得他陪自己的喪命。終究是,重生後第一個進入她生命中的人,到底有些不同的。
淳兒卻搖了搖頭,眼中有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清新透徹,“你騙我,我走了,就再也見不到哥了!”忽然,他在她身前蹲下,回過頭看着她說道:“哥,我背你,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宋汐看着那雙昏暗中明亮的雙眼,寫滿了認真,分外執拗和堅定,不由得愣住了。
她一直以爲,他膽小懦弱,是很怕死的,關鍵時刻,居然能說出這麽決絕的話來。
一起死,多麽動人的誓言。
那個人也曾經對她說過,生同裘,死同Xue,到頭來,還是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上了黃泉路。
但眼前的少年,生死關頭,卻用行動證明了他的真誠。
真心這種東西,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隻在一個緣字。
“你明白死的意義嗎?”宋汐輕飄飄地問。
少年專注地看着她,誓言一般地莊重,“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了,我想和哥在一起,天天看到哥,你死了,我也不要一個人活。死很痛嗎?但如果有哥陪着我的話,淳兒,就什麽也不怕。”
宋汐被震撼了,良久,伸出手,撫摸他精緻到極緻的臉,眼中有一種恍惚的溫柔,“你說的這些話,一點也不像個——”
不像什麽,她沒有再說,那隻伸出的手忽然滑到他的後背,将他猛的壓在她的懷裏,一個側轉,正對那隻野狼,右手悄然摸向腿側。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出其不意,像是演練了千萬遍。
蟄伏的野狼意識到宋汐的攻擊意圖,幾乎在下一刻,便從灌木中竄了出來,以沖刺之速,撕咬過來。
五,四,三,二,一!
宋汐在心裏默數,直到攻擊的最佳距離,她揚手甩出了武器,一柄在前夜被她打磨得異常鋒利的匕首!
野狼奔跑的身體停滞了片刻,繼續跑來,卻在離宋汐一米處轟然倒下。
狼眼大睜,抽搐了兩下,張嘴吐出最後一口濁氣,便不動了。
它的勃頸處,插着一把鋒銳的匕首,整根沒入,隻餘刀柄陷在硬刺的毛發當中,鮮血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好了!”宋汐松開了抱住他的一隻手,抽出匕首,他從懷裏扯開。
淳兒想要回頭,卻被她制止了,“不要看,扶我起來。”
淳兒便聽話地扶她起身,臨走的時候,宋汐将剩下的幾片三七葉全摘下了,這玩意兒能止血,散血,定痛。這些敷她的傷口是不夠的,她記得山洞附近生有鐵皮石斛,這玩意有異曲同工之效,就是沒三七那麽好用。
等到洞Xue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洞裏黑漆漆的,月光灑了小半片進來,尤其顯得清冷。
宋汐正要生火,淳兒卻搶過火折子,“我來吧!”
宋汐定定地看着他,淳兒便嗫嚅道:“我中午看見你生火,曉得怎麽做。要是不行,哥再來做好麽?”
他的眼裏滿是祈求,帶着隐約的淚光,宋汐難以拒絕。
他在自責,從她受傷開始,這個少年,一直想要彌補。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淳兒在洞口靠邊兒的地方生火,他的動作很生疏,貴在锲而不舍,認真鑽研,試了好幾次,終于點燃,趕忙用幹草引火。宋汐怕他忙不過來,挪過來幫他駕火,洞Xue裏有她中午準備的幹柴。
有了火,洞裏就亮堂起來了,宋汐又看了看淳兒頭上的傷。
一路颠簸,他額上的三七葉沫已經掉的差不多了,傷口又開始流血,一個拇指大小未凝透的血痂,看着都滲人。
宋汐将幾片三七葉子放嘴裏嚼碎了,貼在淳兒的額頭上。爲免他不小心蹭掉,又撕了一片裏衣,給他在額頭上纏了兩圈。
一想到這張漂亮的臉會留上個拇指大的疤,宋汐就有些郁郁。不是她憐香惜玉,而是他的美貌本身就是上天的一項傑作,就這麽毀了,真是暴殄天物。
淳兒呆呆地看着她做這一切,視線直往她腿上瞄,那根木刺還插在她腿上,傷口被木刺堵着,血已經不流了,但看着很吓人,淳兒的聲音便有些抖,“哥不用嗎?”
宋汐一指從洞口拽下來的一堆鐵皮石斛葉,“我用這個。”
這根木刺幾乎刺穿了她的小腿,肯定是要拔出來的,避免傷到舌頭,宋汐撿了一根短木咬在嘴裏,用小刀将褲管劃開了,正要拔,見淳兒直愣愣地盯着,便對他道:“你轉過去!”
“我不怕!”他的眸光清亮而堅定,挪到宋汐身邊,盯住宋汐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哥,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