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才十四五歲,洋溢着青Chun的熱情朝氣,整個人耀眼得像是要發光一樣。
久而久之,京中便流傳着一句話,娶妻當娶風青岚,嫁人當嫁風宸王。每每想起,她都好笑,卻又暗地裏自豪,瞧瞧,我的宸宸,是如此出衆呢,我親手培養出來的人,和我一樣,站在頂端,爲人稱頌,爲人瞻仰。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他不再穿雪蓮衣,帶雪蓮飾,見了她,不再熱絡地奔跑過來,給予她最親近的擁抱。
記憶中,似乎是他從青州歸來,她已然對他收回了信任,疏離他,防備他,覺得他此去青州,是存了争儲之心,既然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已經不再受她的管教,她有何必再自作多情?
隻是偶爾察覺他的眼神還有幾分隐忍的熱切,但她卻已不敢向從前那般親厚以待了……
而此時的風宸,内心又在經曆着另一番煎熬。
他似乎來到了一片黑暗的曠野,無星無月,讓人難以辨别方向,看不見塵世的燈光,也察覺不到活人的氣息。
周圍一片死寂,連蟲子的叫聲都沒有,有風,但這風也是沒有聲音的,刮在人的臉上,隻覺得冷。
身體輕盈好似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他有一種感覺,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終于死了嗎?可是,死後的世界太讓人陌生,也太讓人失望了。
陰差呢,黃泉路呢?
他希望能有個指引,一條通往她的路途。
否則,這死亡便沒了意義,上窮碧落下黃泉,他隻是想見她而已。
熟悉了黑暗,他試着往前走,整個人卻像是在飄,不由自主,前進十分艱難。
風吹過來,似從前胸穿透後背,一種單薄的涼意。
但他沒心思計較這些,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先是困惑,随即狂喜。
因爲不遠處站了一個人,她穿着一襲白衣,背對着他,看不見臉,但這個背影已經镌刻在他的骨肉裏,是他的岚岚。
他像是一下子有了力氣,瞬間飄至她的身後,隔着幾步的距離,卻不敢再靠近。
“岚岚!”他輕聲呼喚,像是怕吓跑了她,伸出的手,卻怎麽也不敢搭上她的肩,就怕如夢幻泡影,碰一下,就消失了。
他甯可隔着空氣靜靜地看着,如果她願意,大可以回過頭看他一眼,就一眼,也讓他看一看吧,他太想念她了。
面前的女子似乎歎了一口氣,然後,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宸宸,我不是叫你好好活下去嗎?爲什麽不聽我的話。”
他面色凄惶,“可我好想你,也好累,岚岚,我想見你。”
“你是活人,我是死人,人鬼殊途,你不應該來的。”
他使勁搖頭,眼中的脆弱仿若一碰就碎,“不,我已經死了,我可以的,你帶我走好不好!”
“我不能,你走吧,回去吧!”女子揮了揮袖。
風宸隻覺得腳下生起一股陰森森的涼氣,也許是陰氣,這氣體纏繞着他,讓他的身體陡然沉重。他像是處在傾斜的邊緣,深淵的臨界,随時都要陷落。
而她,卻在這種極不穩定的境況中,變得稀薄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