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汐在翠園沒住兩日,便被風宸請了過去。她也挺挂記風宸,還有些事情要跟風宸說,去的時候,尚有幾分急切。
風宸仍躺在床上,臉色比起前兩日要好些,身上蓋着一條薄被,發絲柔順地垂在身後,一身雪白裘衣,看起來甯靜又漂亮。
他本卧在床上看書,見她來了,遂擡起頭一笑,“你來了!”
又是這樣溫柔細緻的語氣,好似一個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宋汐強壓下心中的怪異感,笑着走到床邊。
他這裏似經常有人探視,興許與他腿腳不便有關,床邊總是放了一兩張四方椅子。
緊靠床邊,還有一張長形茶幾,上置一套紫砂壺茶具,以一整塊木托爲底,是集煮茶泡茶一體的較爲專業的茶具,也顯示出主人的品味。當她還是公主的時候,也喜歡這樣品茗,但是現在,卻是沒這個習慣了。
紫砂壺中還燒着熱水,風宸前面木桌上放了一杯泡好的茶,熱氣缭繞,使他看起來有一種朦胧的距離感。
宋汐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眼尖的婢女走上前來,動作娴熟地替宋汐泡一杯茶,而後恭敬地立在一側,整個過程,目不斜視,一言不發,顯得極有規矩。又或者是尊敬風宸這個主子,連帶着在她這個客人面前,也格外地恭敬謙遜。
風宸擡頭對那侍女淡淡道:“你先下去,把門關上。”
侍女恭恭敬敬地退下,輕聲帶好門扉。
風宸這才轉向宋汐,“汐,幫我把窗子打開可好?”
關門是爲了談話,開窗是爲了透氣,宋汐說“好!”
走到窗邊,将窗子推開,上好插,忽聽身後傳來風宸的聲音,“汐!”
宋汐回頭,正見風宸迎着晨光在對她笑。
帳幔之中的他,安甯,細柔,溫順。
早晨的空氣其實有一點點涼,但被陽光一照,整個人都溫暖起來。
她就沐浴在這種蓬勃生機裏,與他遙遙對望。
他其實也應該是溫暖的,據說他腿殘後,有些畏冷,屋子裏點了火盆,熏了香,在夜裏,尤其顯得靜谧柔和。
但是大自然的生機,是任何人爲因素都難以比拟的,這刻意營造的溫暖便失去了它本來的顔色,變得黯淡無光。
她與他,一個晨曦裏,一個晨曦外。
陽光與陰影的分界,像是在兩人之間鑿出了一道鴻溝。
宋汐看着這樣的他,心裏忽然有些窒悶難受,眼睛也有點酸。
她的宸宸,應該是很苦的,可他卻在笑。
宋汐覺得那條分明的界限很刺眼,忽然踏前一步,跨進了陰暗裏。
這即便是鴻溝,也不是無法跨越。他若注定在陰暗裏生活,那她就摒棄陽光。
宋汐走回位置坐下,看他手裏還拿着書卷,翻過的往後卷着,有一定厚度,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遂勸道:“宸王大病初愈,還是不要太費神。”
她其實是想叫他的名字,風宸,乃至于宸宸。但仔細一想,都不合适。此前逃亡,他不拘小節,連名帶姓的也就算了。到了青州宸王府,他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裏,再直呼其名,就顯得不太尊重。風宸本人或許覺得沒什麽,多少對他威嚴有損。至于宸宸,這個稱呼是萬萬叫不得的,她還沒想好要跟他相認,這個稱呼太親昵了,就顯得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