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宸似乎不喜歡女子貼身服侍,近身的活兒都是侍從在幹,池一這個心腹做的最多。婢女門頂多端個茶,倒個水,打掃一下屋子什麽的。從前宋汐以爲他有隐疾,如今麽,自然不會那麽想了。
宋汐走近了,發現他在給一幅畫題詞。
那是一幅雪蓮圖,宋汐曾無數次看見他畫此圖,自然一眼便認出了他的手筆。
花開正好,盈盈欲滴。
旁的兩行小字,筆法秀逸,天質自然。
“有志雪蓮,無心迷蒙,庸非吾意,情有獨鍾。溫暖茂長,嚴寒臨風,生息可失,死不改性。”
世人将他比作雪蓮,莫不是從雪蓮的高潔出發,說他晴輝凝寒,霜姿芳雅之類,就連自己,也免不了俗。
但她卻不知,他喜愛雪蓮,卻另有原因。
情有獨鍾,死不改姓!
原來,皆是因爲自己。
見她來了,風宸遂擱了筆,笑着問道:“岚岚,我這字畫作得如何?”
自從兩人相認以來,風宸便喚她作岚岚,因着明白了風宸的心意,便也沒有阻攔他。一開始是不大适應,慢慢地,便也好了。
宋汐收起滿心的複雜,扯出一個笑容道:“一如既往地好,你的手還沒有大好,就不要動筆了。”
“一時技癢,整日裏躺着,也煩悶,偶爾作一幅,不打緊的。”
宋汐笑了笑,瞥了這一間屋子,倏然問道:“近五年來,我倒是第一次看你作雪蓮圖,提雪蓮詩,尤其是這屋裏,原本是一副也沒有的,可見你已許久不畫,爲何又重新畫了?”
她這話問的有些玄妙,他若回答不好,兩人的事情,隻怕就此黃了。她總是不留餘力地想說服他放棄,姐弟之情,就如此不容于世?但他面色如常,目光深沉,“青州三年,我是想放棄你的。”
故而,每次想作畫,他便去校場與人競技,通過激烈地格鬥,方能使自己暫時忘卻那份執念。
回到京都的那兩年,他其實在府裏作了許多雪蓮圖,是因爲明白自己放不下,故而就此放任了。他作畫的頻率比十五歲之前還要變本加厲,就像是要将青州那三年的空白都彌補回來了一樣。有一次,甚至因爲作畫太多,天冷犯了風濕,好長一段時間,連筆都握不住。落下了病根,現在天冷了,手指握筆還有些僵硬。
但是,這些她從來不知道,因爲那兩年裏,她已不屑再關心他,親近他。是以他做什麽私密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那些探子,風曜的探子,他又怎會讓他們知道自己做在做這些。隻怕風曜知道了,也隻會在暗地裏冷笑吧!但若是,她來問一句,哪怕是随便地一句,他也會告訴她的,但是她沒有。
她問,“那現在爲什麽又作了?”
他擡頭,定定地看着她,清透的眼神,仿若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因爲你來了!”
宋汐無言以對。
氣氛一時僵持,還是風宸主動問道:“岚岚,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他語氣輕松,有意帶過那尴尬的一幕,是給她找台階下。
兩個人,愛的深得那個,注定要付出更多,也更包容對方。他也不介意,或者說,習慣了。
宋汐這才想起自己來的初衷,見他微微笑着,心裏也跟着放松,将一張手稿遞給他,神秘地說道:“看看這是什麽?”
風宸拿着手稿仔細看了,琢磨道:“這椅子倒也奇特,還有輪子,莫非是用來活動的?”
“對啊!”宋汐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語氣裏有一種美好得憧憬,“你的腿不是不能走嗎?也不能整日悶在屋子裏,但是這麽擡進擡出的,也不方便,我便想着給你做個輪椅,喏,就是這個。你坐在上面,可以自己推着走,也算是有一定地自行能力了。”
對于風宸,她是真的關心愛護,不關愛情。
“辛苦你了,岚岚!”風宸反握住她的手。
其實,他的腿很快就能好了,但他享受她的關心。
她主動握住他時,并沒覺得有什麽,當他反握住她時,這種主動,卻讓她有些不習慣,繼而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我早已吩咐工匠去做了,最遲後日便能拿出來用,到時候,我推你出去曬太陽可好?”
風宸垂眸掩去眼中的黯然,微微一笑道:“好!”
他和她,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不過,她沒有明着拒絕,已經是很好的開始了。
宋汐又道:“宸宸,還有一件事情,還得請你幫忙。”
“你我不用如此客氣,日後,我的就是你的,你盡管拿去用,不夠了,我便是去奪,去搶,也會拿來給你。”他定定望住她的眼,目光深情,卻又堅定。
這其中的情誼分量太重,竟讓她一時間難以承受,宋汐轉過臉,躲避他的視線,“宸宸,其實你不必如此的。”
風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你說我要幫你做什麽事?”
宋汐瞬間端正了臉色,“我要去找淳兒!”
聞言,風宸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