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再極緻的美麗,也是經不起摧殘的。
這段日子,淳兒已經消瘦了不少,不複初見時的明豔動人,也許要不了一年,他就能徹底黯淡了這張容顔,毀掉他引以爲傲的美貌。如此,淳兒沒有了美貌,風隼對他日複一日地厭倦,看他還會不會娶他做王妃,隻怕被折磨死了,落得個草席裹屍的下場。
生的這樣精貴的身子,卻是低賤的命運,也活該被折騰。
直到淳兒暈死過去,墨煙才命人松開了手。
他傾下身,捏住淳兒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裏面果然紅腫得不像話,甚至有的地方已經開始起水泡。近幾日,食不下咽是肯定的了。
但是,這樣還不夠……
墨煙一走,小環便沖了進來,見了淳兒的樣子,整個人氣得發抖。
這個少年,也許脆弱無能,但他卻倔強堅貞,且純真善良,尤其對于愛情,他有着常人不能企及的執着。
饒是她鐵石心腸,日複一日地看他受此折磨,也忍不住心生憤恨。
可也僅僅是憤恨,她一個小小的丫鬟,是不能夠與墨煙對抗的。
小環所能做的,不過是将淳兒抱回床上,替他擦幹淨汗濕的身子,換一身幹淨的衣裳。
饒是她見慣了世面,掰開他的嘴,也忍不住心驚,他的嘴裏面都燙傷至有些潰爛了。
這墨煙實在是太歹毒了,傷在嘴裏,比傷在身上還要痛苦十倍,這會讓人食不下咽,而且口腔濕潤,很難痊愈,弄不好傷口潰爛發膿,蔓延至表皮,很可能會毀容的。
這得多疼啊,可憐的孩子!
是啊,在她眼中,淳兒就是個孩子,他擁有孩子所有天真美好的品性,即便受了傷害,也隻會用自閉來保護自己。他不會遷怒别人,更不會傷害别人。她隻得喂他一些藥湯,減緩他的痛苦,墨煙是不會給他請大夫的,因爲王爺近日都不在府裏,他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小環隻有拿出自己攢下的銀子,去外面給他買了一些藥回來,大夫是不能請到府裏的,她卻可以将症狀說給大夫聽。比起少年所受到苦,她不心疼這些錢。
小環發現,這孩子怕疼,疼極了他會暈,像是想通過這個法子來逃避一樣,但這逃避總有失效的時候,夜裏他醒來了,就會疼得受不了。
小環住在他對門的屋裏,總能聽到他痛苦的呻吟,以往這孩子挺能忍的,上次被針紮了,也沒聽他怎麽喊過。眼下,是疼的受不了了吧,他這樣地怕燙。
這聲音叫她輾轉反側,幹脆披衣起身,去到他屋裏。
屋子裏很黑,隻能辨别他躺在床上,發出可憐的嗚咽,像是哭。小環點了燈,這才看清他,他弓着身子,像一隻可憐的小蝦米,睜着眼睛,臉上都是淚水,嘴巴連帶着腮幫子已經腫了一圈,紅紅的,還起了水泡,這是燙的太厲害,發到表面上來了。
原本是那樣漂亮的孩子啊,像是觀音坐下的小童子,如今這模樣已然看不出原來的眉毛,真是可憐。
小環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安撫一般地說道:“淳兒,你是餓了還是疼?”
或許兩樣都有,他這個樣子根本沒法吃東西,連舌頭都是腫的,這一天下來,也有兩頓沒吃了。
淳兒沒有說話,他總是這樣沉默,似乎喪失了說話的欲望,而此刻,更是喪失了說話的能力。但他卻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看着小環,他明白,這個人對他是善意的,隻是無法幫他,但是他願意給她一點回應。
小環看他這個樣子,就像是一隻無助的小獸,陷入了獵人的額陷阱裏,腿上還夾着撲獸夾,忍者疼痛,卻又不肯認命。
她忍不住眼眶濕潤,哽咽道:“淳兒,聽姐姐的,不要忍了,等王爺回來,就告發墨煙吧,我會替你作證的。隻要你對王爺稍稍好一點,多多笑一笑,他就會替你做主了。這一次,我們必須除了墨煙,因爲,機會隻有一次,否則,我就是下一個小翠。”她願意賭上自己一條命,助他脫離苦海。
淳兒看着她,輕輕搖了搖頭。
小環皺眉,不解道:“你不同意?爲什麽?難道你受的苦還不多嗎?你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淳兒目光濕潤,卻是默默地,轉過了身。
小環還不死心,幾乎是有些悲憤地開口,“你還在等那個人是不是?她若真的愛你,怎會不來找你?好,就算王爺阻攔。那當初你是怎麽丢的?我聽說王爺把你撿回來的時候,你是昏倒在路邊。我若是她,得了你,必然全心全意地愛護,哪能就讓你這麽丢了!你在這裏爲她受苦,她指不定早就忘了你,正在哪裏逍遙快活呢!她根本就不值得你這麽對她。醒醒吧,淳兒,隻有活着才有出路。”
這一次,淳兒默默地拉上被子,将自己整個人都罩住了,眼淚卻順着眼眶流下來,嘴唇咬得死緊,吞下了所有的嗚咽。他心裏真正難過的時候,是發不出聲音的,蝕骨的悲傷會讓人徹底失去言語……
汐,汐,你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求求你……
見此,小環長長地歎了口氣,“傻孩子……”
因着小環的細心照顧,每日裏端湯侍藥,又是忌口的,三天過後,總算是消腫了。因爲讨厭白粥,小環這三天也對他的食譜花了心思,特地熬的玉米粥,小米粥等有顔色的粥,或将蔬菜搗爛了做成菜,除卻第一天,總算沒餓着他。
他才剛剛好些了,墨煙又找上門了。
見淳兒的臉好好地,墨煙先是一愣,像是想到什麽,怨毒地瞪了小環一眼。
這把小環吓得,險些跪下了,好在墨煙沒對他做什麽,他隻是命人将淳兒綁了,一邊陰陰笑道:“淳兒,老在府裏悶壞了吧,今天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玩兒好不好啊?”
淳兒,這一次,我一定要徹底擊垮你!